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車在一座大宅前停下,車簾被撩開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身少婦打扮的秋雁。我懷中抱着已沒有了呼吸的青玉,愣愣地看着秋雁,木然地呆在車上一動也不動。秋雁見了,鼻子一酸,向我伸出手來,“小姐,沒事兒,您快下來吧。”我聽了秋雁的話,突然想起什麼,淚似斷線的珍珠溢出了眼眶,“秋雁,救救青玉,你救救青玉……”秋雁看了眼我懷中面色蒼白脣無半點血色雙眼緊閉的秋雁,臉上一陣悲哀,聲音哽咽道,“嗯,小姐你先下來,我們一起救青玉。”
這時,不知什麼時候羅立程一閃身上了馬車,一把將我打橫抱起,看着我眉頭一皺,“雪韻沒事兒了,不要怕,咱們回家了。”回家了?回哪裡的家了?我心口一堵,喉間涌起一陣鹹腥,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青玉呢?”第二天傍晚醒來,我看着守在牀邊的秋雁問道。
秋雁一愣,眼神閃躲,頭垂了些,過了會擡起頭看着我,“小姐,青玉她歿了。”說完她怕我難過,忙握住我的手,“小姐……”她想開口安慰我兩句,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愣愣地看着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怔忪着眯起眼,那光太剌目,一束束金光像利箭穿透過窗縫直射入我的心。
“她是誰派去保護我的?”過了好一會,我轉過頭看着一臉擔心的秋雁問道。
秋雁一怔,停了哭,拿着帕子擦了下臉上的淚,“她是馮掌櫃派去的。”我怎麼忘了,在西安時馮宣曾提醒過我,我卻以爲他是要我提防着她們。
“那昨夜兒救我的人?”我每問一次心裡的愧疚就加深一些,爲了救我,昨兒夜裡有多少人沒了性命?雖然他們受命於人,可對我來說,那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秋雁見我平靜,握着我的手輕輕地跟我說着,“本來皇帝是想在讓年將軍到了杭州時再救你出來的。只是,因着你在儀徵病了,拖延了幾日,後來,青玉報說年將軍要與你成親,皇帝一急,便提前命人在成親夜動手了。”原來是臨時決定的。難怪人手不夠,而年羹堯也似有防備,所以此次救我出來也是冒了險的。
“那你們?”我一臉疑惑地看着秋雁,她和羅立程難道也是四阿哥的人?
秋雁輕輕一笑,“我和羅大哥也是趕了巧,前些天從杭州回京城,因儀徵有個分店出了些事兒,便繞了道兒到了這,不曾想到了這的第二天,便收到了羅大哥的飛鴿傳書,說你與年將軍到了此處,讓我們見機行事。我們便在此處停了下來,商量着怎麼救你。就在你成親的那日午時,我們收到了皇帝的手諭,要我們務必在那日救你出來。”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們。”說了這麼多話,嗓子有些幹癢,我嚥了口乾沫咳了起來。
秋雁忙轉身倒了杯水扶起我喝了,“小姐快別這麼說,都是秋雁不好,沒能爲小姐做些什麼。”她們的情義讓我心裡更感到內疚,眼睛一痛,淚落了下來。忽然想起青玉說的話,她把我當成了親人,她在叫我姐姐的時候安祥地在我懷中死去了。我心一痛,親人,是啊,並不是只有血緣關係的人才算是親人,我們萍水相逢,卻也產生了那種血濃於水的親情。親情是世上讓人最留戀的,最讓人依靠和信任的。想到這,我想起了四阿哥,弘曆,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深深眷戀的親人呀。
“秋雁,我要回去……”此刻我好想見到他們,好想看到他們的樣子,我一直想要得到的自由在此刻被擊碎,我現在才知道我一直以來想要的是什麼,我原來想要的是親情,和至親的人在一起,不再孤單,不再漂泊。
秋雁見我緊緊抓住的手,面上一驚,“小姐,你,你要回哪去?”我一直以來沒有一個真正的家,我現在說要回去,秋雁自是吃驚。
“我要和四阿哥在一起,我,我想他了,好想好想……”我突然放聲哭了起來,哭聲裡夾着委屈,夾着焦急,夾着思念。
秋雁一時慌了,忙摟緊我,“明兒個咱們就回去,今兒立程哥出去打探了,這兩日年將軍差了人在儀徵搜索,我們暫時得避避,小姐別急,很快咱們就回京城了。”秋雁安慰着我,而我卻控制不住仍伏在她肩頭啜泣着。
過了許久,我哭累了,秋雁安撫着我躺下,又端來藥讓我喝了,喝了藥後,我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