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

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

朱翊鈞萬萬沒料到,王崇古剛剛離去,還沒開始治喪,朝中就爆發了一股針對王崇古的風力輿論,這股風力來的如此劇烈,如此迅猛,甚至超出了張居正的預料。

王崇古和海瑞、譚綸等故去的臣子不同,他本身就是個很複雜的人,不能用簡單總結,去斷定他的是非功過。

王謙在趕回京師,朱翊鈞要求禮部派遣官員治喪,禮部沒人願意前往,都說樹倒猢猻散,王崇古這棵參天大樹,不是倒了,是死了,所以旁人不願意沾染這段因果。

現在給王崇古治喪,會被視爲諂媚臣工,這也就罷了,最重要的是,會視爲王崇古的嫡系,朝臣別的可能不會,但對這種派系的劃分十分的敏銳。

這棵大樹的核心已經死了,這個派系已經沒有任何站隊的價值了。

晉黨在朝中仍然有晉黨的遺存,就禮部諸多官員吏,就有一成的晉黨,但這些晉黨也無一人願意前往。

沈鯉接連指派了三名官員,這三名官員立刻上疏請求致仕,不是以官身爲威脅,而是信誓旦旦,絕不妥協讓步,這三名官員的態度十分一致,讓他們領這治喪事,給王崇古這個奸臣披麻戴孝?沒門。

治喪只是這股滔天巨浪中的引子,很快,圍繞着王崇古的諡號,朝臣們展開了鋪天蓋地的討論。

一部分人堅持給諡‘忠獻’,這看起來是個美諡,比如大宋第一宰執,半本論語治天下的趙普、三朝兩次顧命大臣的宰相韓琦,都是這個諡號。

但其實不是美諡,因爲最後一個被給諡‘忠獻’的人叫秦檜,自秦檜之後,再沒人會用這個諡號了。

這一派想要趁着皇帝對諡號瞭解不是那麼周詳,渾水摸魚偷偷把王崇古釘在奸臣的恥辱柱上,差點就讓這幫人給得逞了,因爲忠獻這個諡號,呈送御前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提醒皇帝,這個諡號背後的含義。

朱翊鈞察覺到了不對勁兒,跟晉黨、王崇古纏鬥了半輩子的張居正,傍晚進宮,對皇帝說明了情況。

另外一部分人堅持不給諡號,這一排人則是以沈鯉爲代表,沈鯉是個骨鯁正臣,在他看來,王崇古這一生的功過,實在是有些難以評價,索性就不評價了,不給諡號,就這樣讓後人評說吧。

沈鯉是個老學究,在他眼裡,王崇古有三個不可饒恕的罪孽,第一女兒嫁人金字僭越;第二刺王殺駕,張四維是王崇古外甥;第三裡通外賊,和俺答汗這些北虜不清不楚。

這三個罪孽,都是不忠君。

沈鯉非常堅持,皇帝幾次下旨,要禮部擬諡,禮部都沒有迴應。

沈鯉非常執拗,甚至專門入宮了一趟,說明了其中他反對給諡的理由,如果皇帝非要,那沈鯉也只能致仕了,陛下可以換一個願意給諡號的大臣當這個大宗伯,統領禮部。

這股阻力很快就擴大到了吏部,按理說,忠臣去世,加官一級,這是慣例,王崇古生前是太子太保,按照慣例加一級,也就是加官太師下葬。

但吏部不肯,樑夢龍爲首的吏部尚書,反應非常激烈,這不意外,樑夢龍是張黨的嫡系人物,王崇古倒了,張黨作爲最大的敵人,沒有趁機落井下石,只是加官制造了一點阻力,已經非常仁慈了。

還是解刳院的大醫官們小心收斂了王崇古的遺骸,弄好了停靈,沒讓王崇古在病榻上慢慢腐朽。

陳實功爲首的大醫官們,多少想不明白,人死爲大的大明朝,爲何就是不肯放過王崇古!

