劉義隆兀自點頭,他說得不無道理,在沒有任何利益的驅使下,想要他人無怨無悔地區幫助另外一部分人,確實是非常困難的。
當下也便商議着,第二日打算去哪些地方看看,順便也算是安撫一下士族官宦的心意了去。
飯畢,便三人便一起前往街道上去了。
已是初夏時節,天清氣朗,曉風吹拂;三人信步走了來,只見街道兩旁已經掛上了各色的燈籠,各種顏色的燈光在夜色下顯得柔和縹緲,燈光下的各色小攤販不勝枚舉,各色各樣的玩意兒更是層出不窮,街上的吆喝聲,小孩子的笑聲,真個是看得齊嬀驚歎不已,未曾想這幾年荊州能發展得如此之快,現在這外來的許多新鮮物件都能出現在這市面上了。不禁感嘆道:“荊州的發展竟是如此之快。”
劉義康點頭,笑道:“多是當年皇兄與皇嫂的功勞,現在這邊水路通達,運輸方便,所以才得如此的繁華。”
“這裡日日這樣是這般熱鬧的嗎?”劉義隆走在齊嬀的身邊淡淡問道。
“一般是半月一次的趕集,會持續到第二日下午,今日便是這裡趕集的第一日,明日下午便是散場了,便是沒這般熱鬧的。”劉義康一一解釋道。突然指着旁邊的一家路邊小店,笑道:“這家小店的湯餅味道不錯,咱們也是走了這許久了,不如來一碗嚐嚐可好?”
齊嬀與劉義隆二人相視一笑,記起曾經在虎牢那般艱苦的日子裡,二人吃着白菜湯餅的那種叫做相濡以沫的滋味。
“好啊!”齊嬀爽快地點頭,隨着劉義康坐在了旁邊的小攤子上。
劉義康看着他二人,含笑道:“皇兄皇嫂很少能這般自由自在地坐在這裡品味着人間的生活了。”
齊嬀擡眸打量着周遭的景緻:燈光通明,人們在逛着街邊的小攤之餘,還不忘跟周圍熟悉的人打招呼,面容上滿是笑容;那種簡單的快樂,最普通,卻最叫人覺得溫馨。“是啊!好久都未曾有過這樣放鬆的時候了。”
劉義隆見着她滿臉的留戀之色,心中一滯:她許是更向往這樣的生活,而不是後宮。
湯餅上來了,竟然還是原來吃過的白菜湯餅,只不過多了一些肉末,聞起來多了一股肉香,着實更誘人一些,齊嬀當下便扶起筷子趁熱吃了一口,瞪大着眼睛鼓着腮幫子笑。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將滾燙的湯餅吞了下去,點頭道:“好好吃!”
劉義隆看着她燙得要命,禁不住皺眉頭嗔怪道:“你慢些吃。”
卻不想劉義康與他同時說了這句話,二人相視半晌無言,轉而劉義康尷尬地轉頭垂頭吃了起來。
“湯餅一定要趁熱吃,要不然便失了那個味道的。”齊嬀頭也不擡地吃着。
劉義康勾脣笑了笑,心中又是多了一重疑慮。
三人坐在那裡吃着,卻是隻有齊嬀吃得歡暢淋漓,那二人卻是各懷了一段心思,難免覺得氣氛尷尬得不行。
“快去快去!聽說贏了能得神秘禮品呢!”一羣人從他們旁邊走了過去。
“是什麼?很貴重嗎?”後面的人邊跟着跑邊問。
齊嬀埋頭在碗內,聽到這“神秘禮物”竟然一下子從碗內擡頭出來,澄亮地眼眸看着二人,道:“去看看罷?”
“好啊!”劉義康放下筷子隨即應和道。
齊嬀起身便跟着那羣人跑了去。
後面二人乾淨放下碗筷跟了上去。
隨着人羣到了一處,見着那裡的掛滿了燈籠,都快將黑夜照亮成了白天,且各色形狀的燈籠,看得人眼花繚亂。
齊嬀是見過燈籠的,也會做些燈籠,但於自己所見的跟今夜的比起來,實在不是普通了多少去;除卻上好的樣式,那用於糊燈籠的紙,只怕也是上好的;心中不禁咋舌:這燈籠的價格可是不菲,放在這普通的街市上,能有許多人要了去?
“大夥兒靜一靜!今天我們東家好興致,特特在這裡舉辦了一個活動,若是有願意參加的呢!就有獎品相送,若是最後贏了的,將得到一份極大的神秘禮物;總計五輪。”那站在兩架燈籠前的中年男子高聲道。
那站成一羣的人中有問道:“什麼神秘大禮啊?”
“既是神秘大禮,自然是不能說的,若說了去,還有什麼神秘可言呢?”中年男子含笑道。
衆人也覺得有道理,便也不再說什麼,只待他將活動說出來。
“我們東家雖是個商人,卻是好文采,所以,今夜這個,便是聯詩,東家出一句,各位接下一句便是。”
衆人一聽,又是這等無趣的玩意兒,這普通的百姓,哪裡有那麼多動的舞文弄墨的,不過都是鄉野的粗人,樸實些的。“這個可不行,我們這有幾人會這個?”
