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觀禮臺越來越近,我心也越來越緊,德妃一路上有說有笑的,而我卻只是在一旁笑着聽着,搭的話越來越少。眼見着就要到時,我不由得心急,對着德妃道,“太后,雪韻就送到此吧,請太后恕罪。”我想着,我沒名沒份的一個人,這麼大搖大擺的與皇后太后一起並行,這實在不合禮數,若是讓那些大臣見了免不得又是一番言論。德妃也深知這點,見我說出,也微微頜首,“本想讓你與本宮一起賞龍舟的,看樣子你似有事兒,那本宮就不勉強了,你去吧。”說着似想起了什麼,又叮囑我道,“等會子本宮還想與你敘敘話兒,丫頭不要走遠了,到時讓本宮難找。”
聽德妃這麼說,我一驚,心想着德妃今兒個是峁上我了。不由得在心裡苦笑一聲,面上卻裝作滿是樂意的樣子,“臣妾知道了。”
德妃看了我一眼點點頭,便由皇后扶着往觀禮臺行去,我只福身在一旁恭送她們離去。
等到那一行人逶迤而去,我舒了口氣,轉過身子又往湖邊躲去。我怎麼跟個像做了壞事不敢見人的一樣啊,爲什麼總是這樣東躲西藏的?無奈地嘆了口氣,拾起一枚石子往水中把去,打了個水漂漂。小時候跟着外婆住,鄉間有條小河,我在黃昏時總喜歡撿了扁扁的鵝卵石打水漂漂,那功夫倒也不差,一個石子能在水面連跳四五下的。
我無聊地撿着湖邊的石子扔去,看着一個個漂亮的水漂漂,我心頓時有些樂起起來,還好這兒柳樹多,柳條兒飄來蕩去的也遮了不少視線。索性我就一個人玩開了。
“你怎麼不在前頭看龍舟比賽?”我正彎腰撿石子,突然眼前出現一雙天青皁靴,我剛拿在手裡的石子頓時掉落,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人。
“你怎麼沒去?”看着十四阿哥有些怨忿的臉,我有些驚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是我先問你的吧?你也會玩這些個?”十四阿哥手上也捏了一個石子問道,然後他不等我回答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我,“這個玩意兒是南方人喜歡玩的,你怎麼會玩的?”說着將石子用力拋出,水面上頓時漾開一朵朵的漣漪。
我聽他這樣問,手背在身後有些慌亂侷促,“我跟人學的。你不也會玩?”
“我是爺們當然會玩了,小時候住的阿哥所旁邊就有一個大湖,每到夏天,一下學,就有一個打南邊來的太監便會教阿哥們打水漂漂兒玩。”說着,他轉過臉眼睛逼視着我,“你是誰教的?”看着他這樣,我心裡一冷,面上卻極冷靜地道,“上江南那會子游玩時,西湖邊的漁童教的。”
“哦,你學得倒挺快的。”十四阿哥明顯不信的嘴角譏誚着笑道。
“我,我要去看比賽了……”我想溜了吧,他在我面前時刻讓我有種危機四伏的感覺。
“剛纔,真的對不住。你沒嚇着吧?”十四阿哥突然眼神溫柔了許多。我不禁一愣,“沒,沒,我從小是嚇大的,那個,真的沒有。”我語調明顯和說的話不搭配。
“其實我就是不甘心,可是這樣能有什麼用?”說到這十四阿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以爲皇阿瑪是偏向我的,沒想到……”他頓了下,突然看向我,“那碗蔘湯,是不是四哥端的?皇阿瑪喝了沒有?”他眼睛定定地瞧着我。我聽他這樣問起,覺得還是與他說了實話,免得他心裡老有個結無法打開。
“因着我連日熬夜,身子有些虛,四爺見了便給我端了碗紅蔘湯來讓我補補身子。先皇帝真的沒有喝參湯,四爺也沒有必要給他喝參湯,因爲……”我說到這停了下。
“因爲什麼?你說下去!”十四阿哥趕緊問道。
我看了眼十四阿哥,認真地道,“因爲在四爺給先皇端藥時,先皇便與四爺交談,已說明將皇位傳與他。”我看着十四阿哥變得蒼白的臉,他的眼中滿是失望。
他頹然地垂了頭,身子晃了下,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我,信你說的。”過了會兒他又擡了頭看向我,“你能不能告訴我,皇阿瑪爲什麼要將傳與四哥?他將我立爲大將軍王,難道不是想要讓我繼位嗎?”
我愕然的看着十四阿哥,想要說些話安慰,卻一時找不到安慰的話語來。只得怔怔地呆立在那裡,看着他懊惱地拍着自己的腦袋傷神。
“爲什麼連皇阿瑪都要騙子我?爲什麼?我在軍前出生入死,有幾次差點被敵軍殺死於陣前,我流了那麼多血,可最終得到的是什麼?——守陵啊!”十四阿哥揮手一拳砸在樹上,柳樹枝條瞬間亂顫,晃得人心也
跟着搖擺起來。
“十四阿哥……”我見他那傷心的樣子,心裡也一陣難過。皇家爭鬥從來都是這樣,敗了就什麼也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十四阿哥才轉過身來,滿眼紅紅的,脣色蒼白,“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也沒有資格喜歡你了。”十四阿哥抿緊了脣又道,“你若是喜歡四哥,想跟四哥在一起,你跟八哥說一聲,我想他會讓你走的。”
“我,我不想……”我有些心慌。
“難道你想一輩子就在八爺府上?你以爲四哥會放過你?會放過八哥?”十四阿哥緊緊盯着我的臉道,“四哥是個什麼樣的人,想必你心裡也清楚,他想要得到的東西,是無論如何也不放手的。”
其實你們皇子哪個不是這樣的呢,我在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好好想想吧。”說着他背轉過身不再看我,“你走吧,我現在想一個人靜靜。”
我立在他身後看着他依舊挺直的後背,想着以前躊躇滿聲的少年郎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失魂落魄的失意人。人有時候變起來還真快,不經意間就全部顛倒過來了。
“那我先走了,你,唉,凡事不要太較真了,過去了就讓他過去吧,明天的路還長呢。”我對着十四阿哥的背影幽幽道。十四阿哥的背僵硬了下,但他依然沒有轉過身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想他也許是該好好一個人靜靜想想了,那就不打擾他了。向他一福身,便轉了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