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守歲

一路跟着八阿哥左拐右拐的,這路還是挺遠的呀。來的時候怎麼沒覺着有這麼遠啊。低頭這麼想着,沒看到八阿哥突然停了腳,我一個慣性就撞在他身上了。好在天冷穿的厚,撞上了也不覺得疼。只是我撞了人家爺,總得是自己的不是。“奴婢對不住了,撞着了八爺。”

八阿哥打量了我一下問道:“冷嗎?”我搖搖頭,“奴婢不冷。”不冷纔怪,肚子空空的,我現在只想着快些回去吃點東西,肚子實在是餓得慌了。 我習慣性地把手放在嘴上呵着熱氣,忘了我剛纔說的不冷。忽然身上多了件披風,還帶着茉莉花淡淡的清香。我詫異地擡起頭看着八阿哥,只見他對我笑笑,“我不冷,走了會子路,身上都出汗了,這披風就當是你幫我拿着吧。”說完轉過身不再說話,往前走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聲謝,可是沒說出口,見八阿哥走遠了,只好跟在後面隨着他走。拉了拉身上的披風,實在是暖和。

終於到儲秀宮的門口了,只見紅香已在那裡東張西望的,她一見我,便走下門檻的石階向我走來,走近時,見是八阿哥在前,便立了身彎腰行禮。

“起吧,這冷天,你在門外頭看什麼呢?”八阿哥問紅香。

“回八爺,奴婢是奉了良主子的差,來看看雪韻回來了沒。”紅香起身答道。這良主子還真是個心細的人,對下人也是這麼好,八阿哥的性子也跟了她的些,都是溫溫潤潤的,這性子要是不生在天家該多好。

我見紅香一直看着我,忽然想起身上還披着八阿哥的披風,忙解下來送還八阿哥,“奴婢謝過八爺。”這時,紅香走到我面前,“快進屋吧,這披風我來拿着,你先回屋去吃點東西,因着今個兒晚了,沒飯吃了,大家只給你備了些糕點,將就着吃吧,過會子還要去暖閣守歲呢。”這一席話說得我熱淚盈眶,這儲秀宮不與人爭,人情味卻是很濃的。我向着八爺福了一禮後,便轉過月洞門回自個屋裡去了。

一進屋就看見桌上有熱的茶水,幾盤色彩豔麗的糕點,我拿起一個花糕就吃,也不知是什麼味,兩口就吞了下去,連吃了幾個,差點噎着,忙倒了杯茶潤喉。大過年的瞧我餓成什麼樣?穿越大清後的第一個年就這樣印象深刻的存在了以後的記憶裡。

吃了個半飽的時候,菊瑩來叫我去守歲了。那些糕點真的很好吃,可是菊瑩說等會守歲的時候會有更多好吃的。

進了暖閣,就看見一屋子的人都圍着屋中央的一個大圓桌坐着,大家一見我進來,都跟我打着趣兒,問我乾清宮的燈亮不亮,那兒的菜品多不多,我只是笑着不回答,我在那裡都一直是低着頭的,能看到什麼。良妃坐在上面的榻上笑看着,只是八爺也在上面坐着,我以爲他早回去了呢。

我恭敬地向他們母子道了個萬福,“奴婢給娘娘,八爺請安,主子吉祥!”良妃和八爺都向我擺了擺手讓我起來,我起身後,雙拳抱着道,“今兒個是年三十,奴婢祝良妃娘娘福壽安康,永遠美麗。恭祝八爺前程似錦,笑口常開。”說罷轉過身,對着圍坐在一桌的儲秀宮的同事們祝福道,“雪韻也祝各位在新的一年裡,新年新氣象,天天平安,時時快樂,女孩子變得越來越美麗,男孩兒是越來越瀟灑。”好話不怕多,這祝福的話兒是不犯忌的。

果然一桌子的人聽了都樂呵呵的,良妃還打賞了我一盤桔子,我把桔子都分給了大夥,一起大吉大利。

我跟大夥坐在一起,品着糕點,還喝了盅酒,過年就要開心,每一年我都在過年這天努力讓自己開心,一年了要有個好的結尾和開始。

“雪韻今兒守歲,你平日那麼多的故事,今兒就揀個笑話兒的說給大夥兒樂樂吧。”這個小福子耳朵又癢了不成。也罷,守歲這麼長時間,也得有點笑料的纔好。

“好吧,那我今個兒當着主子的面獻醜了,就來一段笑話兒吧。”我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起了笑話,講的是馬三立的《上當了》,學的是天津話兒。

