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撞了車,身體還沒完全復原,這次吹了幾個小時的冷風,發燒是必須的。人沒老,身子先老了。嘴脣發乾,臉燙得肯定很紅了,我意識還算清楚,知道自己現在躺在牀上,還看得見艾文,聽得到他跟我說話,“我送你去醫院……”
我一聽要去醫院,立時驚恐起來,住了那麼久的院,實在是住怕了。更害怕打針。忙拒絕,“不,我不會……我不要去醫院……不要打針……”
艾文滿臉焦急地很緊張地看着我,“你發燒了,一定要去醫院!”
“我不去……不去……”我帶着哀求的目光看着艾文,聲音虛弱,“不要送我去醫院,只是一點小發燒,過了一晚就好的……”我害怕去醫院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在醫院沒人照顧。躺在冰冷的病牀上,看着鄰牀的病號都有親人送吃的,自己孤伶伶一個人,那份淒涼我不想再去體會。
“這樣下去不行的,你燒不會退的……”艾文眼裡滿是痛苦,他的大手緊緊握住我的,我感到他的手在顫抖。
“不會的……你把毛巾放到冰箱裡冰一會……然後拿來敷在我額上……還有,我房間的那個桌上的第二個抽屜裡有這些感冒發燒的藥……”我教着艾文怎麼做,說到這,只見艾文快步奔到桌前拉開抽屜翻找着。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一時有些氣喘,喉嚨一癢咳了起來。
“是這個藥嗎?”艾文動作迅速地回到牀邊,手上拿着一盒藥給我看。
我定睛看了眼,輕輕點點頭。因爲很小就一個人獨處的原因,我怕有時發生了意外沒人照顧,所以這些家常藥我都備着。到了艾文這裡,我也將這個習慣帶來了。抽屜裡除了感冒發燒的藥,還有創可貼,皮炎平之類的藥,基本上小病小傷可以自己處理。
“你等下……”看到我點頭,艾文又飛快地跑了出去,很快他手上端了一杯水又進了來,“把藥吃了吧。”說着他扶着我半坐起身,將藥片放在我手上,我吞下藥喝了口水嚥下。
艾文小心地將我扶倒躺在牀上,然後細心地蓋好被子。我朦朧中看到他一直是眉頭緊鎖着。
過了一會兒,艾文將冰好的溼毛巾疊好敷在我額上,輕輕問道,“現在好些了嗎?”
“好些了。謝謝你。”我知道他從來沒有侍候過人,便對他說,“你就去休息吧,我吃了藥,很快就會好的。”
艾文聽我這麼說,好像很心痛的樣子,依然握緊我的手,緊抿着脣沒有說話,只是眼睛一瞬也沒有離開過我的臉。
許是藥效發揮了催眠作用,我慢慢閉上眼睛,眼角卻在眼睛閉上的一剎那,有一滴滾燙的淚流了下來。
到了晚上,我開始做起了惡夢。每次發燒,我都會做惡夢。夢到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獨自走着。心很壓抑、很恐懼……想出聲卻叫不出來……
“不要……幫幫我……不……”我在夢裡胡亂喊着,眼睛卻睜不開。
突然我感到從手上傳來一縷溫暖,我像抓住了救命草一樣死死拽住。怕一鬆手,我會立刻墜入到那漆黑的不見底的深淵裡去。我緊緊抓住那縷溫暖,心慢慢地安定下來,夢境開始變得美好起來,有陽光有鮮花有綠樹,一切都是那麼明媚祥和。
當我醒來時,一睜眼便被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得又半眯起來。過了會兒,適應了強光,我緩緩睜大了些眼睛,將視線緩緩移動。
我這一看,將我嚇得驚呼出來,“啊……”
躺在我身側的艾文一臉疲憊的正睡得香,當他聽到我的叫聲時,也是驚地一下子就睜開了眼,“怎麼了……不要怕……”他邊說邊快速地長手一撈將我抱在懷中。
我立時呆住,腦袋嗡嗡直響。
艾文抱了一會兒,才似睡醒了一樣,忙鬆開抱住我的手,“你,醒了?”
