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頭的老桂花枝上老有蟬在叫夏,一到中午更是叫得歡。好像不叫,別人就不知道是炎夏了一樣。還好這宮裡頭房子大,四面都通風,所以也算涼快。要不然像現代的水泥方塊,夏天要是沒風扇沒空調,跟個蒸籠子差不多,中暑的機率高。
穿着高領的清裝,在夏天還真是難受,可又不敢解一兩個釦子。我素來都有些怕熱的,不管良妃願不願意,也不管那些個宮規了,見了陰涼地方就躲。這不,我今兒就用十兩銀子偷偷向管分膳的小李子要了半小碗冰疙瘩,雙手捧着在角落裡歇息了。有錢還是能買些舒服的。只是這舒服也太花錢了,十兩銀子擱碗裡都比這幾塊碎冰沉呢。四面瞄了眼,見沒人,便將領口的兩粒釦子解了,透透氣。
天實在是燥熱,半小碗冰不到一會就化了,我就當冰水喝了吧。喝了一小口,還真是爽。閉着眼叭了下嘴,正回味着冰的味道,只聽得耳邊一聲戲謔的聲音傳來,“哼,一碗水還能當寶了?沒喝過水啊,這皇宮裡頭難道連一個奴才喝的水都沒有?”
睜開眼睛一瞧,九阿哥正一臉怒氣地靠在廊前的柱子上,手裡拿着把紙扇使命地扇。好像誰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沒還一樣。我瞧他這樣,心想着來者不善呀。
我忙立起身,捧着個碗給他行禮,“奴婢給九爺請安,九爺吉祥。”說完我就靠着背後的牆立着。因爲老想這九爺會來找我啥茬,便忘了手上還捧着碗。
“把你的碗給爺瞧瞧,爺倒要看看,你喝的是什麼瓊漿玉液!”九阿哥收了扇子,眼睛盯着我的碗說道。
“回爺,奴婢這只是碗白水,沒啥的,因這天熱的,老犯渴,就端着碗上這偏院來歇了會。”我雙手一緊,我可不能給他碗,這水還是剛冰化的,冷,一摸就知道了。要是被他識破我私自買通宮人弄主子用的冰塊,那我不得人頭落地,也得屁股開花。
“哦,爺正犯渴,那先給爺喝一口。”我喝過的,他也要?
“回九爺,奴婢已經喝過了,這髒的污了您的嘴兒。您要是想喝,奴婢上茶房給你泡壺上好的茶來。”說完也不等他話兒,一揚脖子咕咚喝乾了,這冰得我直涼到心裡。不過還真是舒服的緊。
九阿兩眼直直地看着我的舉動,拿扇子一指我,“你,算了,爺碰上你就觸黴頭。”頓了下,他欺近我又道,“沒想到你還有兩下子,我的人你也敢動!”我知道他說的是店裡的事,說起這事還真是多虧了有馮宣這人偷偷幫助,纔會那麼快查明瞭吉祥坊的內鬼,讓吉祥坊的損失儘早挽回了。其實我們也沒做什麼,只是尋了個不是把那人給辭退了,然後再保密方面加強了些,在新品沒有批量上市之前,參與打造的師傅都不可以獨自離開吉祥坊,這樣對仿製就限制了時間,讓人無從跟上我們的速度。
看着九阿哥慢慢放大的臉,我一個勁兒往後退,可我身後就是牆,我將背抵在牆上,頭扭向一邊,“九爺說的話,奴婢不知道。”這大熱天的聽他這樣說就跟冬天一樣冷了。
他忽然低下頭,悶聲道,“哼,你這是在勾|引爺?”說的是什麼話?大白天說夢話不成?
我順着他的眼光看去,我的娘呀,忘了我剛纔怕熱解了脖子上兩釦子了。我也顧不得什麼了,拿着碗的手用力往他胸前一推,“色鬼!走開!”由於用力大,九阿哥冷不被防的差點被我推倒。推開了九阿哥,我連忙用手遮住領口,拿眼狠瞪了這色狼一眼。咱來到古代也是要有點封建意識的非禮勿視呀。
九阿哥退了幾步站穩了,一臉愕然地看着我,“你這死丫頭,竟敢推爺,爺瞧得上你也是你福氣。你還想着老十三啊,他下個月都要成親了。娶的是馬爾漢家的女人做嫡福晉。皇上指婚的。你就別指望什麼了,跟了爺不也榮華富貴的享受。”榮華?榮華也如枯草,總有一天是如煙雲散的。
原來十三阿哥要娶媳婦了,難怪這陣子總不見人影。我對他一直是沒有男女之情的,所以聽到這個消息,反而替他高興。歷史上不是說他們夫妻恩愛到老嗎,他是對上眼了。
見我眉開眼笑的,九阿哥又是一頭霧水,“別人成親,你樂個啥?你不是氣瘋了吧?還笑!”忽然他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把扇子一拍,“你難道?”難道什麼?我就是把十三當兄弟了。
我對他鄙視一笑,不說話,就讓他猜去。趁着他猜的功夫,我利索地把領口的兩顆釦子扣上了。“九爺,你要是現在還覺着渴,請先到裡面坐去,奴婢一會子就給你泡壺茶來。”我對他一福身,轉身就要走。
“慢着,咱明人也不說暗話。爺問你,你是怎麼查出來的?”九阿哥直直地盯着我說道,敢情偷了東西的賊還問失主要損失費不成?
“奴婢不知九爺說什麼。奴婢這就給爺泡茶去。”我傻呀,會說嗎?說了我不就是等於承認我是吉祥坊的主了,到時他隨時可以把我在宮裡整個半死。
九阿哥見我不承認,也沒轍。只好悶哼一聲,狠狠道,“你等着,總有一天,你會栽在爺手裡的!”
沒理會他,我徑直往茶房去。端了茶就往偏廳去。一進屋,沒碰上九爺,倒是碰上了八阿哥和八福晉。我恭敬地奉上茶,退了出去。身後感到有一束狠狠的目光直掃到我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