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慢慢沉了下去,隱在宮殿的後面,夜拉下了沉沉的黑幕,白天的喧囂就像一齣戲到了夜落幕了。
夕柳還是木然地立在院子中,我走近她身邊她時也不覺,我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在想什麼呢?看月亮也不用低着頭啊。”天上掛着一輪細細的月牙,像眉毛一樣的彎。
“姐,你說我該不該放棄?”夕柳擡了頭看向我,眼裡滿是無助地問道。
我知道她指的是和十阿哥的事,我對着她輕輕一笑,“這事兒,你別擔心,過幾天呢,你就可以出宮成親啦。”
“真的?”夕柳聽我這樣說馬上驚喜道,只是她很快又耷拉下腦袋小聲道,“姐姐你別哄我了……”
“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了?”我扳過她的肩,對着她一抿嘴笑道,“姐姐從來都不騙人的,更不會騙你了。相信姐姐,千萬不要放棄,幸福一定要自己努力去爭取的。”
夕柳聽了我的話沉默了一會看着我道,“我相信姐姐。”
“這就乖啦。”我對着夕柳眨了下眼睛。
“姐姐,你的幸福你也努力去爭取過嗎?”夕柳擡了臉看着我道。
幸福,我有過幸福嗎?應該有的吧。爭取幸福?我不知道怎樣的幸福能讓我去爭取,我只知道我努力地讓自己生活得好些。
“姐姐,你在想什麼?”夕柳見我發呆,便拉了我的手輕輕搖了搖。
“時辰不早了,咱們回去歇着吧,別想多了。”我失神的對着夕柳道,然後移了步子回屋。
這幾天夕柳倒是沒前些日子那麼沒精神,做起活來也麻利了不少。我照樣給那些宮的妃嬪們送着洗乾淨的衣裳,日子過得很平靜。
六月,天氣炎熱,我的心情也因着這日子的平靜而煩燥着,難道宜妃忘記了我們的交易?坐在屋中我心不安的來回踱着步子,都這麼長時間了,十阿哥的傷也應該好得差不多了,怎麼也不見來看看夕柳?難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正在我亂想着時,只聽門外有個公公的聲音高叫着,“哪位是夕柳姑娘?”接着又聽到史嬤嬤大叫道,“夕柳快過來,這位諳達找你有事兒。”我一聽忙掀了簾子走了出去。
夕柳正站着拿衣襟搓着手,那個公公看了一眼夕柳臉上浮了笑道,“您就是夕柳姑娘?今兒咱家奉了內務府總管的差遣將你調到翊坤宮去。”
“夕柳呀,你可真是個有福氣的人呢。自打你進這來,嬤嬤就瞧着你與別人自是不同的,瞧如今你可是得了高枝兒。以後發達了可要回來瞧瞧嬤嬤呀。嬤嬤平日裡雖對你嚴了些,但那也是爲你好,這不,宜妃娘娘就向內務府將你討要了去,說你做事兒麻利,上回給宜妃娘娘洗的衣裳洗得很乾淨,燙得要平整了。”史嬤嬤也不嫌別人噁心她說的話兒,一個勁兒地巴結着。夕柳在一旁有些窘,“奴婢多謝嬤嬤這些日子來對夕柳的關照。”
翊坤宮宜妃處?我聽了心中一喜,忙走到正不知所措的夕柳身邊對她道,“這是好事兒,還不快謝謝諳達。”夕柳聽我這樣說,這纔對着傳訊的太監行了一禮,“奴婢謝過諳達,有勞諳達了。”史嬤嬤見我出來,便對着夕柳道,“你與雪韻素來親近,你們倆就好好續幾名話兒吧,嬤嬤就不擾着了。”
我和夕柳對着嬤嬤行了一禮“多謝嬤嬤。”史嬤嬤對我們倆一笑便出院去了。
跑腿的總要有些跑腿費給的,我從袖中掏出了兩塊碎銀子遞給那位公公,“公公走了老遠的路,辛苦了。”
那公公也不推辭,這些個都是宮裡的潛規矩了。公公對着我一笑,“咱家一定將夕柳姑娘送到翊坤宮的,這位姑娘請放心好了。”說着對着夕柳道,“夕柳姑娘趕緊着收拾去吧,遲了娘娘可要怪罪了。”
“是,諳達請稍等,我們這就去收拾了。諳達先進來喝杯茶吧。”我招呼道。那公公卻擺了擺手,“不了,咱家就在這候着吧,你們快些便是。”
我們謝過公公進了屋,夕柳撿了幾件乾淨的衣裳打了包袱,住宮裡的宮女都是沒有什麼可收拾的,不到一會子夕柳便收拾好了。
“姐姐,我……”夕柳話沒說完淚就掉了下來。
“別怕,到了宜妃娘娘處一切要聽宜妃娘娘的安排,她會將你送出宮的。”我想着康熙定是不準十阿哥娶個辛者庫的包衣宮女,他自己當時也不知爲什麼就良妃娶了,他那麼恨良妃,口口聲聲嘴上不離辛者庫賤女,他怎麼可能再讓兒子娶呢?宜妃現在將夕柳要了去,便是康熙那邊不可勸才自己想法子了,她是想讓夕柳先在她宮中呆些日子,然後瞅個機會將人送出去吧。宮裡少個人,跟少個螞蟻差不多。只要夕柳在外頭改個名字換個戶籍便成了。
夕柳含淚點點頭,“姐,我真捨不得你……這些日子,我虧有姐,要不然……姐姐,謝謝你。”夕柳一把抱住我哭着。我鼻頭一酸,強忍着淚道,“好了,別說這麼多了,趕緊着去吧,諳達在外頭候着呢。”
送夕柳出了門,夕柳不捨地一步三回頭看着我,我對她擺擺手讓她放心去,她終咬了脣低頭跟在公公身後緊步走着。
直到夕柳拐了彎看不到了我纔回了院子,只見院子正幹着活的人都一臉傷神地搓着衣裳,她們也許是嫉妒和羨慕夕柳終於可以離開這院子了。我不想再去看她們落魄的神情,緊走着回到了屋子裡躺在牀上閉上眼,眼角一滴淚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