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秋夜風涼

我也不知睡到什麼時候醒來的,只是醒來的時天已大黑。感覺有些口渴,起身到桌邊倒茶喝,看到桌上擺了一盤糕點,是我平時愛吃的各種豆糕。原來都過了吃晚飯的時間了,也不知是誰好心幫我留了點心充飢。看着點心,拿了一個紅豆糕放到嘴裡吃了起來,很甜很糥,吃着吃着,想起明天一早就得離開這個住了三年多的地方,淚水不爭氣的又跑出來橫流了。真得捨不得這裡的每個人,他們雖然都爲了各自的主子,但是對我卻也沒做出什麼傷格的事兒。這在陰謀詭計多端的深宮能如此和平相處幾年,已是非常難得。在現代的時候,我對親人的概念印象中不是很深刻,早已習慣了一個人打拼。生活早早教會了我在悲觀中學會樂觀,學會樂觀地去面對悲觀的事物。對,世界很悲觀,所以我們要樂觀。我擦了擦眼淚,對着自己笑了一下,哼着歡快的調兒,吃着甜甜的糕點,瞧,生活還是美好的嘛,我還能嚐到甜味兒呢。

吃飽打了個嗝,這宮裡米飯是很少有得吃的,不過吃些甜點也是很容易飽。坐了一陣子,覺得睡了半天,身上有些不舒服,便去茶房弄些熱水,泡個熱水澡舒服下。去茶房弄熱水的時候,少不得又跟小順兒他們依依不捨一番。他們問我什麼時候再給他們講那些個故事聽?我說,好好在這等着就是,哪天我回來了就給大夥講,反正我知道的故事多着呢。宮裡的小太監都半女性化了,離別不捨時自是像女人一樣哭哭啼啼的。我還是不習慣他們這個表情,看着挺彆扭的,於是隨便應了幾句提了水就回房了。

泡好澡洗好衣服晾了,收拾了下打算去給良妃當最後一晚的差。剛跨出門檻就和菊瑩撞上了。菊瑩是帶良妃話兒來的,她說良妃讓我今晚好生歇息,不用去當值了。良妃想得總是這樣周到,不知上了老康那兒也有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呢?可能都是奢望了。良妃不讓我去也好,我見着了她們幾個,定是又會哭一番的。離別最好不道別,免得更傷心。我留菊瑩到屋裡做會子,菊瑩擺了擺手道,“不了,我還得回去當差。你,你以後可要小心着辦事兒,凡事多長個心眼,不可太信人了。宮裡頭不比外頭,可信的人極少。”我聽了她這話,心裡很激動,她還是爲好的。我正要開口謝她,卻見她一轉身已跑遠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心裡對她說了聲謝謝。

回到屋中,心卻靜不下來。想想,原來我還有一個地方很留念的,那就是後院的那個園子。

一個人又來到了後院,今兒個是十六吧,月亮很圓清輝漫灑。九月的夜晚,已是下露水了,有些涼意。我緊了緊身上披的外衣,順着園中那株最大的梅樹靠背坐下。擡頭看着月亮,思緒很亂。孤獨感在這一刻很熱情地擁抱我,讓我想起四阿哥,想起十三,想起小月……一個個在腦中閃現,一個個又慢慢地變模糊直至消失。

黑黑的高高的宮牆,讓住在裡頭的人像只井底之蛙,看得到藍天,天卻總是和自己住的地方一樣大。抱着膝蓋,將自己蜷縮着,寒意一陣陣傾襲在身上,秋風在夜色中低吟,讓夜更顯得靜得深沉。低下頭,努力不去想,什麼也不想,就那樣讓自己發呆着。

“喂,醒醒,別是在這睡着了吧。這地兒冷的,也不怕着涼了。”我一聽有人在說話,便睜開眼,看到紅香蹲在我旁邊推我胳膊呢。“你怎麼上這兒來了?”我問道。

“上你屋裡找你,沒找着人。今晚你又沒當值,我猜想你是上這園子裡來了。果然是。”紅香就是機靈。

“找我有事兒?”看紅香找我這麼辛苦,定是有事兒才這麼急的吧。

“嗯。今兒趁着小五當差出宮,我讓他捎信出去了。下午回差時,他把外面的信兒了捎了回來。”紅香說的小五子是一個入宮才一年的小太監,這小太監人還是很厚實的,信得過。接過紅香遞過來的幾封信,感覺特沉。這信以後怕也是不得寫了,皇帝身邊當差自是比不上在良妃身邊的輕鬆自由了。

見我不語,紅香一把拉我起來,替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灰,一邊關切地說:“快些回屋去吧,這秋夜可是下露水的,着涼了可不好。那信你拿回屋去看,以後有什麼事兒,我們會想法兒與你聯絡的,你就別爲這事兒擔心了。”我點了點頭,跟着紅香出了園子。

紅香送到我住的院子時,停了腳,她說她不進去了,並一再叮囑我凡事要小心。唉,都叮囑我要小心,難道我平時就是粗心的那種?害得她們個個替我擔心。有人關心是讓件人心暖的事。

回到屋看完了許成林他們給我的信,信中滿是關切之意,其實那店子的事兒我是不怎麼擔心的,有他們幾個看着,我哪有不放心的呀。把信收拾好,和着衣就躺下了,胡亂想了會子,實在沒什麼可想的了,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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