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時陰時晴的悶着,就跟心情差不多,挨着端午節,愁緒綿長。屋裡空蕩蕩的,碧荷和芸芳都隨扈塞外了,只剩我一人。我把門栓好再用桌子頂了,將窗戶也關好,感覺這樣安全些。晚上一人在空蕩蕩的屋裡就着一盞昏黃的油燈裹着薄被躺着。燈一直亮着,因爲一個人在黑夜裡始終是有些怕的,尤其是白天在御花園中聽到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話後更是有些心悸。
夜深沉,爲了讓自己心裡不怎麼害怕些,我輕輕地揹着歌詞,一首接一首的背,從兒歌到情歌,揹着揹着,眼皮就沉了,一睡就睡過了日上三竿。
當一縷陽光透過門縫鑽進來時,我才猛醒:今天要去德妃處報到。這一驚,睡意全無,立刻三下五除二的穿衣起牀挪桌椅,打開門一看,可不,都快中午了。打開懷錶一瞧,差一刻十點了。這離宮裡開飯的時間還有兩小時,時間還不是很緊張。我拿着楊枝蘸了海鹽漱口。現在這時候還沒牙刷就只有楊枝,不過這東西也不錯,環保。海鹽很鹹,和着些鮮花薄荷粉蒸薰過,漱口後口中還能留有一股清香呢。
梳洗停當,吃了兩塊茯苓糕充飢後,忙着收拾換洗衣物。服侍十三格格我也是要住在永和宮的。想着這屋子當下一個人也沒有,貴重物品還是隨身攜帶爲好,免得讓人偷了去。於是又把額娘給我的鐲子什麼的細細用布包了再放到包袱裡。其它的銀子就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藏了起來。不是我小心,只是想着魏珠那廝不是什麼好人,怕他會趁我們這屋無人偷偷進來掃蕩一番。等一切收拾妥當,把門一落鎖,我便往德妃處走去。
走到院中時,正碰上德妃使了個小公公來喚我去。這小公公看樣子進宮也不是很長時間,說話還沒怎麼變聲調。我跟着他一路也是無語,新進來的人一般都不敢亂說話的。
到了永和宮,便有一個年齡較大的宮女來領我去見德妃。這宮女長得倒是一副伶俐樣子,步子輕快。到了花廳,便見德妃坐於榻上,挨着小桌几吃着茶,旁邊立着一拿着紈扇宮女輕輕扇着風。她穿一身家常藏青暗綾花旗袍,頭上沒戴旗頭,只梳了個簡單的兩把子。發上插了朵綴着翡翠的金絲絡珠花。臉若芙蓉,淡施脂粉,雖徐娘半老,也是風韻猶存,這妝扮簡單透着大氣。
我向德妃行了個大禮。彼時德妃在後宮已是手握重權,加上有兩個爭氣的兒子爲她長臉,深受康熙的寵愛。她見我進來,放下茶盞微微一笑,“雪韻快起來吧。說來,咱們還是親戚呢。”是啊,十四阿哥不是娶了寶枝嘛。可是這親不親的,跟這宮規沒關係,該要跪的還是要跪。
“娘娘擡舉奴婢了。”我起身又是一福答道。
“咱們都是一家人,雪韻姑娘不要見外,拘束了倒是生分了。”德妃說話的聲音倒是叮噹入耳,不急不徐,跟四阿哥的福晉倒有些相象。想到四阿哥的福晉,我心裡便不由得黯了幾分,只是在一旁沉默着,不說話。
德妃見我不語,以爲我初到這裡陌生不敢多說,便寬慰道,“皇太后將你調來本宮時,想必已與你說過。是服侍省親即將到京的十三格格。這幾日你就先歇着吧,等十三格格入住本宮了,你服侍十三格格就好了。”她的意思是皇帝指定讓我服侍十三格格,沒有讓我服侍別人,所以在十三格格沒來之間我誰也不用服侍。
“奴婢一切聽憑娘娘差遣。”我福了一禮,心裡有些高興。
“就這樣吧,這幾日你若有不方便處儘可找這宮裡頭的人說,千萬別拘束了。”說完她喚過一宮女,“玉屏,你帶雪韻姑娘去西廂房,昨日本宮讓你們收拾好的那間房可收拾好了?”
“奴婢遵照娘娘的吩咐已將西廂房收拾好了。”玉屏欠身答道。
“那帶雪韻姑娘去吧。”德妃喝了口茶對着我笑道,“雪韻姑娘切不要嫌本宮住處簡陋。雖比不得皇上那邊舒坦,但那西廂房倒也是極乾淨的。”
我向她一福身,“做奴才的哪有挑地兒的,娘娘如此厚待奴婢,奴婢自是感激涕零了。”德妃做事說話果然是極具親和力。只是這種親和讓我背生薄汗,心生涼意。
客套話說了半天,終於跟着玉屏出了花廳,往西廂房去。
一路上,玉屏向我說了永和宮的宮規也就是注意事項,用膳時間和給德妃請安的時間。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玉屏很穩重,說話亦得體。她長得倒是跟秀珠有幾分相象的,說不上哪兒像,但那神情就極像的,也許沉穩的人神態都是差不多吧。
進了西廂,才知院子不算小,是兩進兩出的院子。院子裡種了些芍藥,薔薇,如今已是繁華滿枝頭,蝴蝶花間遊。看了這些,我倒有些喜歡這個院子了,清靜不失活氣。正屋連着三間,中間一間最大,應是會客廳,旁邊各一小間,想必是用做格格的臥房和膳房吧。
我的還是跟良妃處的一樣,在院的另一個側門靠牆處。這個側門直通德妃正殿的偏院。她想得真是周到,若有什麼事,通報也是可以在短時間內報與她知。
玉屏帶我大概地看了下房子,便領我到了我自己的房,她掏出鑰匙打開了門,請我進去。我打量了下房間,一牀一桌一椅一壺一盤一盆一櫃,物件不多,倒也齊整。房子打掃得很乾淨,窗明几亮的,看不到灰塵。
看我不住打量着房間,玉屏對我笑笑道,“這房間原是碧荷和迎春住的,碧荷前些日子去了乾清宮當差,迎春也於前幾日至歲放了出去,所以這屋子倒也沒沾上什麼灰的。”原來是碧荷住過的,現在我一個人住倒也好,若是跟不熟悉的人住終是有些彆扭不自在。
我向玉屏淺淺行了一禮,謝她的招待周到。她有些羞赧地也忙着回我禮,“姑娘不必如此,這是娘娘吩咐奴婢做的,是分內的事,怎能讓姑娘道謝。”
見一切都已妥,玉屏也告了辭回德妃處復差。只是玉屏走了一會後,她又回了來,只這一次手中多了一個食盒,她從裡面端了幾個盤子出來,還有一些糕點。她邊端出邊道,“因着姑娘今個兒來時已過午時,廚房沒了飯菜,娘娘便吩咐奴婢拿來些糕點與姑娘,請姑娘慢用。”看着那些糕點,我肚子倒真是有些餓了,謝過了玉屏也請玉屏代我謝過德妃。
玉屏辦完了事,也回了去。我則吃着糕祭起了五臟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