王崇古工作到了人生的最後時刻,即便是大醫官百般阻攔,萬曆十七年臘月三十那天,王崇古還是去了西山煤局,解決了西山煤局的一個弊病。

西山煤局對官舍的水是均攤制,就是這個月用了多少水,算好錢後,均攤到每一戶的頭上,這種均攤很快造成了一種畸形的浪費,每家每戶拼命的浪費水,彷彿浪費的少,錢財攤派到自己身上,就是大虧。

王崇古停了均攤制,不再集中採買,改爲了各家各戶對接水窩子、找挑水夫送水。

匠人們肯定不樂意,各家各戶去水窩子買水,肯定沒有直接從官廠的水廠買水便宜,西山煤局下轄水廠賣水給水窩子,水窩子賣給挑水夫,工匠們從挑水夫手裡買水,那肯定會貴很多。

王崇古就是專門爲了這件事去的西山煤局,和匠人們說明了情況,強行推行下去了,回來就徹底病倒了,以至於大漸,當時大醫官判斷王崇古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視事兒了,但王崇古還是去做了。

連陛下都不在意當年王崇古的忤逆之舉,但朝臣們看起來異常在意,這真的是忠君嗎?

如果真的是忠君,皇帝更在意什麼,滿朝文武一清二楚,不是忠君,而是萬曆維新,皇帝不止一次表明了態度,用行動支持萬曆維新,就是最大的忠君體國。

所以,這壓根就不是忠君,而是藉着忠君,藉着王崇古倒下的風波,在複雜的博弈中謀求自己的利益。

“王家屏就沒有一句話嗎?”朱翊鈞看着桌上各色奏疏,一拍桌子,將奏疏推了出去。

絕大多數的朝臣,不認可給王崇古更好的諡號,論述的理由非常充分,就一件宣大長城鼎建的舊事,虜寇出入大明關隘,如入無人之境。

認可王崇古的理由有千萬條,否認他,只需要一件事。

那作爲現在晉黨、工黨的魁首,王家屏就沒有一點表示嗎?

馮保低聲說道:“他現在自顧不暇。”

馮保搬來了更加厚重的奏疏,放在了皇帝的御案上,這些全都是彈劾王家屏的奏疏,王家屏自陳疏放在了最上面,司禮監內書房已經盡力了,司禮監調整了奏疏的位置,先讓王家屏開口說話,讓陛下先入爲主,內心對王家屏傾斜。

朱翊鈞看完幾本,也把這些奏疏,推到了一遍,他不想看了。

王家屏承認朝臣們的彈劾,言官們也不是在皇帝這裡放空屁,不是誣告,每一件都是確有其事。

王家屏在廣東和廣西做巡撫的時候,手腳不太乾淨,這些不乾淨,讓王家屏現在非常被動。

這年頭的兩廣仍然是半蠻荒之地,王家屏當時在兩廣,因爲手腕強橫,跟土皇帝差不多,他不乾淨有五。

第一就是受賄,一些人爲了辦一些事兒,送了很多的銀錢,王家屏拿了,涉案規模爲十七萬銀,這錢當時看,不拿不行,因爲一些個出海的商賈心裡不安,現在看就是在撈錢;

王家屏不拿,這些海商們擔心出海就被海寇給劫了,這些海寇可能是海寇,也可能是廣州地面的客兵、軍屯衛所、海防巡檢司的巡檢弓兵,眼下這個時代,兵與匪的界限比較模糊,尤其是在海上。

這筆錢,是保護費,王家屏拿了,大部分都賞賜給了軍兵,安慰他們不要胡來,維護海疆環境。

第二就是豢養海寇,作爲大明南洋的門戶,南洋一點都不太平,一些海寇想要投誠,卻沒有門路,王家屏養了一些海寇,專門遊說海寇投誠後,前往呂宋,這就有了極大的問題,言官普遍認爲這就是人口買賣!

wωω ★тт κan ★¢ ○ 這些投誠的海寇,被送到了缺人的呂宋,呂宋用銅礦贖買,送回廣州,全都成了王家屏的政績!

