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兒漸漸轉涼了,天上的大雁又排着行往南飛去,一年又快差不多過完了。
重陽節一過,弘曆很多時候都是康熙親自教授學習,這情景就像康熙當年將太子帶在身邊教授一下,這舉動雖很明顯,但康熙也不是很着重培養弘曆什麼的,只是常常閒聊,讓人見了也只覺得是爺孫間的天倫之樂,旁的意思倒是猜不準了。
弘曆在康熙面前一直都很聽話,康熙也喜歡將他帶在身邊,這樣他與我相處的時間也多了。康熙見我和弘曆走得近,也不說什麼,由了我們兩個沒事時閒鬧。
趁着康熙歇午覺,我和弘曆又偷偷上了外頭的園子裡玩去了。
和弘曆在園子裡追了一陣子,身上出了些汗,便停了歇着。弘曆坐在我身邊,眨着一雙明晃晃的眼睛看着我。我見他老看着我不說話,於是問道,“弘曆怎麼一直瞧着姑姑?姑姑臉上有髒東西?”
弘曆聽了搖了搖頭,“姑姑,你說有人做壞事了,若瞧見了要不要告訴別人?可是說了,別人不相信你,怎麼辦?”
這孩子怎麼突然問起這樣的問題來了?我拿手輕輕釦了下他戴着瓜皮帽兒的腦袋笑道,“有些事如果別人不相信那就不要說,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我怕他許是見了不該見的或是聽了不該聽的才這樣問我吧,也擔心他說了會惹是生非危險,所以就教他不要說。這宮太深,嘴巴緊些總是好的。
弘曆聽了點點頭,然後又看着我道,“姑姑,你說阿瑪爲什麼不喜歡弘曆?”說着眼底含了悲傷,頭低了低。
“誰說的阿瑪不喜歡弘曆?你阿瑪就是那冰塊兒樣子,越是喜歡的越是冷了張臉對着,弘曆這麼討喜,誰要是不喜歡,那可是真傻了呢。”我安慰着弘曆,心裡卻在罵四阿哥,有個這麼可愛的兒子還不喜歡,真是笨蛋來着。
“阿瑪只會保護年福晉和年福晉的四格格,弘曆每次考試得了第一,阿瑪都不誇。四格格一哭,阿瑪不管多忙都會抱了。”淚水在弘曆的眼眶中打着轉,他努力憋着不讓流出來。這孩子也是很倔強的。
我聽了心一緊,抱緊了他道,“弘曆是男子漢呀,不要阿瑪抱了。”我放開弘曆看着他眼睛道,“弘曆,不管怎樣,你要自個開開心心的,不要去想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你總有一天會長大的,有姑姑爲你加油呢。”說着我伸出手對着弘曆道,“來咱們來蓋個印兒,以後都要快樂開心。”弘曆聽了也伸了小手出來,將大拇指小指和我的大拇指小指扣在一起,“姑姑,你一定要等着我長大,等弘曆長大了,就沒有人再欺負你了。”
“誰會欺負姑姑呀?姑姑這麼兇,不欺負別人纔怪呢。”說着我做了個張牙舞爪的樣子,弘曆見了向後躲了下,“姑姑一點也不兇。倒像只披着狼皮的羊。”這小子怎麼這麼會撿現成的,昨兒跟他講了披着羊皮的狼的故事,今兒就仿到我身上來了。
“讓你看看姑姑是兇還是不兇,別跑,姑姑可要來吃弘曆這隻小羊羔啦。”說着我就張了雙手去抓弘曆,弘曆見了忙撒腿就跑,“姑姑就是抓不到我。”說着還衝我做了個鬼臉。這小子還真氣我了,我一見便朝他猛追去。
弘曆倒是跑得快,一會兒也不知躲在哪個地方了,我站在假山下,將手圈在嘴巴上叫道,“弘曆,你給我出來!”叫了兩聲後才見弘曆爬到了假山上了,我一見臉色嚇得蒼白,驚叫道,“弘曆,你爬那麼高做什麼?快下來。”
“姑姑抓不到我了吧?”弘曆站在上面衝我咧了嘴兒笑道。見他這樣不聽話,我拉下了臉道,“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快下來!”
弘曆見我生氣子,忙小聲道,“姑姑,你別生氣,我這就下來。”我見他答應下來,忙走到近前擔心道,“小心着點,慢慢來……”話還沒說完,弘曆的腳就踩空了,眼見着我摔下來,我伸出手去接,可又怕接不到,於是我趕緊趴在地上,閉緊了眼,等着當弘曆的氣墊子。
“你趴地上做什麼?”又是冷冷的聲音。我擡了頭,看到四阿哥手中正牽着弘曆,弘曆見我趴着,忙走來問我,“姑姑,你趴在地上做什麼呀?”
