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空氣裡到處充斥着節日的氣氛。菊黃,桂香,酒醇,月圓。
‘吉祥坊’的前院後院都掛滿了紅紅的燈籠。院子被罩着一層紅光,更添了些許喜氣。我在後院的小月房中,拿着一把桃木梳輕輕地給小月梳着頭髮。以前我的頭髮一直都是小月梳理的,入了宮後我纔跟着菊瑩學會了梳兩把子頭。現如今小月要嫁作人婦,梳的發自是扎個髮髻了。小月的頭髮長長的,烏黑的,垂到腰際。小月任由我梳着,端坐在鏡前,望着鏡中我們倆的影子出神。
我只會將她的頭髮梳順了,卻不知怎麼盤髮髻。做爲小月的唯一一個親人,我竟不能將她的頭髮在出嫁前梳好。心中很是一陣愧疚,對着小月不好意思道,“小月,姐不會盤髮髻……真是對不住……”小月回頭對我輕輕一笑道,“姐,今兒小月就不叫您小姐了,你今兒就是小月的姐。今個個兒能有姐送小月出嫁,小月打心眼裡高興。姐,”小月握住我的手,眼睛看着我,“真的,謝謝你。”這傻丫頭老這麼客氣。我將她攬過抱在懷中,“我應該謝謝你纔是。讓我有一個這麼的妹妹,現在有得了個這麼好的妹夫。”我眼睛有些溼潤,卻忍着沒掉下來,今兒是小月的大喜日子,我不能哭。可小月卻伏在我肩頭啜泣起來了,“姐……”我拍着她的後背,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如哽在喉說不出來。過了會兒,門被推開,秋雁領着一個大娘進了屋,見我們倆在哭,秋雁愣了下,隨即道,“小姐,梳頭的大娘請來了。”我對秋雁笑笑,轉過頭又對小月說道,“傻丫頭,快別哭了,趕緊着讓姐給你化妝兒,今兒姐要把小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成爲最美的新娘子。”小月聽了慢慢停了哭,我拿出手絹兒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去,“好了,我讓秋雁找了個附近的大娘來給盤髮髻,這個大娘可是有名的梳頭娘子呢。”說着我站起身,對着梳頭的大娘道,“有勞大娘了。”
梳頭的大娘忙堆了笑道,“小姐客氣,大娘梳新娘子頭是最拿手,保準給這位小娘子梳得漂亮,一輩子都天長地久,順順當當。”我聽了笑道,“承大娘巧手和吉言。”然後對着秋雁道,“等會子頭梳好,給大娘卦包銀子。”秋雁忙應了聲。那大娘聽了更是一臉開懷的笑,嘴中不停唸叨,“多謝小姐,多謝小姐。我這就給這位小娘子梳頭髮。”說着走到小月身後拿起桃木梳梳起來。邊梳嘴中邊念:“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我在一旁聽着,看着她將小月的頭髮盤成髮髻,上面插着我設計的金釵——百年好合。一朵百合花在釵上墜着一個紅色珊瑚珠。因爲小月和許成林都是漢人,所以婚嫁穿着打扮也是按漢人的習俗來辦的。發上又插着幾朵簡單的合歡花點綴。
我見頭髮梳好了,就走過去看了看小月,梳着髮髻的小月顯得成熟了些,但多了些小女人味。我讓秋雁帶梳頭大娘下去領賞,然後拿起桌上的胭脂開始給小月化妝。上次十三格格出嫁,她的妝也是我畫的,如今,十三格格,想到這我心中不由一陣傷感,在小月臉上化妝的手不覺頓了下。小月感到我的異樣,不由擔心問道,”姐,你有心事嗎?”“姐哪有心事啊,這不在給你化妝嗎?別亂動,我要畫眉了。”我對着小月展了個笑,細細地給小月畫着柳葉眉。
終於畫好了,小月看着鏡中的自己有些不相信地,驚喜地道,“姐,這是我嗎?”當然是你了,彎彎的柳葉眉,紅紅的櫻桃嘴,粉粉的桃花腮,小月經這一打扮還真是個小美人了。
“怎麼樣,姐的手除了拿針線不行,這些活兒可做得不賴吧。”看着小月滿意驚喜的樣子,我有些得意兒。
“姐姐的手就是巧,謝謝姐姐。”小月誇我的時候,我已將一片金鎖掛在她脖子上了,“鎖住一輩子的幸福。”我輕輕道。
小月看着金鎖,用力點點頭,“嗯,有姐在,小月就幸福。姐也會幸福的。”我將蓋頭蓋在了小月頭上,“今晚你可是新娘子,等會子我要坐廳上去了。”沒得高堂拜,就拜姐了。
來喝喜酒的都是往來的生意人。因着吉祥訪的分店較多,所以前來賀喜的人也是很多的,坐了滿滿的一院子。二哥也來了,因爲二嫂身子重,所以沒有來。
拜過堂將小月送入洞房後,我就讓秋雁在小月房中侍候着等許成林陪完客人後回來。許成林是今晚的主角,各分店都只知道他是吉祥坊的老大,以爲我只是個小股東。對我是不沒有怎麼在意的。
我趁着大夥在喝酒又換上了男裝偷偷讓人駕了馬車出城去。城門現下還沒關門,若再晚點就出不去了。
我到了城外院落,朱弦、馮宣夫妻二人和三個關東大漢都已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了。他們見我來很是意外,因爲之前跟他們說我可以會趕不上送他們一程。
“妹妹,以後在京城可要自己照顧着自己,恩雪和恩雅由我和宣哥照看着,你就放心吧。以後若得空兒就往西安來看看我們。”素雲一手抱着恩雅一邊拉着我的手,有些不捨地道。我又何償捨得他們呢。
這時,聽得撲通一聲響,我轉過頭,看到朱弦已一手抱恩跪在地上,“小姐,您的大恩,我替主子和小主子謝過了。”說罷朝我叩了個頭。我們都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我忙跑過去將她扶起,“快起來,你別這麼說,十三格格我是一直當她是我的妹妹,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是孩子的乾孃啊。”我看着在她懷中熟睡的恩雪,心中滿是酸楚,“朱弦,十三格格的孩子就交給你和素雲姐姐了。以後有什麼事兒,就寫信來告訴我,千萬不要瞞了我。”朱弦聽了眼裡閃着淚花兒點點頭。
“時辰也不早了,咱們就此別過吧。”馮宣走到我面前將一包東西交到我手上,我拿着感覺有些沉,“今兒是許掌櫃的大婚之喜,咱們在這沒有前去道賀,真是對不住,這封銀子就權當賀禮吧。”接着他又道,“京城對你好像不安全,以後若有什麼,就來西北吧。”我感謝地點點頭,也許他也覺察到什麼了吧。
相逢難,別亦難,互道了珍重後,他們便上了馬車向北大道駛去,直到那兩輛馬車消失在岔道。我拿出懷錶看了看,還好,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關城門了,我忙轉過身上了馬車,讓趕車的六福快往京城趕。六福的駕車技術嫺熟,人也老實,是個信得過的人。
趕回京城,小月和許成林還沒有睡,都坐在廳上等我。見我回來才放了心,我倒是有些過意不去,讓大婚他們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