我臉這時又熱又紅,我還沒跟哪個男生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當然夢裡的不算。
心撲通快速地跳着,我不知要怎樣將心跳的速度轉爲正常。
“你臉怎麼還這麼紅?”艾文看着我的臉大驚失色地叫道,然後伸手又在我額前一探,“怎麼還在燒?”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時又呆住。這纔想起昨天吹了冷風,晚上就發燒了。本來想責問他兩句的,但見他衣裳整齊,又不好再說他什麼。
“你快躺下,我去給你倒杯水來喝……”艾文有些手忙腳亂起來,掀開被子就要下牀。他完全全沒有感覺到我是因爲他睡在我牀上的驚訝表情。
“你昨晚一直都在這?”我終於問出了口。
他一愣,“你發燒了,我給你換毛巾敷在額頭上……對了,你現在還好吧?”他又關切地問道。而他的表情對於昨晚上他與我同|牀好像沒有絲毫的尷尬。
“你怎麼睡到我……我牀上來的?”很難爲情的打着舌頭說出這句話。我眼睛低垂了下去。
“這個……我也不知道……那個,我可沒對你做過什麼……”艾文站在牀邊看着我,突然他似明白了什麼,邪惡地浮了抹笑,“原來你現在是臉紅……是因爲擔心這個……”
我把頭埋得很低,一下子鑽到被子裡,將臉全蓋住。
這時只聽到有手機鈴在響,我扒開了一點被子,看到艾文正立在窗前接電話。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有事你幫我代理一下,等我明天回公司上班再處理……英國客戶今天上午就到了?”艾文眉一皺,輕聲罵了句‘該死’,然後又對着手機說道,“選安排他們住酒店,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他還有比會見客戶更重要的事?
“是的,這事比見客戶還重要……”艾文表情有些凝重,過了會兒,他語氣有些軟了下來,“好吧,那我下午過去……”
掛了電話,艾文轉過頭看着我,看到我偷偷露着兩隻眼睛看着他,怔了下,“公司有事……”
“我現在好多了,應該可以上班……”我以爲他是事忙要我去上班,只好硬撐着說道。
艾文一愣,“你今天不用上班了,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吧。”說着他擡腕看了表,然後對我道,“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去買。”
“你去上班吧,我,可以自己做。”既然不用上班,那我自己做吧。這燒也退下去,只是渾身有些沒勁而已。
“你怎麼老是這樣?!”艾文突然有些生氣地道。
我怔忡地看着他,好好的一會兒又變天了。艾文見我吃驚地看着他,眼裡光一時柔和了起來,語氣也軟了許多,“你先睡吧,我出去下。”說着擔心地看了我一眼,便出了門去。
艾文走後,過了一會兒我也起了牀,一站起身頭就發暈。我忙又站住,閉了閉眼睛。過了會兒,披了件外衣向臥房外走去。
慢慢走到廚房,將冰箱打開看了看,裡面的食品很多,可我現在沒有一點食慾。嘆了口氣,關上冰箱門,待我起身時,頭暈得厲害,眼前一黑,我慌忙中伸出手去扶可以讓我支撐的東西,手卻什麼也沒有碰到,人一個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疼痛使我沒有暈過去。我清醒地看着周圍,尋找最近的可攀住的物體。當我扶着廚櫃半坐起來時,身上已出一身虛汗。我喘着氣,再接再厲的支撐着要站起身時,只聽見艾文在臥房那裡叫我名字,“湘雨,湘雨……你在哪裡……”
我現在這樣若是被他見了,定是要捱罵的吧。我站起來身,大口大口地呼着氣。
“你怎麼在這裡?!”艾文驚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我有些不知所措的依在廚櫃上。
“我起牀幹什麼?”艾文急忙走過扶着我,他握住我胳膊的手有些力道大,我有些疼,卻不敢吱聲。
“你要做什麼跟我說,怎麼就下牀了?我只不過是出去給你買早餐吃……才離開一會兒,你就這樣……”我這時突然才發現,原來艾文也是個婆媽的人。
我想到這,不免有些好笑,一時笑了出來。
我這一笑,艾文偏過頭來有些莫名奇妙看着我,“你笑什麼?這樣很好笑嗎?”
我忙止了笑,低下頭。
到了餐桌邊,艾文扶着我坐下,然後將他買來的早餐打開放到我面前,“快趁熱吃吧,我問過早餐店的老闆了,她說生病的人宜吃些清淡的,像米粥之類的……所以我給買了瘦肉粥。”
我看着面前熱氣騰騰的粥,又看了眼艾文,心裡流過一陣感動,“謝謝……”
“快吃……冷了吃壞胃。”艾文聽到我道謝眉一皺又冷聲道。
我見他不高興,忙拿了勺子舀了粥吃起來。見我吃,艾文才舒展了眉浮了些笑意。
艾文監督我吃完了粥,給我吃了藥,然後看着我躺在了牀上纔去上班。臨走時他說他處理完了公司的事就儘量趕回來。
他說話也算話,傍晚時還不到下班時間他就回來了。那時我還躺在牀上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