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前後是採摘新茶的最佳時節,而雨前茶是最好的。現在穀雨剛過,這杭州城就辦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品茗大賽’。這大賽的香茗都是由春天選出來的茶女來泡製,而這茶女都是民間美女,個個都堪稱絕色,從來佳人似佳茗嘛。
四阿哥這些天兒也不見他去辦什麼正經差事,只左右陪我,今兒出來,我是帶了秋雁的,這丫頭見我老不帶她出來玩兒,一個人在大哥家也好生無趣,今日因着在西湖舉辦品茗大賽便央着我帶她出來瞧熱鬧。
到了西湖,人潮涌動,騷人墨客齊聚。茶文化在中國歷史悠久,以茶作詩作賦的也不少,所以這些才子佳人也是趁着這個大賽展示自己的才華。
主擂臺在湖邊搭着,臺上一溜排開兩隊美人。前一隊是表演茶道的,後一排是彈着古琴的。琴聲和着茗香真讓人陶醉。我瞧了眼臺上的美人們,對着四阿哥道,“你瞧那上面的人兒個個都是西施呀,心動不?”四阿哥也順着我說的往臺上瞧去,眯了眼兒道,“是很美。”男人都好色,原來冰塊遇到美女也會被化了。我有些失望地嘆了聲氣。四阿哥見我嘆氣,拿着扇子遮了半邊臉偷笑,“再怎麼着美也美不過你。”“得了,咱不跟你耍貧嘴了,趕緊着喝茶去吧。今兒這茶可都是上品呢。”我故意淡淡地不理他,心裡卻在暗自高興,想着他也不是那好色之徒,美人當前也還記得我這姿色平平的。
臺上的主持人正在叫大家上去品茶,品出茶來是有重獎的,除了全部茶各獎一斤,還有茶王封號。我聽了心下蠢蠢欲動,想着在現代,我小時候在外婆家住時,那裡就是有名的茶鄉,而外婆也是當地的製茶高手。所以這茶的味道我也是品得個好壞來的。
我問四阿哥要不要去,他卻說他是皇子不想顯眼,那隻好我一個人上去打擂臺了。
我上去後就後悔了——臺上打擂的全是男的。我今天穿了秋香綠的湖綢漢裳,頭上插着一朵淡黃的小茶花,雖然打扮不是很出衆,但也算清新。一上臺,臺上臺下的都往我身上盯,瞧着我硬着頭皮微笑地看着大家。
主持人走過來問我姓名,我報了現代的名字:蕭湘雨。聽到我報的名叫蕭湘雨,我看到四阿哥的眼有那麼一剎那的恍惚。
竟然上了臺,咱好歹也得爭個名次,再者說我在康熙那侍候茶水那麼多年,好茶的香味鼻子也能聞出些來。
每個品茶後的人都要以一句聯來總結一下自己品茶的心得。我是最後一位品的,我一一品過並說出了茶的名字和出產地:西湖龍井茶、餘杭徑山茶、淳安千島玉葉、桐廬雪水雲綠茶、建德千島銀針、臨安天目青頂茶、富陽鶴山龍井茶、蕭山雲石三清茶、西湖九曲紅梅茶、濱江桂花茶……等我將全部茶說出來後,主持人瞪着一雙驚喜的眼睛道,“請姑娘以聯說心得。”我看了看臺下的四阿哥,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也看到了在臺下一臉欣喜的秋雁。我一轉眼,看到了右邊臺下的大哥和大嫂,原來他們也來觀看品茶大賽了呀,大哥向我投來讚賞的目光,我向他點點頭。看着西湖翠綠,心情倒平靜下來,於是對着主持人說道,“落子無聲爭天下,拔弦有韻品人生。橫批:清茶一盞。”我剛說完,臺上的主持人就拍手叫道,“好。”說着掩飾不了激動心情對我抱拳道,“姑娘真是高人,品茶知淡味不淡,對茶,對世皆是淡,很是灑脫飄逸。老朽真是配服。”誇得我不好意思差點紅了臉,“先生所言過譽了,人生本爲淡,世事鹹淡皆由人品,先生也是灑脫之人。”主持人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過身對着衆評委道,“請衆評委亮分。”衆評委都微笑着看了我,眼裡盡是佩服和欣賞,竟全部寫了個大寫“壹”字,主持人見了,對着臺下衆人宣佈:“此次品茗大賽第一名:蕭湘雨!她也因此是本屆大賽的‘茶王’!”我聽了並沒有什麼欣喜,我上臺來只是貪戀那十品杭州名茶,茶已品過,這獎得不得的也無所謂了。臺下的人都歡呼叫好起來,秋雁在臺下激動地拍着手,四阿哥只是微笑地看着我,表情淡淡的。大哥大嫂也爲我鼓着掌,兩個小侄都在那拍手叫着,“小姑好厲害。”
領了獎品和匾額,衆人都圍了上來,我一時脫不開身,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啊。我讓大哥大嫂將獎品領回去,我還要在玩會子呢。可是人很多,正想着如何脫身才好,卻見四阿哥一把將我從人羣中拉了出來,後面秋雁跟着急叫道,“小姐,等等我。”四阿哥將傘遞給我,“打開傘快遮了臉吧。”我忘打開傘遮了臉跟着四阿哥往人少處走去。我們跑得急,結果將秋雁給跟丟了。躲過了人羣,我靠石橋的欄杆上,一陣喘氣。
“這會子知道出名的好處了吧。”四阿哥不語氣有些不快的道。
“知道了,這好處下回讓你得去。”我反將他一句,拿着手絹扇着風,有些擔心道,“秋雁沒跟來,不知她會不會跟着大哥回去?”
見我這樣熱,四阿哥打開扇給我扇着風,“她不會有事兒的,這地兒她比你熟。”是啊,我怎麼忘了,秋雁就是江南人呀。“瞧你熱的,剛纔還說着與世無爭,如今卻慌得無神。”四阿哥挖苦後又讚賞的道,“不過,你那兩句倒是說的極好,很有大氣魄,爭天下,品人生,如茶,慢品淡品,總是各有各的味兒。”
我見他這樣說,也笑道,“我只知掙自個的銀子,遊自個的山水,什麼天下,咱爭不來,也坐不下,就一閒散人。”
四阿哥聽了定定地瞧着我,突然笑道,“閒散人,做這樣的人好。我就喜歡你無憂無慮的纔好,永遠這樣快樂。”
我依着四阿哥的肩,原來他是這樣希望我的呀,我心下一陣感動,被人牽掛真的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