我這才意識到我現在有多狼狽,對着弘曆就是一記白眼,“我以爲你掉來來了,趴在地上好讓你落地時不痛呀。”說着我尷尬地爬起身,弘曆忙給我拍着身上的塵土,“姑姑,對不起,弘曆下次再也不爬高了。”
“跟着你,遲早都學壞。”四阿哥冷着張臉皺了眉看着我道。
“是,小阿哥跟着奴婢是會學壞,只是這能教成好人的師父怎麼就見教呢?”我也冷了言,你教得好的卻怎麼不見教自己的孩子?
“阿瑪,弘曆跟着姑姑不會學壞的。”弘曆急着爭辯道,他是怕四阿哥以後不准他跟我玩吧。
“以後你不要跟着她玩了,再玩,阿瑪罰你。”四阿哥對着弘曆厲聲道。弘曆聽了馬上一臉委屈地低下頭。
“不跟我玩,那你陪孩子玩?自己不陪孩子,連別人也不準陪着玩。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麼這麼狠心?”我有些怒道。
“我狠心?你怎麼不問下你自個的心?你幾時有好心了?”四阿哥冷哼着道。
“我……”我一時語噎,瞪着眼看着四阿哥。
“呀,四爺和姐姐怎麼在這呀。”年玉瑤不知什麼時候也來這了。我收回瞪向四阿哥的眼看向她,她今天穿了件湖水綠的秋裳,臉上略施薄粉,以前嬌俏的瓜子臉現在倒是有些圓潤了,不過更顯得小女人樣了。
“奴婢給年福晉請安,福晉吉祥。”我向請了個安。弘曆也給她請了個安,“弘曆給五額娘請安,五額娘吉祥。”弘曆請安後便退至我身旁有些緊張地看着年玉瑤。
年玉瑤輕輕一笑,對我道,“姐姐,你怎麼還這樣?都說了不用這麼多禮的。”
“奴婢不敢逾矩。”我依舊像個奴才樣低了頭道。只是四阿哥這時卻是皺了眉的問年玉瑤,“你身子不大好,讓你呆在額娘處,怎麼亂跑出來了?”
年玉瑤一臉嬌柔地倚了四阿哥輕聲道,“玉瑤在額娘處等了許久也不見四爺回去,心裡急着便出來尋了。”看着他們卿卿我我的樣子心裡頭就泛了酸,一刻也不願在呆下去了。
“萬歲爺這會子也差不多醒了,四爺,奴婢這就帶小阿哥回乾清宮去了。”說着便給他們倆請了安,便牽了弘曆的手要離去。
“姐姐怎麼急着走呀?不知前幾日送給姐姐的衣裳可合身?”年玉瑤打量了我一下笑着問道。
我一聽她問起衣裳的事,想着那衣裳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若老實告訴她被火燒了定會讓她難過,於是笑了道,“奴婢多謝年福晉的一片心意,那衣裳現在就穿在身上呢,倒是很暖和的。”她送的可是中衣穿在裡面的,穿與不穿也是看不見的。
“哦,那最近姐姐身子可好?沒有什麼不適的吧?”年玉瑤臉上微微浮了絲詫異笑着道。
“奴婢身子很好,有勞福晉記掛着了。福晉的身子也要多加保重纔是,免得讓四爺擔心。”年玉瑤怎麼現在這麼關心起我的身體來了?我看了四阿哥一眼對着年玉瑤道。四阿哥只是冷了臉聽着,並無一絲表情。
“姐姐沒事兒,那就好。”年玉瑤這時咳了兩下,四阿哥眉一皺,“這秋風涼的,還是少吹些吧。”語氣裡盡是關心。然後將身後一個丫鬟手上的披風拿過披到年玉瑤身上。年玉瑤臉上一陣嬌羞,輕聲道,“爺,這還有姐姐在呢?”暈,我可是現代人,比這還親熱的運作都見過。
“年福晉和四爺快回去吧,這外面風大,不可呆久了。奴婢送小阿哥回乾清宮了,奴婢告退。”我說着對着他倆又道了個福,拉了弘曆的手就往園子外走去。走了一段路了總感覺背後有一道凌厲的目光在跟着,讓我心裡一慌,邁的步子更大了些。
不知怎麼的,一路上腦子中都在回放着四阿哥對年玉瑤的體貼樣子。我有些惱地搖了搖頭,想着這些做什麼呀。
“姑姑,我怎麼了?”弘曆見我搖頭有些奇怪地問道。
“你阿瑪是個大壞蛋,最大最大的大壞蛋。”我沒好氣地道。弘曆只一臉不明所以地看我生氣,默默跟着我走着,也不敢再問我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