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中秋節了,月圓中天,人圓人間。只是這個節我總是參與不了,總是看着別人團圓,而我依舊形單影隻。因我身子剛痊癒,李德全怕我受累了又暈倒犯衝了皇帝中秋家宴的喜慶,於是讓我今兒歇着。這樣也好,我也樂着不去看皇帝和他的皇子皇孫們唱着戲,一個人倒也清靜。
睡了半日,到傍晚實在睡不下去了,便洗漱了下,拿了個月餅到後園子裡頭賞月去。
四下裡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照得宮裡還真像是在過節的樣子。坐在亭子裡好一會兒,這天才全黑了下來,因宮裡的人都聚到了乾清宮,這會兒這裡倒是人跡稀少的。聽着乾清宮那邊傳來板胡鑼鼓的聲音,便知道家宴吃完了,這會子皇帝正一家大小聽着戲呢。
擡頭看看天上,月亮已露臉了,圓圓的像一個大盤子,只是這盤子不知盛了多少人間的悲歡離合,看着它總是讓人暗生憂傷情愫。我幽幽地嘆了口氣,拿出袖中的月餅來吃了一口,一天裡只吃了一頓午飯,這下肚子感到有些餓了。
才啃了一口,就見亭下走來一個小人兒,待這小人兒一走近,我纔看清是弘曆。見他來了我忙走下亭子迎向他,“四阿哥,你怎麼上這來了?”說着我又看了看他身後,後面也沒跟着個人,於是又問道,“你不在乾清宮聽戲,一個人上這來做什麼?”
“姑姑,弘曆就是來找姑姑的。”說着弘曆的小手拉着我的手向亭子走去。上了亭子,他看着我咧了嘴兒笑道,“我跟額娘說我有內急,額娘便讓我出來了。一出來我就找姑姑了,還好,姑姑在這。”
“你找我有什麼事兒?”我抱了他坐在凳上,自己也坐在了凳子上。
“姑姑,這是額娘給你打的絡子,你瞧可好看?額娘聽說是打給姑姑的絡子,便特意撿了最好看的絲線打了兩個梅花絡兩個飛蝴蝶呢。”弘曆說着從袖袋中掏了一把絡子放在桌上。
我看着桌上的絡子,拿了一個放在手上瞧着,這鈕鈷祿氏手真是巧,打的絡子用色講究,水粉,寶藍,湖綠,絳紫,各色相纏,環環細密,還在飛蝴蝶的翅膀上嵌了兩粒小珍珠呢。也難爲她這麼用心,我看了很是喜歡,“真好看,你額娘手真巧。”其實難得的是她一個王爺府上的福晉不計身份高低願爲我這個做奴才的打絡子的心吧。
“額娘沒事時就喜歡做這些個活兒,姑姑想要什麼,我讓額娘給你做去。”弘曆興奮地說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你額娘是個好額娘,你以後長大了可要好好孝順她。”我將絡子收進衣袖中道。鈕鈷祿氏一向不得四阿哥的寵,她這一生只有弘曆這一個孩子,好在弘曆後來成了帝王,她也成了皇太后,這福是在後頭的。
“嗯,我一定會對額娘好的。也一定會對姑姑好的。”弘曆認真地眨着眼睛,忽然他看到什麼似的,對我叫道,“姑姑,你看,我五額娘來了。”我聽弘曆這一說,忙轉了頭去看,果然亭子下面年玉瑤懷中抱了一個孩子向我們走來了。弘曆見她好像有些怕的,我見弘曆往我身後縮着,便對他道,“你先回去吧。等得了空兒,姑姑到上書房找你玩兒可好?”弘曆點點頭,悄悄地從亭子的另一邊下了臺階離去。
我轉過身,這時年玉瑤也看見了我,走上亭子笑對着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姐姐。姐姐在這兒看什麼呢?”
我對着她笑笑,“我在看月亮呢。妹妹怎麼不看戲了?上這來小心風涼。”我見她懷裡抱着個小格格,知道這便是弘曆所說的四格格了,便走近看了看笑道,“這孩子長得倒是很像妹妹的,煞是討人喜歡呢。”
年玉瑤聽了也笑了笑道,“這孩子哪像我呀,人家都說像極了四爺的。脾氣一上來就大哭,任誰哄都哄不住,但只要四爺一抱便止住了,四爺可寶貝得緊了,有時她哭得狠,我想兇兩句,四爺都黑了張臉對我。”年玉瑤一臉幸福地看着懷中吸着手指的小格格道。
她身後的兩個丫鬟給她在石凳上鋪了個墊子扶着年玉瑤坐下,這側福晉還真是受寵,看她今兒打扮得雖簡單,但那行頭卻都是貴重的,單她手上的那一對血玉鐲子就價值不菲,還有耳環上兩顆掐金絲的東珠都是又大又圓的也是極品。
我本想抱抱她手上的小格格,但聽她說得這小人兒這麼嬌貴,我怕抱了在我懷裡哭,不知又要惹出些什麼事非來呢。正怔忡着不知怎麼好,這時年玉瑤懷中的小格格大哭了起來,這一哭,聲音倒是蠻亮的,後面候着的兩個小丫鬟便慌了,一個問道,“福晉,是不是小格格餓了呀?這會子又沒奶媽,上哪弄奶去呀?”
年玉瑤擡了頭看向我道,“姐姐可有法子給思蝶弄些奶來?因着今兒貪看了幾齣戲,倒是忘了要早些回去給思蝶哺乳的。”年玉瑤的眼裡有些焦急,我看她這樣,想了想道,“那我去廚房找找看有沒有新鮮的牛奶吧。你在這等着。”說着我快步下了亭子朝小廚房走去。
到了廚房一問廚子有沒有牛奶,還好,還有一碗康熙喝剩下的。我便讓廚子熱了,然後拿了個碗盛了便端去給年玉瑤。
到了亭子裡,那小格格還在哭,看來是餓極了的,只是這奶還有些熱,得放溫和了些纔可喂。我見年玉瑤小孩哭了抱着那麼累也不願假手給後面的丫鬟,便將碗放在桌上上前道,“妹妹抱了這許久也累了,不如讓姐姐來抱抱小格格吧。”
年玉瑤聽了猶豫了下,但還是將孩子遞給了我,“那就辛苦姐姐了。”我抱過孩子,輕輕搖了搖手臂哄着她,這孩子倒沒哭得那麼兇了,一歲多的孩子還不斷奶,真是夠寵的。
這時,年玉瑤端了牛奶對着我道,“看來這孩子倒是跟姐姐有緣的,姐姐這一抱她倒不哭了。”說着她將奶端到小格格面前就要喂,這時,不知弘曆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一把搶過她手上的牛奶放在嘴中喝了起來,沒兩下竟喝光了。這動作實在太突然了,我們幾個人都愣在那看着弘曆,不知他爲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