而這這件事和第一件事正好前呼後應。

第三就是御下不嚴,廣州府知府萬文卿在王家屏離開後,立刻故態復萌,萬文卿喜歡逛窯子這事兒,幾乎是人盡皆知,在王家屏離開了嶺南後,萬文卿立刻沒了任何的約束,而他最喜萬國美人,經常出入這些煙花之地。

平日裡,這些事是風流韻事,到了這種關鍵時候,作爲弟子,萬文卿的私德,就成了問題。

第四件事爲陰結朋黨,工黨黨魁和晉黨黨魁,在佛山鐵鍋廠,可是真的有一大堆人,都算是王家屏的朋黨;

第五件事爲恃上知遇聖眷,竊國柄徇私利,這說的是王家屏改革兩廣鹽制,這件事錯綜複雜,王家屏放開了一些鹽的管控,不再完全壟斷官營,讓鹽可以更加順暢的流動到廣西、江西等地;

“這是逼着王家屏和王崇古切割,只要王家屏上疏說王崇古的壞話,王家屏立即可以脫身了。”朱翊鈞看着面前的奏疏,嘆了口氣。

王家屏這五件事,說嚴重,看起來很嚴重,但其實真的不算什麼,在各地做巡撫,誰腚底下不是這樣的事兒?連石星言都是如此,他在甘肅也不是那麼幹淨。

作爲巡撫,你不這麼幹,你根本站不穩腳跟,手裡沒點手段,誰又會把你這個巡撫當回事兒呢?

只要王家屏肯切割王崇古,那這些攻訐,就會立刻退潮,跟沒出現一樣。

王家屏在這個時候,在自陳疏上,仍然不肯跟王崇古切割,堅稱是自己豬油蒙了心,都是自己的錯,請陛下嚴懲。

王家屏已經很對得起王崇古了。

“王次輔還有王家屏作爲繼任者,那元輔連個繼任者沒有,元輔倒下了,這股浪潮是不是更加猛烈?”朱翊鈞嘆了口氣。

“陛下,臣有讒言。”馮保眉頭緊蹙的說道:“陛下,大明素來講人死爲大,哪怕是嚴嵩死了,大家也就停下了對嚴嵩的攻訐,反而誇耀他的字寫的好看,說他當時也是糊裱匠,勉勵支撐。”

“這次洶涌澎湃的攻勢,來的有些莫名其妙。”

“朕其實有預料,會有反對的聲音,但是沒想到浪潮會這麼的大,這股浪潮來的有些過於洶涌了。”朱翊鈞點頭說道:“你繼續說。”

馮保俯首說道:“爲什麼呢?臣以爲,這麼大的聲勢,肯定是有目標和利益,是爲了王崇古的身後名嗎?臣以爲,根本目的是爲了官廠。”

“萬曆十七年,臥馬崗、勝州廠、嘉鐵山、桃吐山官廠、西山煤局、永定、永升、蘭州毛呢廠、江南織造等等官廠,上交利潤總計超過了1200萬銀。”

馮保自從這股風波開始的時候,就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兒,這股浪潮,不是奔着王崇古的身後名去的,王崇古已經死了,這股風波的真正目的是讓王崇古人亡政息。

朱翊鈞立刻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的說道:“你這不是讒言,王次輔一走,王家屏被彈劾無法視事兒,各個官廠立刻開始人心惶惶。”

“本身就有些脆弱的官廠,立刻就會變得人心浮動,人浮於事就是必然,再加上官廠本身的臃腫和僵化,恐怕,今年還要上交利潤的官廠,慢慢就會陷入頹勢。”

“如此十數年,官廠經營不利,朝廷無法養濟。”

“陛下臣有個辦法。”馮保低聲說道:“把凌部堂從朝鮮叫回來,繼任次輔,朝鮮已經逐步安定,凌部堂年事已高,再在外面,顯得無情,把凌部堂叫回來,這股風波就會平息下來。”

“凌部堂雖然不是晉黨,但凌部堂是工黨。”

朝鮮、山東總督凌雲翼,在朝臣們的眼裡,是個殺人狂魔,凌雲翼在山東、河南組建了數個工兵團營,隴開馳道十二個工兵團營的參將,全都是出自凌雲翼的客兵。

凌雲翼手腕很硬的同時,還能解決一個眼下階段不太好解決的問題。

“陛下,因爲王次輔的原因,這工黨和晉黨完全攪合在了一起,這個時候,就得來個手腕硬的人,做這個工黨黨魁,把晉黨和工黨完全分開,凌部堂就是最合適的人選。”馮保又陳述了自己的理由。

爲何王崇古治喪事兒,這麼困難,就是因爲工黨還保留了一部分晉黨的底色,但是這兩派人馬,又互相推諉責任,都覺得對方做這個出頭娘,反而是力不往一處用。

凌雲翼有豐富的鼎工大建經驗,尤其是馳道修建,京開馳道,隴開馳道,他都有份兒。

“下章內閣,即刻宣凌部堂回京。”朱翊鈞思索了下,下了急詔。 朱翊鈞手指在桌面敲動着,許久之後,他纔開口說道:“王次輔離世前,說讓王謙致仕歸隱,朕當時還奇怪,難道在王次輔眼裡,朕連個王謙都護不住嗎?”

