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帶着秋的涼意斜斜下着,從早一直下到了晚上。雨不急不徐地就那麼灑在乾燥的大地上,溼了黃澄澄的菊,紅豔的楓,還有那青石階。
喜兒給我找了件厚實的秋裳換上,但我的手心還是冷得像塊冰。其實我也不是偎冷的人,只是這身子溫度就是高不起來。
雙手捧着杯熱奶茶喝了口,靜靜靠在椅上聽着屋外檐下滴嗒的雨落在石階上的清響,思緒又飄到了很遠。像朵浮雲四處遊蕩,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因外面下雨,我宅了一天,百般無聊。瞅了眼在一旁認真做着針線活的喜兒,問道,“喜兒這會兒是什麼時辰了?”
喜兒聽我問,停了手上的活看着我想了下回道,“剛纔我去茶房討紅茶葉兒時,聽到諳達們說到亥時正了。”她望了眼黑糊糊的門外,“這會兒該是亥時快過了吧。”
亥時都快過了那不就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我心裡疑着,這個時間,若是在平日四阿哥早過來了,今兒怎麼這麼晚還沒來?也沒見他差個小太監來告知讓我不要等他的話兒。
“喜兒,你先下去歇着吧。”都這麼晚了,我讓喜兒先去歇下。我這會是睡不着的,想來還是要多坐一會兒等四阿哥。
喜兒一怔,“我不困,主子累了?我扶您上牀歇着吧。”說着她收拾好針線走過來扶我。
我朝她擺擺手,“我今兒都睡了一天了,這會兒是睡不着的。你明兒還要早起,去歇着吧。”白天我反覆鬧困,睡了半天。這晚上哪有睡意。
喜兒見我堅持,也只好隨了我,臨走時她又叮囑我,“主子也不要等太晚了,秋夜裡風涼,小心身子。”她心裡也是知道我是在等四阿哥的。
屋外的雨依舊在下着,雨聲在清秋的夜裡清晰可聞。桌上的燭火噼啪響了一下,燭芯結了一朵花。
我望着那燭芯出神,這時,一陣涼風隨着一個人影吹了進來。四阿哥的檀香味帶了些清冷,我神志一下清醒了許多,轉眼看着他,他臉上沒有表情,脣有些蒼白。
“冷嗎?”我見他臉上有些不悅,輕輕問道。起身給他倒了杯還熱的紅奶茶。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然後接過我手裡的喝了一口,再望向我,“你怎麼還不睡?”
“白日裡睡多了,這會兒一時睡不着。”我幫他脫去沾着秋夜涼意的外套馬夾,“今兒事兒很多嗎?怎麼這麼晚的。”
四阿哥怔了怔,過了會兒才道,“事兒是有些多的……”他的聲音透着疲憊。
我將衣裳掛在一旁,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想說點關心的話,卻哽在了喉裡。在心裡嘆了口氣,走到桌邊拿起茶壺想要給他續滿,被他止住,“不用續了,一杯就夠了。”他看着我又似出神地呆了一會,看着他自入屋便有些怪怪的表情,我心下打起了鼓。
兩個人緘默了一會兒,四阿哥開口道,“歇息吧。”說着便徑自朝牀邊走去。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微彎的背影,一時有些茫無頭緒。
他坐在牀沿上,動手解着衣上的盤扣才發現我還呆在原處,他眉一皺,聲音有些嘶啞,“怎麼不過來?”
我回過神來,忙走向牀邊。幫他解釦子時,手觸到了他的脖子上的肌膚。四阿哥一把捉住我的手,“手怎麼還是這麼冰涼的?”然後打量了下我身上,“衣裳怎麼不多穿兩件?”
“這才初秋,哪有那麼冷的?我沒覺着冷,就是手涼了些。”我垂下手笑着道。
“你身子時好時壞的,不可大意了。”四阿哥自己動手脫起了衣裳,“明兒我再讓藥房給你開幾劑補身子的方子,秋補是很要緊的。”
我聽到四阿哥這麼關心我,心裡泛起一陣暖,“我是曉得自個照顧好自個的,你成日裡忙,身子也是要注意纔是。”
我照例睡裡面四阿哥睡外面。在四阿哥懷裡尋了個舒適的位置靠着,四阿哥輕輕擁住了我,突然問句毫無頭緒話出來,“你如今可還有其它念想?”
我一驚愣,稍擡高些頭,四阿哥面上無一絲表情。我呆看了他兩秒,“什麼念想?”
四阿哥卻不回答我的話,他告訴了我一個消息,“老八今兒在獄中死了。”說完他眼睛盯着我,我愣住,面上表情一時僵硬,因着今天下雨,我沒有出去過,所以不知道外頭的消息,現在聽四阿哥說八阿哥死了,也不知是吃了我給的藥詐死的還是被下旨賜死的。
過了會,我聲音很飄渺的問道,“是你賜死的?”想求證一下。
四阿哥打量了眼我,“不是,是他自個自裁的。”看來八阿哥是吃了我給的藥了。心下不由得有些放鬆,神情儘量恢復平靜,“那你是怎麼處理的?”我想知道八阿哥被帶出去沒有。
“大臣們請旨讓我戳老八的屍,說他罪大惡極……”四阿哥徐徐道。我聽到這心下一陣害怕擔心,忙道,“這怎麼可以?人都死了還不放過,是不是也太殘忍了?那些大臣就知道煽風點火,誰沒個兄弟的?犯得着這樣趕盡殺絕?真是沒個人性!”我沒覺察到四阿哥看着我怔住的樣子,憤憤不平的說了一大通。說完後才知道這話過於激動了些,對着四阿哥又放不下心地道,“你,不會真的下旨了吧?再怎麼說,八阿哥也是你弟弟……”
“我沒有,只是下旨讓弘旺領了他父親屍身回去好生埋了。”四阿哥冷冷地道。
我聽到他這句話,心才完全徹底放下來,臉在他胸口磨蹭了下,“你真好,謝謝你。”
忽然想起他一開始問我有那個什麼念想,他是以爲我會因爲八阿哥死了而傷心欲絕吧。我擡起頭看着他,盯着他的眼認真地道,“你先前問我有沒有念想?其實世界上有些情是發乎於情,止於禮的。並沒有繼續。我與他,不管怎樣終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八阿哥是個不錯的人,他如果不爭皇位,不生在皇家,也許他會有另外的一種愜意人生。他對我的好我心裡記得,我也想回報他。但這回報是朋友之間的那種。他是我的好朋友,一個好朋友走了,總會有念想的。”
我不知四阿哥是否聽懂了我的話,他看着我驚訝地呆愣了下,過了會纔將我又擁住,輕輕地道,“夜深了,快睡吧。”
我窩在他懷裡,聽着他均勻的心跳和呼吸,眼睛慢慢地困了,睡意襲來,很快與周公相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