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水的事兒後來沒有個啥反映的,好像沒發生過一樣。想必要是我真淹死了,也就像八福晉所說的大不了賠點銀子厚葬。宮之大,大於死個人如同捏死只螞蟻。我也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都已發生也過去了,再想也只能讓自己更後怕,何必呢。
今兒是中秋節,康熙照例是在乾清宮的外大殿擺家宴。宮裡頭裡裡外外掛滿了大大小小精巧的宮燈。殿前擺滿了大圓桌,上面擺着時鮮果品。康熙一貫節儉,菜式不是很多,但也是比平常人家不知豐盛多少倍。我其實不習慣這宮裡頭的菜,都是叫的名字好聽,味道卻淡極了。不過糕點倒是可口,做的花式也是多樣的好看。
傍晚時我被派去傳菜。康熙身邊只要李德全一個就行了。我傳的那桌剛好是八福晉她們坐的一桌,她一見到我,眼睛瞪得大大的,竟有些失態的盯着我說道,“鬼,鬼……”原來她還不知道我活着呀,以爲我早淹死了不是?我裝作沒聽見。只聽旁邊的一個福晉問她道,“八嫂,您怎麼了?這哪來的什麼鬼啊?莫不是見着嫦娥下凡了不成?”說完旁邊的幾個福晉也輕輕笑起來。看着旁邊的人在笑,八福晉這纔有些回過神來,但眼睛還是直直地盯着我,忽然她叫道,“伊爾根覺羅雪韻,過來!”我回過頭,走向她。站在她面前,她細細地打量了我一番道,“你怎麼沒……”我怎麼沒死是吧?我看了她一眼,向她一福身道,“福晉說奴婢沒‘怎麼’呀?”她見我這樣反問她,便確信我是個大活人了,她向我擺了擺手道,“沒什麼,我是問你怎麼不在皇上身邊侍候着,倒是上這來傳菜了。”這壞人撒謊就是快。我又向她一福身道,“回福晉,因今個兒御膳房人手不夠,所以奴婢就被指派來跑堂兒。福晉如果沒有什麼事兒,那奴婢就下去了。”她向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可離開了。
我正要離開卻聽着隔桌的一個妃嬪悄悄跟旁邊的一個妃嬪說道,“你們瞧,這個奴才是不是跟坐在末梢桌的前年入宮的才人筱純妹妹很象呀。”另一個接道,“你說的還真是的呢,那陳氏是長得有些像這奴才。”好奇心因這話挑了起來。我尋着聲向她們說的末桌看去。可不是嗎,那桌還果真有一個女子長得有七八分像我,不過看上去要比我小那麼個一兩歲。我看了一會,不想她也擡頭看到了我,她在看到我時面上有些驚訝。我向她微笑了一下,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多着了。偶爾碰到也沒什麼奇怪的。
我雙眼又在宴席上搜着人,我想看看良妃這次來了沒有,若來了,也好過去打聲招呼。按着序排着的桌找人也不是難,一會兒就讓我找着了良妃。她還是跟東西六宮的娘娘們坐一桌。我忙向她的位子走了過去,她看到我,眼裡閃着些訝異的光。我給她請了安,也給在坐的娘娘們請了安。人太多了,也不方便說些什麼的,打個招呼兒就算禮到了,我在離開桌子時,良妃讓立在身後的紅香送送我。這個可不合規矩的,不過我也正好有事要告知紅香,便讓她隨我出了宴廳,來到一甬道上。我四下看了看,沒人。便從懷中掏出幾張圖紙和信讓紅香瞅機會送出宮。因我知道今天良妃會來,所以早早做了準備,如今是紅香陪着來的,更好,交給她最放心了。紅香今天看上去對我好像有話要說,但是又說不出來一樣,這丫頭有什麼事兒呢?
只見她從袖中拿出一個信封和一個淡紫的荷包給我道,“信是小月她們的,包裡的物件是你額娘讓小月交給你的。”她頓了下想說些什麼又沒說地看着我。我娘給我的?我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忙問道,“我娘怎麼樣了?她身子也好些了?”聽我這樣問,紅香眼神有些閃躲,低着眉道,“小月說你額娘很好,讓你不要掛心。”這丫頭沒事就早說嘛,害我一下擔心的。這宮裡人來人往的也不便久聊,我看着紅香入了宴會後,便又上御膳房去端菜了,這次我跟小冬子換了桌,我傳了一個全是十歲左右的小阿哥的桌。
我端了一盤芙蓉雞的菜去時,那幾個小阿哥正爲一件小事鬧將得要打架似的。只見一個小阿哥稚氣地推了一把另一個小阿哥道,“我上次騎射得了第一,你少和我比,那個最大的雞腿是我的!”暈,原來是爭雞腿啊。看着他們要打架的樣子,這麼個大宴會出了這小插曲,皇帝一不高興怪罪下來,這些個小傢伙就要遭殃了,少不得要面壁思過的。我把菜放到桌上,看了眼兩個鬥自己長處的小阿哥,向他們一福身道,“奴婢給各位阿哥請安,阿哥們吉祥。”見有人請安,小傢伙們都端了皇子的尊貴樣一臉正色地道,“起吧。”我又向他們道,“今兒這大雞腿只一個,但是你們各有各的長處,給誰吃好呢?要不,奴婢給阿哥們講個故事,你們聽完了再決定給誰吃如何?”聽我這樣說,各個阿哥都規矩地入了坐,聽我講故事,我講的是《駱駝和羊》的故事。
“……他們倆後來都去找老牛評理,老牛對他們說,‘你們都只看到了自己的長處,沒有看到自己的短處,這樣是不對的。’”我講完後,看着聽得入神的衆小阿哥問道,“阿哥們你們說這老牛說得可是對呀?”這些小阿哥聽了,都低着頭不說話。過了會,那個稍大些的阿哥走到大一點的阿哥面前道,“十七弟,我不跟你爭了。你的文章好,這雞腿就你吃了吧。”那位小些的阿哥也道,“十五哥,您的騎射好,皇阿瑪都誇了你,這雞腿還是你吃了吧。”開始都爭着吃,現在都讓着。看着他們互讓也是一番頭疼,我笑道,“要不這雞腿就打賞給奴婢如何?算奴婢給各位阿哥講故事的獎賞吧。”他們幾個一聽,覺得這話不錯,給誰吃都不好,不如賞給我好了。於是一桌子的大小阿哥又和諧着說說笑笑了。
我得了個大雞腿,用盤子裝着,走到偏闢些的道上,美美地享用起來。只是心裡感覺自己有點像那隻給熊分餅的小狐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