“倒是朕小瞧了這股風浪,先把凌部堂召回京師再說其他事。”

朱翊鈞覺得張居正很奇怪,除了在諡號上,沒有讓王崇古弄個忠獻的笑話之外,張居正對這件事,遲遲沒有任何的表態,他這種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張居正在等。

王謙在正月十七日回到了京師,回京用了十四天的時間,回到京師的當天,天空飄起了小雨,慢慢的變成了雨夾雪,王謙沒有任何停留,回到了家中,才見到了躺在棺槨裡的父親。

按照大明的習俗,如果有人治喪,七日就該下葬了,但沒人治喪,停靈了十四日。

王謙待在靈堂裡爲父親守靈,昏黃的油燈下,他將紙錢灑在了火盆裡,火焰閃爍照耀着王謙的臉龐,他的神情頗爲冷漠,他一邊點紙錢,一邊低聲說道:“爹,孩兒不孝,沒見到爹最後一面,七十古來稀,是喜喪,可,孩兒還是替父親覺得委屈,覺得不值當。”

“孩兒不敢說爹爲了大明鞠躬盡瘁,但這萬曆維新以來,沒有爹,維新決計不會如此的順利,而且這些年,官廠、馳道、鼎建大工,爹是一分銀子沒有撈過,怎麼就被這麼翻來覆去的罵?”

“各種雜報的那些狗,就像聞到了屎一樣拼命亂叫,說若非陛下聖明,咱們老王家就要篡位了,還說父親是司馬懿。”

“罵人就罵人,也不能罵的這麼髒啊,就是不肯定爹對大明的功勞,也不能這麼罵啊。”

王謙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他火急火燎的趕回了京師,父親沒見到最後一面,沒人治喪,沒有諡號,甚至連家裡的奴僕都怕惹禍上身跑了不少。

王家屏自身難保,過去仰仗父親的那些晉黨,現在全都一言不發,甚至父親停靈十四日之久,居然沒有一個官員上門來看過。

王謙甚至對皇帝都有些埋怨,皇帝你不是承諾了要保王家嗎?就這個保法?!

但王謙又覺得很合理,那張四維刺王殺駕、大火焚宮,兩次逆舉,皇帝能收一縷頭髮,讓王家鼎盛到現在,只看王崇古有能力,這已經是天下少有的寬仁君王了。

王謙覺得委屈,雜報、刊文、民間議論紛紛,都讓王謙覺得父親真的是個壞人,但也沒有壞掉司馬懿的地步吧。

王謙一邊扔紙錢,一邊說道:“爹給我寫信,說讓我致仕,我聽爹的,明天就致仕,給爹守靈。”

“這樣一來,咱家除了點兒銀子遭人惦記,也沒別的,明兒個,我就把家裡的所有銀子,一股腦都給了內帑,誰也別惦記了,我帶着孩子,帶着爹,回蒲州去。”

