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誰鬧得亂子大,就對誰讓步!

黎牙實這篇社論,在朱翊鈞看來,很有價值,一些過去想不明白的事兒,立刻就能想通了,而且不僅僅是衙門,上到朝廷,下到宗族,只要組織有一定規模,他的這篇社論都有參考意義。

身份政治,或者說身份越重要的組織,尸位素餐、無能之輩就越多,行政效率就越是低下,那麼效益就會越差,萬事不成,這也是黎牙實一直要講海瑞和徐成楚故事的原因。

你這個組織連做事的人都沒了,那最終的結局已經註定,或早或晚而已。

比如朝鮮就執行庶孽禁錮法,保證兩班弟子手中的權力不會被同族分流,而且朝鮮王多次想要執行推恩令打破庶孽禁錮,但總是行百里者半九十,全部失敗。

朝鮮的行政效率低下,什麼都做不成,明明朝鮮的丁口、縱深、軍兵都要強於倭國,卻被倭寇一個月推平了,而大明天兵去了,過程略顯曲折,但能夠兩次把倭寇推下海。

組織度這個東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沒有組織度,必輸無疑。

比如,李開芳的大伯,李開藻的父親,李氏家主,就把家產分給了李開芳一半,李開芳連庶子都不是,卻能夠分一半家產,而家老們對這個分法非常認可。

因爲家老們更擔心李開藻把家產敗光了,讓李開芳約束一二,主要李開芳這個大哥還在,李開藻無論如何都不敢過分胡作非爲,比如沾染阿片生意把家族拖到地獄之中。

李開芳還真的能管得住李開藻。

這裡面邏輯倒是非常清晰,講身份,必然有裙帶,有裙帶自然有派系,有派系就會有鬥爭,越講身份,派系鬥爭就會大於做事,最終黨錮盈天,邏輯非常清晰且簡單,黎牙實將其講的非常清楚明白。

而張居正在王崇古死後,立刻開始佈置反腐司,其實就是在削弱張黨這個身份,因爲張黨的對手晉黨已經被王崇古親手掃進了垃圾堆裡,那張黨就沒有必要再存在了。

張居正當國的時間太久了,他的派系弟子,也從當初的屠龍者變成惡龍,也逐漸變成了自己當初討厭的模樣,張居正不得不動手了,在他心裡,身後名、派系都不重要,萬曆維新才重要。

誰成爲萬曆維新的阻力,誰就是他的敵人。

朝中對於反腐司的最大共識是必須要建立,反腐勢在必行,雖然制度性、合理化的腐敗行徑,隨着萬曆維新已經被完全遏制,但完全遏制完全不夠,想要繼續長久,就必須要反腐,徹底遏制貪腐規模,加強效率。

但是對於是否要請戚繼光這個大將軍出面,朝中的分歧很大。

朝臣們講的都很有道理。

反腐是政事不是戎事,大將軍總督此事,有些不倫不類,還有些越權;

對戚繼光本人也不好,作爲大將軍,他參與政事越深,他就越危險,畢竟司馬懿這個老匹夫乾的事兒,殷鑑在前;

對反腐司也不好,反腐司的組織架構過於混亂,隸屬於北鎮撫司,又被都察院總憲兼領,還被大將軍總督。

這些理由都很充分,但隨着徐成楚經過青馬橋,青馬橋突然塌了,一切的不合理,立刻變得合理了起來。

皇帝陛下真的是聖明,連這都預見到了。

其實朱翊鈞完全沒有預料到有人敢在京廣馳道窩案裡對抗調查,畢竟之前南京選貢案,朱翊鈞剛剛展現了自己的殺性,他真的一個都沒放過。

他覺得應該沒有人會這個時候觸黴頭,他請戚繼光出馬,完全是料敵從寬本能和必須反腐的政治表態。

“如果日後誰對朕說,這天下全都是忠臣,沒有奸臣,朕先把說這話的人下獄,因爲他一定是奸臣。”朱翊鈞看完了青馬橋的奏疏,對着馮保由衷的說道。

朱翊鈞殺性很大,甚至比成祖文皇帝殺性還要大,去年南巡,皇帝親自監斬了622家,選貢逆案,至今還有餘韻,但皇帝稽查馳道貪腐窩案,徐成楚奉命出京,剛走到保定府容城縣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陛下聖明,誰說天下沒有奸臣,那一定是頭號奸臣!”馮保深以爲然,能給文臣添堵的機會,馮保都不會錯過。

