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李德全的一聲:“擺駕!”這次皇帝的家宴也結束了。我也被驚得擡起頭來,看到衆人又是一地跪謝皇恩,也跪了下去恭送皇帝離席。
皇帝離席後,在座的妃子格格阿哥福晉們也開始退場了。戲也唱了一晚,粉墨登場地演了半天也該回自個屋裡去休息了。我揚起嘴角笑了笑——戲也看完了,還把自個嚇個半死。
見良妃起身,我忙把熱手爐的爐子捧給他,她接過後朝我一笑,“今兒讓你站了一晚,可把你給累着了。”我向她一福身,“奴婢侍候主子是應該的。”
“雪韻呀,以後得空兒就上永和宮去坐坐,要是遇上你二姐還可以說說姐妹體己話兒。”德妃說完就舉手把頭上的一根金釵拔下來,讓她身邊的一個丫環遞給我,“瞧着今兒過年了,本宮也沒什麼可送與你的,這隻金釵就送與你吧。”我忙雙手接過謝恩,“謝謝娘娘賞賜,只是奴婢受之有愧,還請娘娘收回吧。”想來這金釵能被德妃在家宴時戴着,定是比較貴重的,我哪敢要啊。
德妃見我不肯收,便笑着對良妃說道,“妹妹是不是幫姐姐做一下說客,叫這孩子收了金釵?姐姐的面子薄,沒有妹妹的面子大呀。”我一聽這話,後悔拒絕她的好意來。
只聽良妃說道,“姐姐哪的話兒呀,這孩子是怕你這禮太重了,她怕姐姐割愛心疼,也是誠心一片啦。好吧,既然姐姐送的,我臉厚就勸這孩子收下就是。也不負了姐姐的一片好意。”說着她轉過身對我說,“德主子也是一片好心,你與德妃娘娘既是一家人了,也不要拂了娘娘的好意,你就謝恩收下吧。”
聽良主子這一說,我也只好向德妃叩頭謝恩了。
良妃向在座的衆妃子一一辭別後,就帶着我往乾清宮的門口走去。門外有良妃的暖轎在那停着。
我剛把良妃扶進暖轎,正要起轎回儲秀宮,卻見十四阿哥一臉怒容地把我拉到一邊,我一驚,看着十四阿哥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良妃掀了一角轎簾,探出頭來,見我被十四阿哥拉到一邊,便問道,“這不是十四阿哥嗎?怎麼不在裡頭喝酒?上這來找雪韻有事兒嗎?”
十四忙向良妃回了個笑,這人變臉也太快了吧,剛纔還像是要殺人樣的,現在又笑若彌勒了,只見他走到轎邊,向良妃打了個千兒,“胤禎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回娘娘的話,今兒因雪韻的二姐託我給她帶了個話兒,如今得了便兒告與她聽,還請娘娘方便着些。遲些,我再差人把雪韻送回宮去。”好會找藉口啊,希望良妃不允了他,讓我隨着回宮吧。
“如此,那你們就聊聊吧,本宮先回去了。雪韻也不要擱晚了,天兒冷的,早些回去歇着。”說完便讓人起轎回宮去了。聽着良妃的話兒讓我冷到了心裡,我可怎麼面對十四啊。我都有了想哭的衝動了。
十四阿哥見良妃一走,便轉身向我走來,他狠狠地盯着我,盯得我頭皮直髮麻,盯了我一會兒後,他壓着心裡的怒氣問道:“你爲什麼要騙我?難道爺就這麼不入你眼?”
我低下頭,不去看他,反正騙也騙了,他也娶了,任他罵我一通發泄一頓好了。
他兩手抱住我的肩膀使勁地搖着,“你說說,爺哪點對不住你了,你爲什麼要騙爺?”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啊,可我也不敢叫讓他放手,只是痛得眼淚流了下來。
他把我的下巴一捏緊,見我滿臉是淚,眼裡閃過一絲不忍,用手背替我擦拭着淚水,“對不住……弄疼你了,可是我真的很氣,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呀。”
看着他眼裡的摯熱,我心恐慌到了極點。這麼暖昧的姿勢,讓我不由自主的一個勁兒往後退去,“十四爺,你要打要罵奴婢,奴婢認了。如果這樣能消去爺心裡頭的火,爺儘管罵,奴婢真不是有心要騙爺的,奴婢身份卑微,不配爺的憐愛。”說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哇,膝蓋磕在石板路上好痛。十四爺啊,你要罵快些罵,罵完了就趕快走吧,我可是空着肚子在折騰呢。
十四阿哥見我一下跪,臉色馬上慌了起來,又是氣憤又是憐惜地跺着腳,“爺沒讓你跪,你快起來,這大冬天的,你是不是嫌這地還不夠硬啊?”說完就伸手要拉我起來。
