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身子虛弱,第二天還是精神不濟的,於是又在四阿哥府上多呆了兩天天。
小孩子倒是好得快的,弘曆在水中只嗆了幾口水,並無大礙。今兒來看我時便又是活蹦亂跳的了。而我卻還是面色蒼白,手腳無力,想着四阿哥昨晚說的話心裡不由得又生了些許寒意。
“姑姑,你就在我家養傷吧,不要跟八叔叔回去了。”弘曆趴在我牀沿上看着我道。弘曆一直習慣叫我‘姑姑’了,所以一時也改不了口叫我八嬸,我也樂意他叫我姑姑,其實我更想他叫我一聲‘娘’。
“弘曆說什麼呢?你八叔叔在外頭辦事呢,姑姑是你八嬸嬸來接回去的。”我笑道。小孩子怎麼也喜歡撒謊了?這八阿哥前幾天纔出外辦差事,這會子怎麼能辦完差事回來的。
“八嬸嬸纔沒來呢,剛纔我給阿瑪請安時正看到八叔叔在廳前跟阿瑪說話兒呢?”弘曆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
我心一咯噔,八阿哥不是在河北辦差事兒嗎,說是要呆十天半月的,怎麼這會子纔去了一半日子就回來了?我心下一陣納悶,一時緘了口不說話。
見我不說話兒,弘曆又問道,“姑姑,其實這次我倒是不怪三哥哥的。心裡頭還偷偷感謝着他呢。”弘曆說到這有些心虛了道。這孩子難不成希望我被淹死纔好?
“你這小子,是不是希望我淹死了纔好?”我嗔怪道。心裡想着,你小子若是成天跟着我這個額娘定是少不得屁股開花的。
“姑姑,您別怪弘曆這樣想。這都是因爲弘曆想跟姑姑在一起嘛。自您出宮後,我就再也沒見過您了,這次若不是您落了水,我第二天就見不到您了。這樣一來,現在我又可以多和您呆一天了。所以,弘曆一時私心,心裡頭倒是謝三哥哥了。”弘曆可憐巴巴地看着我道。唉,我在心裡嘆了口氣,終究是有血緣關係的容易輕近吧。
“你這孩子……”我眼裡氤氳起一片水霧,伸手摸了摸弘曆光光的腦門兒,強忍了淚道,“弘曆長大了,不能老想着姑姑啦。”
“不嘛,弘曆就要想姑姑,就要跟姑姑在一起嘛……”弘曆一下子趴到我身上向我撒起嬌來,我半坐在牀上,看着他這樣心裡一陣好笑,又一陣發酸。
“混帳!怎麼越發的沒個規矩了?!”一道厲喝隨着腳步聲傳來,驚得我和弘曆忙向門口看去。四阿哥和八阿柯一起進了門來,而四阿哥正黑着一張臉瞪着趴在我身上的弘曆呢。弘曆被他這麼一瞪,愣了一下,隨即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嚇了渾身顫抖了一下,手不由得握緊了我的胳膊兒。我見他這樣,心裡更是發酸,拿了手握住他的小手撫慰道,“弘曆別怕。”弘曆見四阿哥和八阿哥走近,掙脫我的手,然後給四阿哥和八阿哥行禮請安,“弘曆給阿瑪和八叔叔請安。”
我見他這麼懂事,心裡疼得不得了,這孩子從小沒依靠的,一切都得靠自個小心冀冀地待人處事,過早的懂事,孃的心糾結着痛呀。可是我又能爲他做什麼呢?想到這,我真想抱了弘曆哭一會子,可是我連哭都要躲躲藏藏的。
“弘曆快起來吧。”八阿哥笑着將弘曆扶起,“弘曆身子可好些了?”
“回八叔叔,弘曆身子好着呢。倒是讓八嬸嬸受傷了,是弘曆錯了,請八叔叔責罰。”弘曆清朗的聲音夾着愧疚道。我聽了一時怔住,他這時對着他們稱呼我的卻是‘八嬸嬸’,這孩子才這麼點大怎麼就學會世故了?心一陣痛起來,無奈地看着還一臉稚氣的弘曆,他竟也學會了將真實的自己隱藏了起來。這皇家啊,扼殺了多少童真呀。
“弘曆可不能這麼說,你八嬸嬸這些日子擾着你家了,八叔叔心裡正過意不去呢。”八阿哥說着便轉到我牀邊對着我一笑道,“雪韻,你身子可好些?今兒我來接你回去了。”
“八叔叔,八嬸嬸這會子還不能下牀呢,要不,在這多住兩天再走吧?”還沒等我說話,弘曆便搶了話說了。
“弘曆!”每每弘曆與我親近時,四阿哥總是發了火的喝斥弘曆。
“弘曆,姑姑今兒能動了,要跟你八叔叔回去了。”我心裡雖不捨,但住在這裡,每次看了四阿哥總覺得不自在,見了他總會貪戀與他在一起,這時候的我也是害怕的,心裡老是不安。
“八嬸嬸……”弘曆眨着一雙蓄了淚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讓我看了心更痛。
“弘曆快去書房背功課。”四阿哥見弘曆不肯走,聲音加重了些道,“還不快去?”