是徐成楚命大,不是敵人手下留情。

橋樑塌的時候,徐成楚就在橋上,車駕直接翻到了溝渠裡,當時一同落水的還有緹騎六名,緹騎體力強,善水,幾個撲騰就上岸了。

徐成楚的車駕從橋上翻了下去,本來就難以掙脫,在加上徐成楚一身官服儒袍,行動不便,若不是陳末和其他四名緹騎拼死搭救,徐成楚已經一命嗚呼了。

徐成楚一死,你皇帝是查欽差案,還是查貪腐窩案?

陳末學游泳,是緹騎全都善游泳,這都是入了北鎮撫司後學的,之所以安排學游泳,是希望緹騎日後隨扈陛下南下的時候,能在關鍵的時候發揮關鍵作用。

欽差過路,是要舉迴避牌,所以當時青馬橋只有徐成楚一行人會通過,這絕對不是意外。

此時的徐成楚換了一身衣物,他換下了儒袍,換成了素衣,素衣是麻衣素色,沒有任何的印染,衣袖短窄,有束皮帶,用帶鉤掛,穿着一雙只到腳裸的皮鞋,甚至連襪子都露出來了,這身裝扮,有辱斯文。

他翻身上馬,這一身奇怪的裝束,就是爲了便於騎馬,他騎馬是在北大營學的,他勒着繮繩,身邊全都是飛魚服的緹騎,所有人看着已經完全塌掉的青馬橋,目光閃爍不定。

“徐御史,要我留下一隊人調查嗎?”陳末面色沉重的問道,徐成楚落水後感染了風寒,在容城縣停留了三天,今天徐成楚覺得身體有了好轉,下令南下。

陳末的意思,自然是查清楚青馬橋坍塌的原因,給徐成楚一個公道。

“不了。”徐成楚深吸了口氣說道:“文成公自詡五步蛇,講官吏事,文成公說官吏最善魚目混珠,也就是把水徹底攪渾。”

“顯然,有人不想我到湖廣,哪怕稍微阻攔下我的腳步,現在風寒已無大礙,最快的南下,纔是急務。”

徐成楚當然恨,這可是要他命的事兒,但是他全然顧不得了。

“我們一走,這青馬橋的案子,就查不清了。”陳末當然知道徐成楚爲何這麼決定,但他們一走,青馬橋的案子,就一定會被定性爲意外。

徐成楚面色凝重的說道:“當年海總憲到應天做巡撫,前往松江府查徐階貪腐事,也曾遭遇過類似的意外,這些都是老手段了。”

“只要我不死,這案子,最終只會成爲意外,無論我們是不是在這裡,留一隊人也無關緊要;除非我死了,否則陛下都無法發飆,更不能下旨平叛。”

“一個意外,不能成爲平叛的理由。”

徐成楚認爲皇帝不會發飆,不會小題大做。

陳末是個墩臺遠侯,又在北鎮撫司,他其實對官場不算太瞭解,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很多,只要徐成楚這個欽差還活着,就一定會是意外,因爲官場最怕的就是不安穩,朝中大臣無論如何都會阻攔。

除非徐成楚這個欽差死了,才值得大動干戈。

講道理的話,徐成楚的判斷是對的。

“我不明白,殺了你,事情不是鬧得更大嗎?”陳末勒動了下繮繩,安撫了下躁動的馬匹,如此對抗調查,招致雷霆之怒,事情豈不是變得更加糟糕?

“水渾了,陛下難不成還能沿着京廣馳道把沿途官吏全都殺了?就是殺了又如何呢?吏員還是地方宗族,官員還是和光同塵。”

“而且只有鬥起來,才能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徐成楚看着河面。

把水徹底攪渾,就是這次青馬橋坍塌的根本目的。

皇帝就是平叛,也需要時間籌備,水已經渾了,他們就可以渾水摸魚了,必死的局面就有了一線生機。

“陳指揮。”徐成楚見陳末一臉的疑惑,顯然,陳末還是沒想明白,青馬橋坍塌的原因。

“在。”陳末趕緊說道。

徐成楚狠狠地吐了口濁氣,這口濁氣包含怨氣,他面色冷厲的說道:

“大明的絕對多數,是佃流氓力,他們最是辛苦,不分寒暑的奔波辛苦,生產了絕大多數的貨物,他們熱愛大明,像你我這般,你在草原做了五年墩臺遠侯。”

“甚至連朝廷反腐,都要依靠這些克服了千難萬險爬上來的寒士。”

“因爲你我,既無顯赫門第可倚,又無豐厚家資可恃,唯以清名功業立身,故能無畏無懼,秉公而行!”