我甩開他拉我的手,恭敬地把頭匍在地上,“奴婢不敢,請爺息怒!爺的怒氣不消,奴婢就一直跪着。”我只能使這招欲擒故縱了,這十四爺人不大的脾性也是小氣的,不做得誠懇些,他是難得放手的。
見我不起來,他更生氣了,“你,你喜歡跪,那就跪吧!也好,讓你受點活罪,以後少騙爺。”我一聽,呀,惹上你們些個爺,我早就準備受罪了。
“十四弟在和哪個奴才磨嘰呀?哪個奴才這麼膽大,惹了咱們的十四爺啊?讓爺也瞧瞧,見識見識下。”這聲音不是十三阿哥的嗎?他怎麼又來了?我這個樣子讓他見了,真是狼狽。我把頭低了又低,希望他看不到吧。
只聽十四阿哥說道:“四哥,十三弟,你們怎麼不在裡頭喝酒了?我,我在這教訓個奴才,這大過年的,讓她長點記性。”
那個四爺也來了,我真想此刻餓暈過去纔好,大冷天的加上個大冰塊,不凍掉兩塊肉纔怪。
“哦,爺也想見見這奴才是長什麼樣,以後碰着了,看十四弟教訓的話兒她遵了沒。”十三阿哥邊說邊走到我跟前,“擡起頭來,讓爺瞧瞧。”
我一萬個不想擡頭的,但是沒辦法,他們是皇子龍孫呀,說的話兒都是半道聖旨。我慢慢地擡起頭,他一見,眼裡沒有驚訝,只有疼惜。我眼角也掃到了四阿哥,他正對着我垂手而立,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原來是良妃娘娘宮裡頭的呀。十四弟你這是替良妃娘娘教訓奴才嗎?”好個十三,搬出了良妃來壓十四。
“又不是我讓她跪的,爺也是隻是訓了她兩句,她自個就跪了。”十四爺一臉無奈地說道。
十三看着我,“聽到十四爺說了沒,你還不快起來?到時讓人以爲是十四爺讓你跪的,把十四爺的名聲都弄壞了。”說完一把將我拉起來,“還不快謝十四爺的教訓之恩?”
被教訓了還得謝恩,奴才啊,就是命苦。我朝前走兩步向十四阿哥一福身,“奴婢謝十四爺的教訓,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裡怎麼這麼的熱鬧啊,四哥,十三弟,十四弟都在這圍着個奴才做什麼呀?”這是八阿哥溫潤的聲音。循聲望去,八阿哥正向我們這走來,他旁邊站着十阿哥,另一個阿哥應是九阿哥吧,瞧他長得肥圓的,一身富態,不愧是做皇商的,撐肥了。這八哥黨今兒是全了。
他們阿哥見了面總是要互相打千兒行禮的,等他們禮畢,我才向他們福了一禮,“奴婢雪韻給各位爺請安,爺吉祥。”
八阿哥打量了我一下,“你不是儲秀宮的人嗎?怎麼沒跟了娘娘回去?”
我正不知怎樣答話,只聽十四接了話頭說道:“八哥,說來也巧,這丫頭原是弟弟新納的庶福晉的妹子,今兒碰巧良主了帶了她來,我便把庶福晉的話兒帶給她。擱了點時辰,等會就差人送她回去。”
“唔,原是這樣,那你也不用差人送了,我正要去給娘娘請安的,這人就我帶回去吧。”八阿哥不瞧我,對着十四阿哥說道。“你話帶到了吧?時辰也不早了,各位哥哥弟弟就此別過吧,大過年的,都回去守歲吧。”
“八哥說的是,這大過年的,都湊在這外面,沒個喜慶,不如回屋去抱福晉暖和。”瞧這十阿哥說的實在話呀。真是服了他。
九阿哥拿眼瞪了他一下,便和十阿哥道別回自個家去了。四阿哥還是一臉冰冰的地看了我一眼,轉頭輕啓薄脣對着八阿哥道:“八弟說的是,我也正要去給額娘請安,十四弟跟我和老十三一道去吧。”
十四阿哥聽四阿哥這樣說只好隨了他去,只是走的時候,他迴轉身走到我身邊,看着我說道:“你騙了爺,怎麼着也得送點爺物件當是你贖罪吧。”我一頭霧水看着他,送禮?你們這些爺什麼寶貴的物件沒有呀,我是一介貧民,哪有拿得出手的禮。我疑他是存心找茬呀。
十四見我這副呆樣,不禁嘴角彎了彎,“就是你送給十阿哥和八阿哥的花樣枕頭,你明兒也做個給我。做好了讓八阿哥捎給我。”說罷也不等我應他就轉身走,忽然他又停了腳步回來,我以爲他又要加懲罰的條件,嚇得條件反射人往後縮,他見我這樣,努了努嘴,“你二姐讓我給你帶話兒,她在府裡很好,讓你在宮裡要盡心侍候好主子。”說完就跟着四阿哥十三他們去永和宮了。想起他剛說的,不禁輕笑,寶枝呀,還是把我當剌兒。也罷,如今見不着面兒,聽不到,也不用去理會。
我又福身謝過他,我實在是覺得彆扭,十四跟我一樣兒大,怎麼就做了我二姐夫,還是個十多歲的小屁孩。
等他們幾個阿哥一走,我就隨着八阿哥往儲秀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