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縣試
五更梆子剛敲過第三遍,縣學門前已擠得水泄不通。
青灰色磚牆外,衙役們持水火棍排成人牆,呵斥着試圖靠近的閒雜人等。
晨霧中浮動着桐油火把的焦味,混着考生們帶着提神香囊的氣息.藿香、冰片、薄荷,各種藥香在寒冽的空氣中撕扯。
雖然不讓帶進去,但不妨礙他們先聞一聞精神點,把早起的睏意給壓下去。
至於喝涼水之類的倒是沒人做,因爲怕鬧肚子得不償失,所以都用這種方法。
“脫帽!解帶!鞋襪置於筐中!”
搜身的差役嗓音嘶啞,像鈍刀刮過粗糲的樹皮。
縣學大門口的值房裡,就有兩個專門負責搜身的人,一個是縣衙裡抓鬮隨機挑的衙役,另一個則是老仵作。
先穿着短汗衫和脛衣讓衙役搜身,從頭髮查到腳底板,隨後老仵作用手檢查特殊部位。
總而言之,想作弊是不可能的。
考生隨着隊伍緩慢挪動,剛來到這裡的陸北顧,正看見最前面一個瘦高書生被喝令張開嘴,衙役拿個類似壓舌板的竹板看他的口腔和牙齒。
“真嚴格啊!”陸北顧心道。
不過這種嚴格顯然是好事,考試公平公正,大家憑本事爭個高低,誰都別玩賴。
“快進去吧。”
裴妍最後替他正了正發巾:“都等着你.”
她頓了頓,大約是怕給陸北顧心理壓力,把“考中”二字咽回去,換成更樸素的。
“回家吃飯。”
“好。”
陸北顧與嫂嫂和兩個孩子揮手,隨後走進隊伍裡排隊。
等他進了縣學值房搜身的時候,還聽到陸言蹊在後頭帶着哭腔喊:“小叔叔早點出來啊!”
怎麼整得好像他要進去蹲監獄了一樣.
不過縣試的體驗,確實也跟蹲監獄差不多了。
被兩個人裡裡外外搜身,隨後陸北顧才能拿着隨機發的號籤,排隊進去找自己的位置。
走過長廊,考場就是縣學最後方的區域了,平時根本沒人來這裡。
陸北顧很快按照號籤找到了自己的考棚,掀開竹簾走了進去,發現考棚很是狹小逼仄,估摸着寬三尺,進深四尺,高不過六尺。
頂棚有些角落還能漏下碎雪似的天光,三面磚牆沁着經年的黴斑,環境可以說是很糟糕了。
而案板則是由兩塊有一側被各自固定在兩旁牆上的厚木板拼成,能夠從中間打開以供出入,而所謂的“座位”則是放在馬桶上的一塊長條板。
很快,縣學二百多名考生就全都就位了。
陸北顧微微低頭,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策論,本就是他的強項,臨場發揮即可。
詩賦,他已經通讀了趙抃的心得筆記,應對縣試絕無問題。
帖經,這近兩個月晨讀苦背,《論語》早已爛熟於心,只要不出現難度超高的倒拔題,他有信心拿滿分。
唯有墨義,《春秋》和《禮記》實在是博大精深,《禮記》因爲研究了兩遍《禮記舉隅》,所以應對縣試也沒什麼問題,拿不了滿分也能拿高分,唯獨這《春秋》,各家說法不一,所要看的參考書又實在是浩繁如煙,他閱讀的時間不夠充足,有很多內容還沒有研讀透。
不過,陸北顧相信,以他目前的實力,通過縣試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唯一還有點懸念的地方,就是能不能以斷崖式領先拿到第一。
而旁邊則是傳來輕微的誦經聲,顯然隔壁考生是緊張極了。 “肅靜!”
考場是“回”字型的,四面考棚裡,每面都有大概五十來人,並且都被分成了兩排考棚,一排也就不到三十人,都是處於背對考場中間的狀態。
因爲距離差不多,因此,在考場中間發出的喊話,考棚裡的考生,都是能夠聽清楚的。
縣學裡嗓門最大的先生,正聲音洪亮地宣讀考試紀律。
“本次縣試,所有考生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左顧右盼,不得提前交卷,不得擅自離席!若有舞弊者,當場逐出縣學,永不準再試!”
話音剛落,便有衙役沿着“回”字型考場的巷道來回巡視,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間考棚。
此時天色漸亮,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落在案板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陸北顧坦然擡頭,正瞧見一隻麻雀落在前面考棚上,歪着腦袋打量他,隨後又撲棱棱飛走。
“鐺——”
考場中央的銅鑼被敲響,考卷終於發下。
考試科目順序都是固定的,第一門考帖經。
陸北顧展開桑皮紙,掃了一眼題目,心中稍定。
“子曰:‘君子____,居無求安,___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____。’”
沒有特別難的內容,《論語》他早已爛熟於心,隨便答。
“時間還早,不必急躁。”
陸北顧在心裡對自己說道,隨後繼續低頭答卷。
他提筆蘸墨,手腕沉穩地寫下第一行字。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考場內一片寂靜,唯有紙張被風吹動的輕微聲響,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很快,陸北顧就把十道帖經全部答完了,並且反覆檢查了幾遍。
確認他答得都是正確的內容以後,陸北顧開始閉目養神.不這樣也沒辦法,不讓提前交卷的。
而這時,考棚的巷道里也是傳來了靴子踩地面的聲音。
在這種寂靜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的聲大。
在這個時代,能穿得起靴子的,都不是一般人,陸北顧睜開了眼睛。
果然是個熟人。
——李磐。
李磐看到陸北顧,見他已經答完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這種衆目睽睽的環境,他也不好有什麼表示,雖然他是知縣,也是縣學名義上的直接主官,但也得避嫌。
不過李磐的神情,顯然是挺輕鬆的,覺得這種題目,對於陸北顧不會有任何阻礙。
但陸北顧其實心裡不算踏實,因爲縣試裡帖經難度不高,往往意味着沒法跟其他人拉開分數差距,可能其他學得好的,最多也就錯一道題。
又過了一刻,衙役們開始挨個按順序收卷子了,答完沒答完,銅鑼一響都得停筆。
很快,第二門考試科目,也就是墨義的試卷,被髮了下來。
而剛看到第一題,還有點睏意的陸北顧馬上就清醒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