陳末和徐成楚很像,出身卑賤,但都一步步的通過大明遴選機制,爬進了朝堂之中。

徐成楚繼續說道:“可,這佔了絕對多數的窮民苦力,與其他階級發生衝突的時候,往往受到的懲罰最重!受不到任何的偏袒!受到了最多最多的不公!”

“憑什麼?爲什麼?因爲秩序從來都是從鬥爭中誕生,而非道德!”

陳末看着徐成楚有些訝異,他終於明白了徐成楚在講什麼,徐成楚敢講,陳末還真敢聽,他是反腐司指揮使,能判他有罪的只有陛下。

而徐成楚這句話,是階級論第三卷鬥爭卷裡的內容,陳末看過很多次,但徐成楚一番言談,讓陳末豁然開朗!

憑什麼戚帥屢戰屢勝,反倒是要戴罪立功!因爲戚帥性格溫和,刀刃從不向內!

憑什麼窮民苦力最受欺負?因爲他們最是溫順,只要有口吃的,就不會過分反抗!

憑什麼匠人任勞任怨,而匠人頭子王崇古死了,連治喪都沒人願意前往,更遑論那充滿了惡意的諡號忠獻!

因爲王崇古死了,可以欺負死人,因爲匠人任勞任怨,很少表達自己的態度。

所以秩序自鬥爭中誕生,而非道德,這句話道盡了陛下做決策的邏輯。

戚繼光這個大將軍現在不僅僅是奉國公,他甚至要反腐;

匠人下山,皇帝不僅默許,還讓緹騎前往組織,防止暴力失控,更防止找不到目標;

陛下不止一次表示過,他希望工匠們爲了爭取自己的利益,聯合起來,倒逼制度的改良,甚至親自引導了匠人下山的運動。

“穿儒袍的能搞出很多亂子,所以要對他們讓步。”陳末思索了片刻,表述了自己的理解。

徐成楚滿臉笑容的說道:“那就比穿儒袍的,鬧出更大的亂子!自然所有人都給我們讓步了!”

在他沒有進鎮撫司之前,他覺得朝廷是一個整體,等他進了鎮撫司辦了很多案子後,他發現朝廷壓根就不是一個整體,甚至是七零八落,山頭林立。

各家各派都代表了某一方的利益,你要是鬧得不夠兇,代表你利益的這一派,就爭取不到什麼權益。所以,要殺徐成楚,要把水攪渾,要鬧大亂子,要鬧得京廣馳道沒辦法繼續修,要鬧到前線沒了軍需,皇帝、各家各派,自然肯讓步了。

“這跟村裡爭水一樣,誰贏了,鄉民就幫誰,朝堂爭鬥似乎也是如此,誰贏了,其他人就幫誰。”陳末面色有些古怪,朝堂鬥爭,和村裡爭水幾乎沒什麼區別。

嚴嵩倒臺的時候,京堂官吏互相指責對方是嚴黨;徐階倒臺的時候,京堂官吏互相指責對方是徐黨;高拱倒臺的時候,互相指責對方是晉黨;

“最重要的是贏?”徐成楚笑了笑,搖了搖頭,鬥爭的形式千奇百怪,但鬥爭的目的殊途同歸,贏。

徐成楚看着青馬橋,驅使馬匹掉頭,他準備出發了,他整理了下馬鞍和繮繩說道:“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爲何都是馳道,綏遠、開隴、京廣馳道北衙到鄭州段,修的都是順風順水,怎麼到了鄭州到漢口,武昌到廣州段,就如此困難。”

“今天早上,我終於想明白了。”

“爲何?”陳末也覺得奇怪,都是修馳道,怎麼京廣馳道後半段,就這麼多的幺蛾子事兒?