王謙沒哭出聲,就一直掉眼淚。

讓王謙最難受的是,父親居然不能安葬在西山陵寢,配享陛下皇陵,這是父親心心念唸的事兒。

哪怕是位次低一點,哪怕把崇古馳道的牌樓拆了,安葬在西山陵寢,就是蓋棺定論了,功大於過,這輩子可以瞑目了。

“哎。”王謙又嘆了口氣,最是無情帝王家,可是陛下這有些太無情了。

陳末站在暗處,清清楚楚的看完了這一幕,他其實想提醒王謙隔牆有耳。

這番嘮叨,尤其是最後一句扶柩回鄉,是對陛下有些怨氣的,但王謙這個大紈絝,再紈絝也知道隔牆有耳,畢竟陳末是站在暗處,不是藏起來了,王謙是很清楚的知道他在這裡。

王謙嘟嘟囔囔,就是在對皇帝抱怨,這就有些不恭順了。

顯然,王謙在看到父親無人治喪的時候,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了。

“少爺,少爺!崇古馳道的牌樓被推倒了!崇古馳道的碑文,也被砸了!”一個戴孝的僕人,連跑帶爬的闖到了靈堂,驚慌失措的說道。

“我知道了,推倒就推倒吧,毀就毀了吧,又不是好東西。”王謙說着說着淚止不住的流。

那是他父親生前最自豪的一件事了,大明除了京師到山海關的馳道叫崇古馳道外,沒有馳道以人的名字命名了。

王謙用袖子胡亂的擦着眼淚,眼淚灰土弄的滿臉,看起來格外的淒涼。

王謙知道,皇帝詔了凌雲翼回京,可凌雲翼回來之後,也沒什麼動作,這一下子,這幫叫囂的蟲豸,就更加膽大包天了起來,連崇古馳道的牌坊和碑文都砸了。

“爹!”王謙把一迭紙錢燒完,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着。

這一刻,他清楚的意識到,父親賭輸了,王謙也賭輸了,賭皇帝這種生物有良心,是王家父子縱橫大明官場一生,最大的敗筆。

陛下看起來和別的皇帝不一樣,但歸根到底還是一樣。

陳末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哭的王謙,想起了王崇古臨終遺言,王謙鬥不過這幫蟲豸,知子莫如父,這句話一點沒錯。

王謙就是個託庇於父親,利用父親權勢的紈絝,朝中狗鬥,王謙真不行。

陳末出身卑微,在草原拼命了五年才入了鎮撫司衙門,這麼多年,他也一直在刑名偵緝事,就連陳末都知道,這個時候,陛下在蓄力,但王謙這樣子,顯然有些失了分寸。

在複雜博弈中,越是心急,就越是輸的一塌糊塗。

陳末讓緹騎看着,回了通和宮稟報,朱翊鈞得知了王謙的態度後,也沒生氣,只能說王崇古這父子二人,當真是一模一樣。

王崇古易怒,王謙也差不多,做什麼事兒,容易被情緒左右。

朱翊鈞心情很差,但他卻什麼都沒做,他在等,凌雲翼也在等,張居正也在等。

蟲豸們拿王崇古的身後事做文章,朱翊鈞、張居正、凌雲翼這些老油條,也在拿王崇古的身後事做文章,只不過目標完全不同。

“小王最大的問題,就是太急,這樣不行,這樣,頂了天做個知府,再往上走,就走不動了,這次之後,他就不會這麼急切了。”朱翊鈞對着馮保說道。

朱翊鈞在等一個契機,在等大勢的翻轉,如果等不到,他將親自將大局反轉!

他說話算話,說護着王崇古的身後事,就一定會迴護。

十八日的清晨,徐成楚帶着一干御史去了西山煤局,奉都察院總憲陸光祖的命令,調查王崇古總辦西山煤局這麼多年的貪腐事。

徐成楚臨行前,陸光祖的命令非常古怪:見勢不妙、立刻逃跑。

徐成楚到了官廠,才知道陸光祖爲何有如此奇怪的命令了,匠人們看的目光,兇橫無比,拎錘頭的匠人,看徐成楚的腦袋像鐵砧,徐成楚走過所有的工坊,這些匠人就像是要殺人一樣。

王崇古是水火神的一部分,這種尊崇,是匠人自發的,因爲王崇古對匠人真的很好很好,匠人們很清楚官廠裡的住坐工匠和官廠外的匠人,待遇上天壤之別。

十八日的中午是匠人大會,徐成楚本來想去匠人大會,讓匠人們檢舉揭發線索,但他眼珠子一轉,帶着幾個御史拔腿就走。

查個屁!再不走,匠人真的把他的腦袋當鐵砧錘了!

徐成楚是骨鯁,又不是蠢,匠人的情緒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幾個會辦、代辦還在喋喋不休的說保生產之類的話,一個匠人忽然站了起來,大聲的喊道:“你們在這裡放屁吧,我去長安門了,問問這幫士大夫,究竟要拿王次輔怎樣!”