“弘曆聽話,去吧,趕明兒姑姑得空兒了就來看你。”我對着弘曆輕輕一笑道,其實這時的心裡早痛得如刀子在割一樣。
弘曆聽我這樣說,明瞭似的極不情願地給八阿哥和四阿哥行了告退禮,然後三步一回頭地看着我離去了。
這時我心裡怨恨極了四阿哥,他怎麼這樣對自個的孩子,再說弘曆也沒犯錯兒,用得着這麼凶神惡煞的嗎?
我低垂了頭不去看他們,八阿哥坐在我牀上,輕輕拉起我的手握住,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我聽了一驚,擡了頭看向他,只見八阿哥一臉溫和的笑,“雪韻,咱們現在就走吧。”說着他轉過身對着四阿哥道,“四哥,這些天擾着府上了,真是對不住。”
四阿哥冷顏冷聲道,“八弟這樣說,讓四哥真是無顏以對,都是四哥教子無方,惹了這些事兒讓雪……八弟妹受了傷,該說對不住的是四哥纔是。”四阿哥在說到受傷時音拖重了些,八阿哥也知道其意,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笑了笑,轉過臉對着我道,“時辰不早了,雪韻咱們走吧?”
我聽了不知怎麼的心裡竟有些留戀起來,也不知是因爲四阿哥還是弘曆,也許都有吧。於是怔了下才道,“等會子吧,喜兒正給我在熬藥。”
八阿哥聽微微一笑道,“那咱們就再等會子。”邊說邊拿手背在我臉頰上撫了撫,我背上一僵,眼角看到四阿哥一臉怒意瞪着我們,半隱在袖中的手緊握着拳頭,指骨泛白。
“怎麼着這麼快就走了?八弟來了呀。”四嫡福晉烏喇納拉氏和鈕鈷祿氏走了進來。
八阿哥見了忙請身給她倆請安,她們倆個走到我牀前,鈕鈷祿氏的眼神一直躲閃着,她是心虛吧,本性不壞的人,做了錯事總是這樣。
我對着她們一笑,“兩位嫂子吉祥。”
“妹妹這身子還弱着,要不再在這府上多住幾日吧?等身子將養好些再回去?”烏喇納拉氏和德妃差不多,做事兒總是讓人覺得合合美美的。
“多謝姐姐一片好心,妹妹這身子已差不多好了。這些日擾着嫂嫂了,妹妹真是過意不去。”我對着她倆笑道。
“八弟呀,我說你怎麼就這麼想媳婦兒呢?還趕着差兒的回來,是怕嫂嫂拐了雪韻妹妹不成?”烏喇納拉氏拿手絹兒捂了嘴兒笑道。
“八嫂說的哪裡話,在四哥府上弟弟哪有不放心的?只是總擾着您也不好,雪韻向來擇地兒,初到八弟府上時,她晚上也睡不安穩,這纔好些了,又傷了身子,八弟怕雪韻還是像以前一樣晚上睡覺擇地兒,若睡不好,這病只會是不見好轉得快,心裡急着這才趕着來接了回去。”八阿哥笑道。
“看來八弟疼媳婦兒一點不假。”烏喇納拉氏笑着對我道,“妹妹嫁了八弟是好福氣啊。”她眼中有一絲恍惚道。一旁的鈕鈷祿氏只沉默着聽我們說話。
“各位爺吉祥。福晉吉祥!”這時喜兒端了藥進來。
“我來吧。”八阿哥接過喜兒手裡藥道。喜兒猶豫着放了手。我見八阿哥端了藥來餵我,眼一偏卻看到鈕鈷祿氏出神地看着我,有些許羨慕。
“八爺,把藥給我吧,我自個喝。”說着不等八阿哥應聲,我便搶了藥碗咕嚕喝下。喝完了後看着一臉吃驚的八阿要笑道,“八爺,咱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