徐成楚嘆了口氣說道:“因爲土地,修了馳道,沿途的土地都歸了朝廷,由工部馳道抽分局所有,綏遠的土地新闢,開隴馳道沿線地賤,京廣馳道前半段土地也算不上貴,可後面這段,就貴了。”

““荒地無人耕,耕起有人爭。”

土地矛盾是核心矛盾,土地的歸屬是鬥爭的焦點,這些地朝廷不修馳道的時候,可能一文不值,可是朝廷要修馳道的時候,立刻馬上就成了人人都想要的香餑餑。

徐成楚在前往湖廣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爲何京廣馳道後半段,修起來如此多災多難,今天早上,他才靈光一閃,想明白了矛盾的關鍵。

“走吧,陳指揮,我拜託你件事,哪怕我死了,你也要帶着我的屍體到武昌府,無論死活,我只要到了,就替陛下贏下了第一陣。”徐成楚一揚馬鞭,帶着緹騎開始南下。

馬匹跑動,帶起了一陣陣的煙塵,將坍塌的青馬橋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反貪,要做好死的準備,人可以死,但屍體要抵達武昌府,只要他到了,京廣馳道窩案,就可以展開調查。

陳末之前是提刑指揮使,他別的可能不擅長,但查案,他能把案犯的祖宗十八代的小妾都查的明明白白。

在徐成楚出發的同一時間,大明皇帝朱翊鈞,正在京師文華殿主持廷議,廷議紛紛擾擾,廷臣們的意見也各不相同。

當青馬橋倒塌的消息傳到京師時,羣情激奮,當徐成楚還活着的消息傳播開時,羣臣們的態度又發生了一些轉變。

整體而言,廷臣們的態度,都是息事寧人,既然沒有發生惡劣後果,過分追究,反而人心動盪,年久失修、水旱失調、大雨滂沱等等都是造成橋樑坍塌的原因,議論傾向於定性意外。

徐成楚的判斷,是對的。

“陛下,讓副總兵李如鬆帶領一個騎營前往容城縣,提刑千戶徹查青馬橋坍塌事。”戚繼光聽了半天,派兵的事兒,沒人提出來他提了出來,這是他總督反腐司事的態度。

反腐是陛下的聖意,大明京營就要保證聖意被不折不扣的貫徹下去。

“戚帥,此時調動緹騎,恐怕人心難安,徐御史講的很明白,最重要的是反腐窩案一查到底。”禮部右侍郎李長春聽到戚繼光要派兵,有些嚇到了,趕忙出來勸解。

“李如鬆之前就帶着騎營在保定府祁州閆家大院鎮守過,通過雷霆手段迫使其他圩主主動拆除圩牆。”戚繼光提醒李長春,這又不是京營第一次派出鎮守,沒必要驚慌。

保定府自俺答汗入寇後,保定府有了604處圩寨,豪強擁兵自重,州縣政令不通,就成爲了修馳道的阻力,當時有230家圩主主動拆除了圩牆,朝廷不派兵強拆圩牆,這230家就是叛徒,就是人人喊打的目標。

戚繼光看着李長春說道:“少宗伯,青馬橋坍塌,不是意外,是奔着徐成楚一行人去的,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我認爲這次完全達到了京營派出的前提:對可能失控的地方,直接武力干預。”

“戚帥所言有理。”李長春嘆了口氣,他是溫和保守派,幾乎所有事兒,他都力求所有人都體面,但這件事正如戚帥所言,不是意外,就是奔着抗命去的,這些人不體面,那就不能怪朝廷不體面了。

其實李長春反對的原因也很簡單,京營派出後,真相就不重要了。

和稀泥,橋塌了是意外,真相不重要;嚴加處治,橋塌了是反賊作亂,真相也不重要。

這世間事,似乎就是這麼奇怪,真相似乎從來都不重要,立場才重要。

李長春忽然想起了在浙江做巡撫的侯於趙,這個傢伙,全靠立場去斷案,看起來有些不分青紅皁白,但是百試百靈。

“陛下,臣附議。”張居正見左右沒人說話,表達了自己的明確的態度,張居正從早上開始就陰沉着臉,冷的嚇人,戚繼光一說動武,張居正立刻贊同。

“臣附議。”凌雲翼沒有任何猶豫的說道:“一羣逆黨,殺之又如何!就地將容城縣衙、鄉賢縉紳全部拿下。”

