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大婚前的最後一天,我心已不起波瀾,這場婚禮,我不是主角,我只配合演戲。
今兒個沒有再服侍康熙,康熙說明兒就要大婚了,讓我好好休息。我依舊在澹寧居旁的小舍中居住,明天出嫁也是從這裡打扮好了再去八阿哥府上。
下午,德妃特地過來看了我,並賞賜了些首飾,說是讓我大婚時穿戴的。德妃送的禮還真不少,大多也是很貴重的,她將我成功推了出去,這會子心裡是高興的吧。
狹小的房間裡擺滿了明天要穿的行頭,粉色的側福晉婚服(只有嫡福晉纔有資格穿大紅的衣裳),大大的旗頭上綴着一朵粉色牡丹花,兩頭鑲着掐了金絲的玉蝴蝶,這衣服是八阿哥差人連夜趕製的,上面的繡的花兒繁複,做工精細;桌上還擺着一掛金鎖片,一副翡翠鐲子……看着這些花花綠綠的首飾,我心只感到一片蒼白。
本來德妃說是要將我搬到蘭藻齋去住的,但我不想搬來搬去的麻煩,反正出嫁時都是我一人,家中已與我斷了來往,這送親的人也只有碧荷和紅香兩個。想起這些,不禁有些唏噓,曾經想的是那麼美好,而現實總是太殘忍地將美夢擊得支離破碎。
傍晚時分,趁着紅香和碧荷當值,我一個人悄悄去了園中的關帝廟去獨自祈禱。
廟中香霧繚繞,卻不見僧侶敲鐘唱梵音。靜是極靜的,心也隨之靜了許久。在廟裡直待到日落,月亮初升,我方纔起身離了廟回澹寧居。
走到半路,腳卻怎麼着也不想往回走,停下步子四下裡一望,不遠處有處水榭,便踱步上了石徑朝水榭走去。
初十四的月亮也是圓的了,只是沒有十五的那麼圓得大,圓得明亮。立在水榭亭中,賞着這番幽靜,看着梧桐葉落,還了秋色,又還寂寞。
立在亭中,看着明月,心卻無限淒涼起來,淚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滑落。
突然,身子從背後被人緊緊抱住,若不是那淡淡的檀香傳來,我心一驚差點叫出聲來。
就這樣任背後的人抱了許久,我也不願轉身去看,只是凝神望着上方的月亮。
“你爲何不看我?”身子被他用力扳過,臉面對着他的臉,他的臉又憔悴了許多,本就蒼白的臉如今在月光的映照下更顯得冷冰冰的。
我依舊不說話,我能說什麼?跟他道聲珍重?還是訴些痛苦?我只有淒涼一笑。
脣被四阿哥的脣封住,他的脣沒有一點溫度,冷冷的,如同秋雨滴落。四阿哥貪婪地吻着,緊緊擁住我,似要將我揉進了他的身子裡去。我只得緊緊抱住了他,淚水像缺堤的洪水狂流。
四阿哥停了吻,捧起我的臉,看到我臉上滿是淚,輕柔地再次覆上冰冷的脣將淚水輕輕吻去。
我輕輕將四阿哥推開了些,“四爺,你別這樣……”心中一陣痛楚涌上,頭低垂了些。
“我不要你嫁給他,我不要……”四阿哥又緊緊將我摟住痛苦的道。
我身子一僵,轉了臉去,“這就是命,我們不可以改變。”人改變不了現實時就只能認命了。
“不,我不認命,我認定了你就是我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信,你是我的……誰也不可能將你從我身邊奪走……不能!”四阿哥低低地吼道。
我心一痛,將他環住我腰的手一一掰開,“四爺,很晚了,奴婢,該回去了。”將他的手一掰開,我便逃也似地下亭子,頭也不回地一路狂奔着,“啊……”身後傳來四阿哥一聲壓抑悲憤的吼叫。
走了一段路後我才喘着氣停下,淚又不停地流了下來。我再次仰起頭看着天上的月亮,胸口處傳來的痛讓我咬了脣忍着。
“姑姑,你在這兒做什麼呢?”一聲稚嫩的童聲傳來,我的手也被另一隻手輕輕拉了拉。
我低了頭,看到弘曆正眨巴着眼望着我,“姑姑,你爲什麼哭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我聽了忙拿衣袖擦了擦臉,笑道,“姑姑哪有哭呀,姑姑剛纔跑得急,出汗了。”
弘曆聽了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然後又搖了搖我的手道,“姑姑,你是不是明兒個要和八叔叔成親了?”
我聽弘曆這樣問,臉色一怔彎了身看着弘曆道,“姑姑是要跟你八叔叔成親了,弘曆高興嗎?”
弘曆聽了搖搖頭道,“爲什麼你嫁給八叔叔?爲什麼你不嫁給我阿瑪呢?”
我驚得瞪大了眼看着弘曆,他怎麼會這麼問?“爲什麼我不能嫁給八叔叔呢?”
“八叔叔是很好,可是若是你嫁給了我阿瑪不是更好?那樣我就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了。”弘曆眨着明亮的眼睛道。
小孩子就知道玩,我笑了笑,“明兒你跟着你額娘去你八叔叔府上喝喜酒嗎?”
“明天,姑姑會穿新娘子穿的大紅衣裳嗎?”弘曆一臉天真地問道。
大紅衣裳哪是我能穿的呢。我笑道,“姑姑不穿太豔的衣裳,姑姑只穿粉色的,比大紅的更好看着呢。”
“姑姑,我成親後還會跟弘曆講故事嗎?”弘曆一臉擔心地問道。
“會的,弘曆想聽什麼,姑姑就講什麼,好不好?”我不忍傷了弘曆幼小的心靈,只得撒謊道。
“那太好了,姑姑你真好。”弘曆眼睛閃着光,一下子在我臉上叭了下。
“好了,弘曆還沒說今兒這麼晚了還在外頭呢?”我這纔想起弘曆怎麼到這邊來了。
“弘曆這些天都沒見着姑姑,今兒又聽說姑姑明兒要成親了,想着以後就見不着姑姑了,就偷偷上了這來找姑姑的。”弘曆小臉蛋上嘟着粉粉的小嘴兒道。
我輕輕摟過弘曆,每次看着弘曆我就想起我的孩子,心裡的痛楚又增了幾分。
我站起身,拉了弘曆的小手道,“姑姑送你回去吧,天兒涼的,以後不要偷偷跑出來了。”
將弘曆送到阿哥所,涼風習習吹着,月已上中天,今夜眠淺,明日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