“你們沒長良心,我有!”

匠人離開時帶了一把鐵釺,另一個匠人跟着離開時,帶了一把鐵棍,還有一個匠人帶了把鐵錘。

禮堂的匠人離開,起初是三三兩兩,後來是成片成片,最後,十八日匠人大會的禮堂裡,一個匠人沒有了。

徐成楚跑的飛快,恨不得自己長了四條腿,他已經清楚了自己的使命,他就是給火藥桶點引線的!

因爲他看到,匠人順着西山煤局到西直門煤市口的馳道,下山了!

匠人下山了!

“誰點的火兒,誰去滅。”朱翊鈞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撤掉了西直門的校尉,放開了匠人下山的通道,並且下章內閣他的指示。

他早上調動了兩個步營入京,堵住了通和宮的路口,這些匠人,打不進通和宮來,至於誰倒黴,他不管,朱翊鈞要看血流成河!

張居正請求覲見,朱翊鈞說自己不在通和宮,拒絕了覲見。

但皇帝沒讓張居正離開,而是把張居正留在了通和宮內。

張居正坐在西花廳裡喝茶,他沒什麼心情喝茶,只是有些無奈,這幫蟲豸,沒事兒惹陛下幹什麼!陛下是他們能惹的主兒?

這個委屈陛下要生受了,這十七年的辛苦爲哪般?還想逼陛下低頭,陛下連出手都不用,就把這幫蟲豸治得死死的。

“陛下,陛下,王謙去了西直門,攔住了下山的匠人!”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衝進了御書房裡,大聲的說道。

朱翊鈞一聽,嘆了口氣,搖頭說道:“這孩子,還是太心善了。”

(本章完)