“話說有個人姓穆,叫穆翔鳳,在座的可能不知道他——穆翔鳳,聰明、機靈,每次見到親朋好友就囑咐:‘兄弟們,注意啊,別貪便宜啊,別貪便宜啊——看街上賣人蔘的,東北的野山人蔘,二兩銀子一根,別買啊——香菜根子啊!還有大街上賣戒指、金戒箍兒,別買啊,別瞧可憐——‘哪位行行好啊,哪位行行好啊?我錢袋丟啦,沒錢回家過年啦,哪位買我這金戒指啊,五十文錢啊!’別買啊,銅的啊!”兄弟們都聽多了,說你不用提醒我,我根本不會買——我根本也不戴那玩意兒!……這翔鳳,聰明、機靈!怎麼樣了呢?上當了!——他呀是個大胖子,有一毛病,喜歡泡澡,每天都得到澡堂子找那個最熱的池子,把渾身上下都泡紅了、泡紫了,他才美——要不他身上刺癢,睡不着覺!那天晚上一出門,趕上一位,拿着個大布包,裡面放着好多紙包兒,一邊走一邊吆喝:“帶碎銀子的算來着了啊!嗎玩意兒——家傳秘方兒、家傳秘方兒,專制皮膚病——長癤子、長瘡、蚊子叮、身上刺撓、癢癢,就用我——家傳秘方兒,一毛一包,不靈不要錢!”旁邊兒這還有翹託的——“來、來、來十包、來十包。”“十包不賣您吶,一人就能買兩包,家傳秘方兒!不靈不要錢!”翔鳳一聽,不靈不要錢?趕緊過去了:“來兩包!來兩包!”買這麼倆紙包兒回去了。剛巧趕上那天沒泡澡,晚上身上刺癢,睡不着啊……想起這家傳秘方兒來了,拿出這紙包兒來打開一瞧啊,是個紅紙包兒,把紅紙包兒打開一瞧是一白紙包兒,打開白紙包兒一瞧,又一白紙包兒……越打越着急,越着急身上越刺癢——“這家傳秘方兒嗎玩意兒這家傳秘方兒?!”打開最後這個白紙包兒啊,裡面是一小紙條兒,打開紙條兒一瞧啊,上面寫倆字兒——“撓撓”……”我一講完,暖閣裡的人都笑起來,良妃也撲哧笑出聲來,我一眼瞧見八阿哥若有所思地瞧着我,一邊笑着搖頭。

良妃拿着帕子捂住嘴笑道:“雪韻你還會說天津話兒呀,這笑話兒倒是好笑。”

我趕緊回道:“回主子,這笑話兒是奴婢在街頭聽到的,覺着好笑,今兒就給大夥兒講了,過年也樂樂。”

我回了坐,建議大家擊鼓傳花表演節目,這過年的咱也要瘋一回,把不愉快的事兒全忘了。大夥對這個提議很贊成,陳順兒和小福子忙去拿了面鼓和一團綢花來,正爲誰擊鼓好時,卻聽八阿哥說道:“今晚爺也來助助興,這鼓就由爺來擊吧。”我們聽了也不敢作答,只拿眼看着良妃,良妃點點頭,“也好,你今晚就不回去了,跟咱們一起守歲吧。”得了良妃的應允,我們把鼓擡到了八爺的手上。

真是瞧不出來,平時穩重平淡的秀珠竟能彈一手好琵琶,那彈得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盤呢。引得八爺一陣叫好聲。秀珠聽了臉上直飛紅霞。想不到這儲秀宮裡還真是人才濟濟呀,陳順兒和小福子的口技真是沒得說,模仿動物的叫聲分不清是真假。還有紅香,菊瑩兩個的回回舞,那叫一個優美呀。我除了叫好,就是給她們敬酒,樂就是要有酒助助興纔好。

等我喝了個半醉的時候,那花卻不知怎的到了我手上,我迷迷糊糊的被人推出了座,我眯着眼,頭有點暈,聽到有人叫我唱歌,我便揮着帕子唱開了。一邊唱還一邊手舞足蹈的。

三百六十五個夜晚

最甜最美的是除夕

風裡飄着香雪裡裹着蜜

春聯寫滿吉祥

酒杯盛滿富裕

紅燈照照出全家福

紅燭搖搖搖搖來好消息

親情鄉情甜醉了中華兒女

一聲聲祝福

送給你萬事如意

我快樂地唱着,完全忘記了我是在大清,在皇宮裡,忘記了我沒有父母的疼愛,忘記了我是誰。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醉了真好啊,可以大聲地唱,大聲地笑。原來人只有把自己遺忘了纔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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