“臣附議。”大司徒張學顏倒是無所謂,京營派出一個京營,其實沒多少錢,朝廷沒有權威,根本收不上來稅,如此逆黨,派一個騎營,已經非常非常保守了。

“臣附議。”被人寄予厚望的沈鯉,沒有出來阻止京營派出,他看着廷臣們說道:“這不是意外,本來徐御史一行人是乘馳道南下,卻因爲容城縣馳道修繕,只能改爲官道,纔出的意外。”

沈鯉是禮部尚書,禮法這東西很簡單,仁義禮智信爲五常之道,是做人最起碼的道德準則,沈鯉不能睜着眼說瞎話,這次根本不是意外,馳道破壞在先,青馬橋坍塌在後。

當閣臣們表達了一致意見後,廷臣們的態度變得統一了起來。

“李總兵以爲呢?”朱翊鈞看向了李如鬆詢問他的意見,作爲副總兵,他要跟着戚繼光一起廷議。

“臣奉旨辦事!”李如鬆俯首說道,京營的態度一貫如此,哪怕廷議結果不是派出,皇帝下旨,他也會去。

一秒六棍不是忠誠的極限,只是一個反賊身邊只能站六個人。

陛下對軍兵的態度有目共睹,現在京營因爲畏懼流言蜚語不肯回答,日後誰還願意振武強兵?

一年俸祿十八銀,膏火費六銀,頓頓有肉,餐餐有補,萬曆十三年,額外增髮妻室月糧四鬥米,若有子則再給兩錢銀,有三子女,再給兩錢銀,京營有振武三級學堂,可以上振武大學堂,死後有殊榮,太子扶靈柩祭祀天地安葬。

李如鬆認爲,京營是否派出,就不該拿到文華殿廷議,這幫文臣除了和稀泥,什麼都不會做,陛下聖意獨裁就是!

大明的文官用人朝前,倭患肆虐,把軍兵當人看,倭患平息,把軍兵當倭寇整!

杭州羅木營爲何譁變?爲何浙江九營接連響應?爲何應天府連番數次削減振武營軍餉,甚至把妻室月糧給停了,激起了振武營兵變?

朱翊鈞示意馮保宣旨,並且把調兵火牌交給了李如鬆。

聖旨唸完後,朱翊鈞又特意叮囑道:“到地方後先發安民公告,若是矛盾激化,就讓墩臺遠侯拉大柵欄隔絕街道,讓百姓在家不得外出,不得參與制造騷亂,不要聽信鼓譟。”

“不要肆意枉法,對躲於家中百姓不要出手,但不聽勸告,執意上街鼓譟聲勢者,不必手下留情。”

“騎營派出,一日給三分銀,歸營之後,額外給十月俸。”

“臣遵旨!”李如鬆再拜,領聖旨調兵火牌,轉身離開了文華殿,前往北大營調兵去了。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但朕今日不遣京營軍兵前往,徐成楚南下執行王命,必不順利,反腐乃國朝大事,勢在必行。”朱翊鈞對着廷臣再次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作爲皇帝,對於戎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能不輕易動武,就不要動武,但這次不得不調兵前往。

因爲如果他這裡沒有反應,真的把青馬橋坍塌定性爲意外,不光是徐成楚會非常危險,這反腐事,就到此爲止了。

多少雙眼睛看着,等待着看皇帝的反應。

申時行出班,俯首見禮說道:“陛下,爲何是在容城縣,臣本來以爲會在湖廣,畢竟案子在湖廣,可是徐成楚在容城縣就遇襲了。”

“顯然,京廣馳道窩案,不僅僅在湖廣,還在河南,在北直隸,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徐成楚到了武昌府遭遇到了這些破事,還能說句朝廷法網過密,纔有了對抗,這在容城縣就出事了,顯得十分怪異。

申時行認爲,這十二案就是層窗戶紙,真的捅破了,裡面還有事。

“臣以爲,調兵容城,理所應當!陛下,顯然有人不想朝廷真的在馳道反腐。”王家屏出班俯首說道:“陛下,臣還記得文成公舊事,宣大長城,如果這次朝廷退讓,恐怕日後,朝廷扔多少銀子,都修不出馳道了。”

