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皇,皇上對妹妹也是很寵愛的……”我不忍心看她難過,輕輕笑道。
年玉瑤握住我的手一鬆,無力地垂在錦被上,苦笑道,“也許吧。他對我好,是很好,好到讓六宮的女人們都嫉妒。我吃的用的穿的皆是宮裡頭最好的,就連皇后的也沒有我的好。”頓了下,她眼神開始飄忽起來,望着對面小軒窗一怔,彷彿透過那扇小窗可望到那曾經的美好。“那時我想要什麼,皇上就給什麼。我可以天天倚在他的懷中,可以給他梳着烏黑的長辮,可以唱着小曲兒給他聽……”她的淚在敘述中一顆顆無聲的落下,“自那年我隨着哥哥去玩見到他,我便一眼就喜歡上了他。雖然他冷漠,他無情,可是我卻深陷在他深邃的目光中不能自拔。能嫁給他,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事兒。”年玉瑤說到這,晶瑩的淚水中閃動着光芒。我只是靜靜地聽她訴說着,也同情地看着她淚水滑下瘦削蒼白的臉龐,我想掏出手絹替她拭去,可又怕驚了她沉浸在甜美的回憶中。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心裡只有你。可是我不信,我不信我不能替代你。”年玉瑤垂了些頭看向我,她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怨恨,臉色很平靜,“我努力地討好他。做他喜歡的一切。可是,沒有用,他總是對我冷冰冰的,保持着距離。我很失望很傷心,後來我發現,他喜歡吃姐姐做的糕點,於是我便跟着姐姐學,學會了就做給他吃,他吃着很香,脣角還會不經意的浮着笑。我看着他的笑癡呆,雖然知道那笑是因爲姐姐,可是我看到他的笑已很滿足了。”年玉瑤對着我輕輕一笑,接着道,“於是,我學起了姐姐的樣子,穿姐姐平日裡喜歡穿的衣服顏色。他開始注意到我,去我房裡看我的次數也多了。那時的我,心裡很恨姐姐,惱姐姐壓去了我愛的男人的心,所以……”年玉瑤說到這,滿是內疚地看向我,“我給姐姐的那件中衣上有讓皮膚起疹子的藥水,還有那次,弘曆喝的奶也是我放的……我,姐姐,我是不是很壞?我是一個壞女人,姐姐這麼好,我怎麼要去害姐姐?”年玉瑤說到這,失聲痛哭起來。
我鼻子一酸,吸了口氣,努力笑了笑,“都過去了,咱們不提了那些事兒了。其實姐姐一直很感謝妹妹,替我照顧着皇上。”年玉瑤學我的樣子,多少讓想我的四阿哥有些許安慰。
“妹妹知道怎麼做都代替不了姐姐,每回半夜醒來,他喊的是姐姐的名字;歡愛的時候,他喊的也是姐姐的名字……他喜歡我穿跟姐姐一樣的淡色衣裳,喜歡看我梳着跟姐姐一樣的髮式,上面只插一兩朵淡淡的簪花。我做了,只爲他能輕輕抱着我,我喜歡他抱着我……”年玉瑤咳了聲,止了話,我忙將茶几上的茶端給她喝,她一笑道了聲謝謝,接過喝了一口,我見她喝了茶後又將茶杯接過放回茶几上。
“你先歇着吧,別再說了……身子要緊。”我看着她虛弱的樣子,心裡有些疼。
“姐姐,妹妹怕是來日不多了……”
“快別說這些話,你還年輕着,以後的日子還長呢。”
“姐姐,我這輩子沒後悔的兩件事就是嫁給皇上,和認你做姐姐。”年玉瑤說着,背靠在枕上吸了口氣,“那年你被皇太后落藥,剛好被去請安的熹貴妃——弘曆的額娘聽見,她悄悄來找我,求我救你出去。”年玉瑤笑了下,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我原是盼着你死的,但知道你真的要死後,心卻亂了。這時正好皇太后來宣我去,讓我將你運出宮去埋了。她也知道我哥哥在宮裡頭有很多人,我運個人出去方便,再者,即使東窗事發,也可以推到我身上來。只是依着我二哥與皇上的交情,皇上也不敢怎麼對我的。皇太后纔想了這麼萬全之策。我也應了下來,將姐姐運到我家收租的莊上。本打算將姐姐送出去後就讓二哥將你接到西安去,沒想到你卻逃了,可又沒逃走,還進了我大哥的府上。這世上的事兒還真是湊巧兒,講個機緣,姐姐你說是不是?”
“是的,是很湊巧。”我在心裡也笑笑,逃來逃去還是沒逃掉。原來救我的人卻是鈕鈷祿氏和年玉瑤。
“二哥對你是真心的,只是他和我一樣,也是個沒福氣的人,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個。平白受累受罪。”年玉瑤無奈地笑了笑。
“你二哥也有一個女人很喜歡他,可是他卻一點兒也不知道。”這時我想起了妍姝,她和她的女兒也不知過得可好?不過在馮宣那,素雲姐是會好好照顧着她母女倆的。
年玉瑤不解的看向我,“那個女人是誰?”
“是當年平西時駐守西寧的兵部侍郎之女妍姝格格。”我苦笑着,多情總被無情誤。“她還爲你二哥生了個女兒,可是,你二哥卻一無所知。”
年玉瑤一驚,“二哥也真糊塗。”接着她關心的問道,“那,她現在在何處?”
“還在西安。”我答道。
“唉,二哥,他總是精明一世,糊塗一生。”年玉瑤嘆了口氣看着我,“他爲了你……”說到這她話一轉,讓我大吃一驚,“二哥如今被皇上關押在牢中,怕是不久就會被……”
怎麼可能?他不是在杭州任了個閒職嗎?沒有重權了,四阿哥爲什麼還要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