“各位,詩詞都是先前古人或是現今名人的,許多大家都是耳熟能詳的,何況不過是給這趕集的晚上湊個趣,也是件樂事,何必那般計較了去?”
“好了好了!試試再說。”人羣中有人說道。
中年男子點頭;頃刻,便有個小廝端着盤子從裡頭出了來,男子拿過盤子內的紙張,展開之後,看了一下,便念道:“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爲霜,羣燕辭歸雁南翔。請諸位將下面的句子一一說出來。”
卻說這句子本不算是難的,難就難在這人羣中大多數人並未知曉這,平日裡都是隻顧着耕作的,誰能知道這算得上是什麼玩意兒的。
但因着此刻熱鬧,卻也有些個讀書之人是會的。當下也有露出鄙夷之色的人:不過是想附庸風雅而已,但在這街市上弄這個,確實是俗中又俗的一個俗人罷了。
“各位如果會的,可以在這旁邊用紙筆寫上。”中年男子指着左邊一處已經擺好了紙和筆的長條桌子。
“四弟去試試?”齊嬀在旁邊打趣道。
劉義康蹙眉轉頭無奈地看着她,道:“爲何是我?”
“哦!我們比較擔心那個神秘大禮我們接受不起,但若時我們都參加的話,神秘大禮肯定是我們的啊!”齊嬀說得條條是道,而且理直氣壯的,自信得碾壓了她的文學水平。
“二位都接受不起,那小弟更是不能堪當重任了!”劉義康趕緊推辭道。
劉義隆看着齊嬀拿意思,便是打定主意要他去的,便笑道:“四弟不如就滿足了你嫂子的一個心願罷,也算是我們看看這難得的熱鬧了。”
劉義康爲難地看着二人,實在二人一起在調戲他這做弟弟的;但又兼那齊嬀眼神,似是很想自己去,便也只得硬着頭皮前去,也就寄希望那所謂的“神秘大禮”不要是嚇死人的那種就好了。
當下出來將詩句寫下里的人卻也是不少,揮筆而下的,看了起來都頗有自信,劉義康只想着能夠贏了這一場,下一場絕對絕對不能上來了。
齊嬀拉着劉義隆站在他的後頭,打趣道:“別是到時候送出的神秘大禮是個姑娘就行,那我們可就是罪滅深重了。”說完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劉義康聽着手下的筆晃了一下,生生將那“思君”的“思”字跑偏了去,頓時搖頭嘆息:自己一向愛慣了整潔的,這模樣看着,真真是叫他心中梗得慌。“好好的一幅字啊!”
劉義隆側頭問着她。“這燈籠不錯,可想要一個?”
“這個嘛!相比於其他,我還是喜歡吃的。”齊嬀仰頭看着他,輕笑道:“不過,確實着實好看,待會兒買個回去研究研究,有時間也是做個出來。”
劉義隆寵溺地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好。”
劉義康寫完之後,便又退回人羣中,對着二人道:“三哥三嫂可是滿意了?”
“還可以,不過我想看看,第一輪的獎品是什麼。”齊嬀看着人頭攢動,心中彷彿放空了一般,覺得整個人心情都愉悅起來。
很快,中年男子便從裡面走了出來,將過了第一輪的名單唸了出來。也將剛纔所有參賽的人都發了獎品。
那些人接過手裡的東西都傻眼了:原來便是就地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給了他們。
劉義康接過那燈籠,轉頭便遞給了齊嬀,笑道:“算是讓三哥三嫂心滿意足了。”
齊嬀手裡提着那燈籠,瞧了好一會兒,竟是發現這燈籠並不全是用竹篾做的,底座竟是鐵皮加銅的,果然是上好的東西,難怪看着比往日的要精緻了許多。那圓滾滾的底座在手,忍不住便擰了一下,竟然看着那燈籠全開了,竟是一朵荷花狀,裡面的拉住在輕風中晃動着,那荷花在手中彷彿就是在荷葉田田的湖中輕輕搖曳一般,當真是奇景,頓時愛不釋手起來,笑道:“竟是好稀奇的物件。”
劉義康見着她那般驚喜的模樣,當下心裡也是一陣欣慰,轉頭卻見着劉義隆的目光灼灼看向自己,頓時失了言語。
“你若是喜歡,要不然下一場我也參加便是。”劉義隆心中憤憤不平。
齊嬀搖頭。“稀奇,貴在它的稀,若是多了,反而沒了這般樂趣了。”說着又將底座旋轉了一下,便將手裡的燈籠合攏了起來。
那中年男子很快便出了第二局的題目,便是寫出曹孟德的一首,來表達你此刻的心境。
劉義隆倒是俯下身子附在齊嬀的耳邊輕笑道:“不如我也去一下,萬一那個神秘禮物不好,不是還有四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