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水溼透全身,我在水中不禁打了個顫。由於藥性一時沒散完,我基本上手腳還不能划動水,只是腦子已經很清醒了。感覺到身邊突然多了幾隻手將我往水面拉,我只緊閉了眼,隨別人拉着。
實在太冷了些,十月的北京啊,可不是南方。秋葉兒都落了一地,晚上都打霜了的。我閉着眼睛,渾身打着哆嗦。身子是越來越經不起折騰了,這下可又得一陣子躺了。
我不想暈過去,我不想讓四阿哥讓我擔心。我努力地將眼睜開,看着周圍的人,八阿哥在我面前,十三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還有四福晉,八福晉……四阿哥呢?我眼垂了些,感到左手被人緊緊握住,身旁一股檀香味,我不敢看他。我身上蓋了件長裳,手被遮在下面,四阿哥握着我的手,旁人是看不到的。我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似是害怕什麼一樣。
我咳了下,笑道,“我,沒事兒。”
“八哥,快抱雪韻進屋去換件乾淨衣裳,這天兒冷的,別擱久了。”十阿哥的大嗓門喊道。
八阿哥這纔回過神來,“雪韻,來,我抱你。”說着便將我抱了起來。就在我被八阿哥抱起身的時候,四阿哥的手緊緊握了一下才不捨的放開。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他嘴脣緊抿,臉色蒼白。待我被八阿哥抱走時,四阿哥隻立在了原處,並沒有跟隨而來。
我迷迷糊糊地被抱到了牀上,然後又在迷迷糊糊中被人七手八腳的換了衣裳。後來迷迷糊糊聽到八阿哥對九阿哥說不在這看大夫,他要馬上帶我回去看大夫。只聽得十阿哥大叫道,“八哥,雪韻都冷成這樣了,你還帶他回去看大夫?要不今晚就在九哥這裡歇下吧?”
“不了,我即刻帶她回去,不勞着你們了。”八阿哥的聲音聽起有些冷,這種語氣在平時都沒有聽到過。沒多久,我就被他抱出了九爺府坐馬車回了八貝勒府。
我在馬車上的時候實在撐不下去,頭一歪就暈了。
待我醒來時,已是第三天的下午。喜兒說我回來後便一直髮燒,今兒才退了下去。我聽了自嘲地在心裡笑了笑,這身子現在倒是可以用弱不禁風來形容了。
喜兒剛餵我喝了藥,八阿哥就進來了。
喜兒向他請了安,他擺了擺手,喜兒便端了藥碗退了出去。他坐到牀沿上微笑地看着我輕聲問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我對着他點了點頭,見他臉色有些憔悴,便問道,“最近是否差事兒很多?”
他聽了愣了下,隨即笑道,“我向來是個閒人,哪有什麼差事兒辦的。”我聽了心下一疑惑,難道康熙又找了八阿哥的茬?看他這樣,我又不便多問,我們之間除了客氣還是客氣。
“你,”八阿哥好像有什麼話要問我,卻只說了個‘你’字便又停住,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憐惜道,“你身子這麼虛,以後可不能再有這樣的事兒發生了。”這身子是很虛了,先是做月子沒做好,當時沒了孩子,又跟四阿哥慪氣,哪有好的呀。
“沒事兒,我還年輕着呢。”我笑了笑。
“你呀,在宮裡頭時老擔心着我額孃的身子,這會子自個身子虛了,倒是疏忽着。”八阿哥握了我的手搖了搖頭,“你瞧你,現在臉白得跟張紙似的,你呀,怎麼就往水裡跳?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要喝酒嗎?怎麼不聽我的話呢?”八阿哥又是關心又是責怪的說了我一通。
我聽了他的話後,心裡很不是滋味,每個人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時無話,只低垂着眼。
“八爺,九爺和十爺來了。”喜兒進來稟道。
他們兩個來做什麼呢?是來看我斷氣了沒有?
“八哥,雪韻好些了沒?”十阿哥叫我名兒叫順了,他也覺着叫八嫂拗口吧。
“八哥,我今兒帶了支老山參來,聽說雪韻身子虛,得好好補補。”九阿哥道。
“我帶了支靈芝來,弟弟沒什麼好物件,八哥可別嫌棄了。”十阿哥也道。
八阿哥起身謝過他們,“九弟這禮重了。”
“八哥說的哪裡話,雪韻在我府上落水的,這好歹都是弟弟的不是,弟弟今兒是來向雪韻請罪的。”九阿哥一臉正色道。
我聽了只得對着他們道,“你們的心意我領了,這都怪我自個兒,喝不得酒偏喝,一喝就醉了,還掉池子裡去了。害得大家爲我擔心,這罪過,我可大着呢。”我了這麼多話,一時氣虛,臉有些漲紅,氣也不順,咳了起來。
八阿哥忙扶起我,給我喝了些水,“少說些話兒吧,你今兒個纔好些,得多靜養才行。”
九阿哥和十阿哥見了,臉色有些尷尬,九阿哥道,“雪韻,那你好生歇着吧,趕明兒我們再來看你。”接着又對八阿哥道,“八哥,需要什麼,跟弟弟們說聲,弟弟那裡缺的東西少,你要什麼,你儘管去拿就是。”財主啊,這會子大方起來了。八阿哥對着他們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到外間去
只不過今天也很奇怪,向來溫文而雅的八阿哥對九,十阿哥非常的客氣,語氣也不似以前那般和氣,似乎還帶着些生氣。
八阿哥餵我喝了水後又小心地將我扶着躺下。這才起身走到外間對着九,十阿哥道,“弟弟們的心意,哥哥領了,雪韻現在身子太虛,也不宜進補,這些東西你們也不用多送。”
九,十阿哥聽了八阿哥的話後,臉上一時驚住,九阿哥眉頭一擰,對着八阿哥小聲道,“弟弟們知道了。今兒就不叨擾着雪韻了,趕明兒再來吧。”說着對十阿哥使了個眼色。十阿哥見了也忙告辭。
八阿哥送他們倆個出去後,我聽得老九壓低了聲音說道,“八哥,凡事因以大局爲重……”
“是呀,弟弟們很擔心八哥呢。八哥……”這是十阿哥的聲音。
“我知道的,只是,有些事兒沒必要這樣做。你們這樣做了能怎麼樣?以後,你們不要再動這樣的念頭,我自有分寸的。”八阿哥的聲音有些冷。
“八哥,我們也是爲你好……”
“好了,十弟,咱們回去吧,我相信八哥是個以大局爲重的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過了一會兒,八阿哥又進了來,只是我見他進來時,忙閉了眼裝睡。他輕輕走到我牀邊,站了一會,嘆了一聲,然後替我掖了下被角,悄悄地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