第642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爭氣第614章 聖堂勇士的終章第二百四十二章 張先生的軟肋第776章 關於皇家理工學院的人才分配第五十八章 世間哪得兩全法第二百零八章 大明皇家格物院第569章 朝臣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第一百四十八章 緣冪勢既同,則積不容異第一十四章 利益交換第435章 欺你老邁無力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三江感言+上架感言第503章 買不盡的松江布,收不盡的魏塘紗請假條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一百三十四章 賤儒,嚐嚐朕的廷杖!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二百四十六章 難道,還有高手?第926章 冬雷天響,鼓樓瓦落第九十一章 朕就辦三件事,罵人,罵人,還是罵人!第二百四十四章 王崇古強烈的求生欲第825章 日後的大明,不感謝陛下第二百三十四章 送出去的,要親手拿回來才行第471章 蒸汽機是要吃人的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第二百六十一章 熟練度拉滿的裡挑外撅第二百二十章 如果這條路走得通的話,就走通了第932章 王崇古大漸第五十章 倍之,加倍執行第580章 風雨只打飄零客,佛門只渡有錢人。第867章 先射箭後畫靶,現在行不通了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888章 遍地哀鴻滿地血,無非一念救蒼生第389章 人心思動,則天下傾危第308章 人給狗送葬,天下奇聞!第328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第一百八十三章 餒弱則懦,此誠君王之戒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807章 不夠忠誠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802章 日落計劃,新日運河第853章 勿以贏小而不麻第962章 銳卒來了,青天就有了!第312章 條陳務虛儒生共疾疏第837章 神火飛鴉,火燒京都第537章 藩鎮糧餉在地化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種全新的鑄炮法,專利人:戚繼光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第447章 以徵虜大將軍的名義宣佈:俺答汗,第504章 連棉布都不買,做什麼特使!第364章 在最後一個野人死掉之前,大明絕不第六十六章 一拳勝過一拳第415章 萬曆朝特色王化道路第519章 皇遁正字斬殺術第799章 朕就一句話,一切拿白銀說話!第887章 國事從不是兒戲第637章 天殺的畜生第329章 京師第二闊少第383章 緣分不夠?姑娘請留步第407章 愛我家園,清潔先行第393章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一十二章 晉黨的條件,格外優厚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922章 求榮得榮,前赴後繼第二十六章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第931章 手裡拿着錘,看誰都是釘子第一十八章 旭日初昇,大耀東方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495章 借工兵團營法一用第一百六十一章 克復大寧衛第620章 奇怪的合理化第396章 人主當急萬民之所急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719章 越勸仁恕,陛下越是無情第681章 反對的聲浪太大的話,就讓他們去挖煤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813章 雷霆滌倭氣,忠魂耀海疆第二百七十八章 張居正的自我懷疑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973章 窮民苦力,對朝廷真的還重要嗎?第711章 陛下,下令吧!第846章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骨餘一脈傾元必漢第四十九章 給戚繼光封個伯爵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356章 精紡毛呢的最後盛宴第410章 大鉅變時代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誠就是最大的必殺技第九章 再一再二沒再三第518章 自此以後,當乘長風破萬里浪!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五十四章 過河拆橋,上房抽梯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與呢絨第二百五十五章 想辦法再借給他點兒第678章 一體拿問坐罪,以謀逆論
第642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爭氣第614章 聖堂勇士的終章第二百四十二章 張先生的軟肋第776章 關於皇家理工學院的人才分配第五十八章 世間哪得兩全法第二百零八章 大明皇家格物院第569章 朝臣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第一百四十八章 緣冪勢既同,則積不容異第一十四章 利益交換第435章 欺你老邁無力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三江感言+上架感言第503章 買不盡的松江布,收不盡的魏塘紗請假條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一百三十四章 賤儒,嚐嚐朕的廷杖!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二百四十六章 難道,還有高手?第926章 冬雷天響,鼓樓瓦落第九十一章 朕就辦三件事,罵人,罵人,還是罵人!第二百四十四章 王崇古強烈的求生欲第825章 日後的大明,不感謝陛下第二百三十四章 送出去的,要親手拿回來才行第471章 蒸汽機是要吃人的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的命是不是命,你是不是人?第二百六十一章 熟練度拉滿的裡挑外撅第二百二十章 如果這條路走得通的話,就走通了第932章 王崇古大漸第五十章 倍之,加倍執行第580章 風雨只打飄零客,佛門只渡有錢人。第867章 先射箭後畫靶,現在行不通了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888章 遍地哀鴻滿地血,無非一念救蒼生第389章 人心思動,則天下傾危第308章 人給狗送葬,天下奇聞!第328章 陛下好生缺英明!第一百八十三章 餒弱則懦,此誠君王之戒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807章 不夠忠誠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802章 日落計劃,新日運河第853章 勿以贏小而不麻第962章 銳卒來了,青天就有了!第312章 條陳務虛儒生共疾疏第837章 神火飛鴉,火燒京都第537章 藩鎮糧餉在地化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種全新的鑄炮法,專利人:戚繼光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980章 文明需要連續存在第447章 以徵虜大將軍的名義宣佈:俺答汗,第504章 連棉布都不買,做什麼特使!第364章 在最後一個野人死掉之前,大明絕不第六十六章 一拳勝過一拳第415章 萬曆朝特色王化道路第519章 皇遁正字斬殺術第799章 朕就一句話,一切拿白銀說話!第887章 國事從不是兒戲第637章 天殺的畜生第329章 京師第二闊少第383章 緣分不夠?姑娘請留步第407章 愛我家園,清潔先行第393章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一十二章 晉黨的條件,格外優厚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922章 求榮得榮,前赴後繼第二十六章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第931章 手裡拿着錘,看誰都是釘子第一十八章 旭日初昇,大耀東方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495章 借工兵團營法一用第一百六十一章 克復大寧衛第620章 奇怪的合理化第396章 人主當急萬民之所急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719章 越勸仁恕,陛下越是無情第681章 反對的聲浪太大的話,就讓他們去挖煤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813章 雷霆滌倭氣,忠魂耀海疆第二百七十八章 張居正的自我懷疑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973章 窮民苦力,對朝廷真的還重要嗎?第711章 陛下,下令吧!第846章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骨餘一脈傾元必漢第四十九章 給戚繼光封個伯爵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356章 精紡毛呢的最後盛宴第410章 大鉅變時代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誠就是最大的必殺技第九章 再一再二沒再三第518章 自此以後,當乘長風破萬里浪!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五十四章 過河拆橋,上房抽梯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一百四十一章 羊毛與呢絨第二百五十五章 想辦法再借給他點兒第678章 一體拿問坐罪,以謀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