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藥後,人不知怎麼的老愛犯困,一會兒醒,一會兒又昏睡過去,與誰也說不上兩句話。以前爲養活自個,也爲了減親老媽的負擔拼命地掙錢,掙的錢除了供自己交學費,還得補貼家用,爲此總是沒有幾日睡到自然醒的。這會兒倒好,天天睡,從早睡到晚,從晚再睡到早,我都快成了‘睡美人’了。意識清楚的時候就想,這樣也好,把以前沒睡夠的這回一次性補回來。人在看問題時換個角度去想,愁眉百結也會變成海闊天空。
就這樣迷糊着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也不知睡了幾天。我朦朦朧朧地聽到有誰在輕輕啜泣,還嚶嚶說着什麼,‘額娘,兒子對不住您……都是兒子不好……額娘不要丟下兒子……’,聽着斷斷續續的,我雙眼緊閉着想醒來看看是誰家的孩子在哭,卻怎麼也掙不開眼。我聽着那哭聲甚是悽慘,不由得心一下子揪緊,想着許是哪個狠心的額娘拋了孩子跟人跑了吧?唉,這個做額孃的也忒心狠了些。在心裡又是嘆氣又是爲那孩子抱屈,想醒來安慰他兩句,卻只是擰了眉頭醒不過來。
過了會兒,孩子的哭聲沒了,倒是聽到一聲接一聲的嘆氣聲。這個又是誰在嘆氣?只是聽了這嘆氣聲,我怎麼着有些心疼的感覺?不行,我不能再睡了,我得醒來瞧瞧。這一急,眼睛倒是睜開了,一束光剌得我纔剛睜開的眼又閉了閉,轉了兩圈眼珠子才又睜開。這回,我眼睛看東西不再模糊不清了,一眼就看到坐在牀邊發着怔的胤祥。
“胤祥……”我見胤祥一臉憔悴的樣子,怔怔地望着我牀頭出神。
聽到我叫喚,胤祥醒過神來,“啊,雪韻你醒來了?你剛纔是叫我嗎?你的眼睛能看清楚了?”胤祥越說越激動,臉上掩飾不住歡喜。
我掙扎着想要坐起身,手卻沒點力氣。胤祥見我想坐起來,忙起身將我扶着靠在枕上。一坐起,我便覺得人舒服了些,天天躺牀上也是不爽的。人是需要翻身的。
喜兒這時端了碗水走到近前,她服侍我喝下後便退了出去。我環顧了下四周,沒看到四阿哥的身影。醒來沒見到他,心裡很是失望和空落。不由得低垂了眼,看着蓋在身上的錦被髮愣。
“皇兄早上來看過你的,這會兒因有要事要議,脫不開身。”胤祥看出了我的心事,安慰我道。
“我睡了多久了?”我不想糾結這個問題,所以偏了話問他。
胤祥一愣,擔心地看了我一眼,“你,也只不過是睡了月餘,其間也是有醒來的。”胤祥儘量將此‘睡’輕描淡寫,‘只不過睡了月餘’,意思就是我沒死已是萬幸了。看來這次我身子還真是又遭遇重創了。
“弘曆很好吧?”心裡最擔心的還是弘曆,不知他被四阿哥責罰了沒有。
“弘曆很好,他現在每日裡抄佛經一百遍替你祈福呢。”胤祥笑着道。
“這個不是皇上罰他寫的吧?”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胤祥一愣,忙道,“沒有,皇上並沒有罰他。是他自個要抄佛經的。”
真是難爲了那孩子,那日遇襲,也不知是誰向他痛下殺手。我想問胤祥抓到行剌的兇手沒有,卻又怕他擔心我想得太多,只好把想問的話給吞了回去。問鼎紫禁這條路定是血雨腥風,當年的四阿哥也是經歷了血雨腥風才奪得了皇位。這條路艱險,卻是所有皇子們都要走的。
兩個沉默了會,直到喜兒端藥進來纔打破這沉寂。
“主子,喝完了藥,吃個蜜餞吧,去去嘴裡的苦味。”喜兒服侍完我喝藥,又端了一碟蜜餞給我吃。
我吃了一個,問胤祥要不要,胤祥卻是搖搖頭,他向來不怎麼喜歡吃甜的。我倒是差點忘了。
胤祥見我喝了藥,便起身告辭,“你歇着吧,我得空兒再來瞧你。”我朝他點點頭,“你也要注意身體。”忽然想起一事,對着他又道,“紅香可好?”
聽到我問紅香,胤祥的身子一僵,過了會他才輕輕笑道,“她很好,還在阿哥所。她來看你時,你那會正睡着。”
想着我老是讓別人擔心,心裡很是過意不去,“謝謝你們。”這句真誠的道謝實在是慚愧。
胤祥一愣,笑了笑,“你好好的就好。我,先告辭了。你快歇着吧。”他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又將身子轉過來面向我,表情嚴肅認真,“弘曆的事兒,我會竭盡所能幫他的,你放心吧。”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我,便轉身離去了。
我怔怔地看着胤祥離去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
再次睡醒是晚上掌燈時。一醒來,喜兒就喚了太醫來給我把脈,把完脈問了我兩句話便出了去。喜兒照例餵我吃稀飯。吃了稀飯不多久又喝藥,聞着那藥味,我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喝了兩口吃個蜜餞,然後再喝兩口。喝完了藥就睡,許是這藥裡放了安眠的吧,不然怎麼這麼快就入睡的。入睡前不由得又向門口看了一眼,沒見到想見的人心裡又是一陣失落。
“主子,其實皇上他每日裡都會來看主子的。皇上前些日子衣帶不寬的夜夜守在主子牀前,奴才們勸皇上保重龍體,可誰都勸不了,皇上一心的要等主子醒來。這會子主子醒了,皇上倒是染上了風寒……”說到這,喜兒住了口,她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見我面色平靜,忙服侍着我躺下。我心裡這才知道錯怪了四阿哥,這下又爲他擔心起來。
睡得迷糊時,依稀聽到有人咳嗽,我緩緩睜開眼,迷朦中看到四阿哥坐在我身邊,手握拳放在嘴邊。
“你生病了?”看他咳嗽難過的樣子,想來不是一兩日了。
四阿哥沒想到我醒了,他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我,停了咳嗽,“我,吵醒你了?”他疼惜地看着我,“我,到外對去睡吧。”他是怕咳嗽吵着我吧。
我看着他在微弱的燭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削瘦的蒼白的臉,伸出拉了拉他的胳膊,“不用,你就在我旁邊睡吧。”看着他比前些日子更加瘦削的臉,又心疼起來。
四阿哥一愣,“我這幾日身子感風寒,怕傳於你,便沒來看你。今兒好了些,只是這咳嗽還沒好全,不曾想又吵着了你……”
我雙手環住了四阿哥的腰,他的身體有些冰冷,“你自個的身體可要保重了,等我身子好了,我還想你揹我去賞梅呢。”
四阿哥也緊緊摟住我,聲音無限溫柔,“我一定揹你去賞梅,今年的梅一定比去年的還好看。”
我窩在他懷裡點點頭,睡意又襲來,後面四阿哥還說了些什麼我沒聽清楚,只記得這一晚我做了個夢,夢裡我和四阿哥都化成了一朵梅花,開在枝頭互相看着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