王崇古在宣府大同做總督,拿了朝廷二百多萬銀子,長城鼎建,一點沒修。

王家屏的意思很簡單,日後朝廷還修不修馳道?修,就調兵,不修了,就不必調兵了。

這次不嚴加處置,馳道造價只會越來越貴,貴也就罷了,修都修不出來,纔是最可怕的事兒。

“文成公舊事不必再提。”朱翊鈞看着廷臣說道:“既然已經調兵前往,就勢必做到雷厲風行。”

做之前想明白,一旦決定要做,就不要反覆,一以貫之,這是朱翊鈞做了十八年皇帝,實踐中明悟的做事道理,反反覆覆猶猶豫豫,一事無成。

更不要美化自己當初沒有選擇的那條路,每條路上都有它的荊棘和風雨,那些美好,只是未曾踏足的幻想罷了。

“臣等遵旨。”張居正領羣臣齊聲說道,在文化殿門裡,吵翻天都可以,但是出了門,決策就是決策。

“有件好事,大明前往東太平洋的使者帶回了好消息,墨西哥、秘魯、智利總督已經答應,明年春天前來大明,協商環太平洋商業聯盟之事。”朱翊鈞等羣臣各自回到座位,才宣佈了一件好事。

這幾個東太平洋的總督答應了大明的邀請,這次前來,自然要承擔一些風險,但環太商盟完全值得冒險。

凌雲翼左右看了看,平靜的說道:“早死晚死,和死在誰手裡的區別罷了。”

此言一出,文華殿裡一片安靜,凌雲翼的話揭露了個事實,大明既然選擇了開海開拓,大明就和這些總督府有了根本上的衝突和矛盾。

第726章 此恨綿綿,血仇一日不報枉爲人第548章 《王謙發家的四個秘密》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讓朕跪着當皇帝?沒門!第359章 大明不是讓他們喜歡的,是讓他們怕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個好主意!第93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亦斬人第824章 憫畸零幼主識民疾 破陳規能臣立新章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657章 《抱薪者》和《安全生產》第477章 太殘忍了!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種的多樣性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500章 更多的鋼材,只是爲了製造農具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第999章 漢兵八路雷霆威鎮播州,商船橫海白第一百四十三章 數學不會騙人,不會是真的不會第931章 手裡拿着錘,看誰都是釘子第765章 尸位素餐的四大特徵第527章 百業農爲先,農興則百業興第一百八十六章 許願池裡的王八都搖頭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296章 朕當初欠考慮了第一百一十章 張居正還沒用力,張四維就底牌盡出第978章 風雨兼程煙波險,鴻志初展客路艱第706章 大惡人黃公子,仗勢欺人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一百二十章 觀天下英雄,唯元輔與載堉耳第627章 將軍,你也不想把稅提高到八公一民吧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縛濁龍潘季馴,慘如水鬼高啓愚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客氣的大明使者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367章 國破,山河亦不在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381章 君子之惡,小惡爲大惡第四十三章 主少國疑,帝制之下的皇權缺位第332章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二百一十九章 奇觀興國,大建安邦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讓朕跪着當皇帝?沒門!第549章 奇觀:正衙鐘鼓樓第二百八十四章 臣有個主意,不如讓他們交錢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三十章 德爲心中法,法爲成文德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銀子,離開我的船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472章 世界的參差不齊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911章 戚公祠前說舊倭,漕船壓浪潛流涌第897章 萬曆第五大案,誠臣張居正之錯第574章 王次輔立身之本第1016章 問題的關鍵,是找到關鍵問題第448章 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第七十三章 尊主上威福這杆大旗,我們晉黨要扛!第962章 銳卒來了,青天就有了!第二百四十五章 言先生之過者斬,勿論第934章 經緯天地曰文,安民立政曰成第909章 還田是靈丹妙藥,一吃就靈第408章 人就是人,我就是我第一百零八章 亂插蓬蒿箭滿腰,不怕猛虎欺黃犢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1006章 爐火照夜江山鑄,薪火相傳百年成第647章 老虎要打,倀鬼也要抓第948章 實踐,是檢驗任何真理的唯一標準第320章 爲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縫縫補補第727章 你不是知錯了,是知道自己快死了第865章 皇極門公審第970章 搶的哪有騙的多!第九章 再一再二沒再三第一百二十章 觀天下英雄,唯元輔與載堉耳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新定義清流第766章 布衣之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第一百八十六章 許願池裡的王八都搖頭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823章 讓寧遠侯賠他一文錢好了第764章 開闢一條新的絲綢之路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870章 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611章 奸佞小人張居正 正人君子新鄭公第一百八十九章 陛下,要不看看創造發明?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323章 大明處處都是迴旋鏢第624章 這聽起來很大膽,但一點都不明智第二十八章 力足以勝天第506章 代號爲:平波淨海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一百三十四章 賤儒,嚐嚐朕的廷杖!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縛濁龍潘季馴,慘如水鬼高啓愚第二百三十五章 矯矯虎臣,腹心干城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第471章 蒸汽機是要吃人的
第726章 此恨綿綿,血仇一日不報枉爲人第548章 《王謙發家的四個秘密》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讓朕跪着當皇帝?沒門!第359章 大明不是讓他們喜歡的,是讓他們怕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是一個好主意!第93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亦斬人第824章 憫畸零幼主識民疾 破陳規能臣立新章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657章 《抱薪者》和《安全生產》第477章 太殘忍了!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種的多樣性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500章 更多的鋼材,只是爲了製造農具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366章 帝皇的王座是黃金馬桶第999章 漢兵八路雷霆威鎮播州,商船橫海白第一百四十三章 數學不會騙人,不會是真的不會第931章 手裡拿着錘,看誰都是釘子第765章 尸位素餐的四大特徵第527章 百業農爲先,農興則百業興第一百八十六章 許願池裡的王八都搖頭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296章 朕當初欠考慮了第一百一十章 張居正還沒用力,張四維就底牌盡出第978章 風雨兼程煙波險,鴻志初展客路艱第706章 大惡人黃公子,仗勢欺人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一百二十章 觀天下英雄,唯元輔與載堉耳第627章 將軍,你也不想把稅提高到八公一民吧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縛濁龍潘季馴,慘如水鬼高啓愚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客氣的大明使者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367章 國破,山河亦不在第621章 至死方休的戰爭第381章 君子之惡,小惡爲大惡第四十三章 主少國疑,帝制之下的皇權缺位第332章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二百一十九章 奇觀興國,大建安邦第636章 人可制天命而用之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讓朕跪着當皇帝?沒門!第549章 奇觀:正衙鐘鼓樓第二百八十四章 臣有個主意,不如讓他們交錢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三十章 德爲心中法,法爲成文德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銀子,離開我的船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明版的解放奴隸宣言第472章 世界的參差不齊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911章 戚公祠前說舊倭,漕船壓浪潛流涌第897章 萬曆第五大案,誠臣張居正之錯第574章 王次輔立身之本第1016章 問題的關鍵,是找到關鍵問題第448章 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第七十三章 尊主上威福這杆大旗,我們晉黨要扛!第962章 銳卒來了,青天就有了!第二百四十五章 言先生之過者斬,勿論第934章 經緯天地曰文,安民立政曰成第909章 還田是靈丹妙藥,一吃就靈第408章 人就是人,我就是我第一百零八章 亂插蓬蒿箭滿腰,不怕猛虎欺黃犢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1006章 爐火照夜江山鑄,薪火相傳百年成第647章 老虎要打,倀鬼也要抓第948章 實踐,是檢驗任何真理的唯一標準第320章 爲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縫縫補補第727章 你不是知錯了,是知道自己快死了第865章 皇極門公審第970章 搶的哪有騙的多!第九章 再一再二沒再三第一百二十章 觀天下英雄,唯元輔與載堉耳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新定義清流第766章 布衣之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第一百八十六章 許願池裡的王八都搖頭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823章 讓寧遠侯賠他一文錢好了第764章 開闢一條新的絲綢之路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870章 民不加賦,而國用饒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611章 奸佞小人張居正 正人君子新鄭公第一百八十九章 陛下,要不看看創造發明?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323章 大明處處都是迴旋鏢第624章 這聽起來很大膽,但一點都不明智第二十八章 力足以勝天第506章 代號爲:平波淨海第834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第一百三十四章 賤儒,嚐嚐朕的廷杖!第一百七十五章 手縛濁龍潘季馴,慘如水鬼高啓愚第二百三十五章 矯矯虎臣,腹心干城第二百二十六章 亂亡之禍,不起於四夷,而起於小民第471章 蒸汽機是要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