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依舊,而我心也漸漸隨着冬天冷卻。到了西寧已有幾月,卻仍沒有想到逃離的辦法。我也試着將妍姝介紹給年羹堯,論身份地位人品相貌,妍姝都是配得上他的。只是年羹堯這小子不懂風情,對妍姝只是以禮相待,並無過多關注。
沒有希望的日子,只能哀聲嘆氣。嘆了口氣,侍立於身後的小棋聽到我嘆氣,忙問我,“小姐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兒?”
我眼睛飄向門外,院子裡落了一層厚厚的白雪。年羹堯說的能治好我身上毒的喇嘛死了,是自焚的。後來年羹堯不死心,還挨個審問着塔爾寺的喇嘛,但無人知道解我身上的毒,年羹堯一怒之下,將寺裡的喇嘛全殺了。這些都是我無意中聽他的一位副參將說起的。原來那段時日,年羹堯與我閒聊時也會嘆氣,眼神有些失了光彩。而我想知道的是,我還能活多久?每當我問年羹堯這個問題,他總是眼神閃躲,避而不答。問得多了,他不答,我也不再問,生死有命,隨天定吧。
年羹堯一入西寧便請奏皇帝將前鋒統領素丹、提督嶽鍾琪爲參贊大臣作爲他的左右,而皇帝也允了他的請奏,還封了他二等公爵。另自解除西寧之危後,年羹堯便乘勝追寇,令總兵官周瑛率兵截敵走西藏路,都統穆森駐吐魯番,副將軍阿喇納出噶斯,暫駐布隆吉爾,又遣參將孫繼宗將二千人與阿喇納師會。敵侵鎮海堡,都統武格赴援。戰事一度緊張,我在西寧也擔心着他的安危。妍姝也悄悄赴了軍前,我知道她比我更擔心年羹堯。只是她的這份情,不知年羹堯也曾意會呢。
他們離開也半月有餘,不知現在安好。今兒心老是亂糟糟的,有些心煩意亂,卻又說不出是哪兒不舒服。
過了傍晚,雪停了,我正要用晚飯,就見小琴神色慌張地進來稟道,“小姐,不好了,年將軍他……他受傷了,還有,妍姝格格也受傷了……”拿在手裡的筷子一下子掉在桌上,“快帶我去看看。”我急道,心裡一陣緊,不知他們傷得怎樣。
腳步一步深一步淺地踉蹌着到了東院,進了年羹堯住的地方,我便朝裡面走去。大廳裡早有一干參將副將神色凝重地坐着,見我進來,提督越嶽鍾琪迎了上來,我向他行了個禮,然後急問道,“現在年將軍傷勢怎樣?”
嶽鍾琪看了我一眼,神情嚴肅地道,“好在妍姝格格替將軍擋了一箭,將軍只是腹部受了刀傷,傷勢已穩,並無大礙。”聽他說妍姝替年羹堯擋一箭,我便又向他問起妍姝的傷情來,嶽鍾琪眉頭緊鎖,“格格的傷怕是……”我聽了心一沉,手立時冰涼,怎麼會?
既來了這裡,我還是先看看年羹堯吧。我謝過嶽鍾琪轉身進了年羹堯的臥房,我進去時,他已醒來,見我去看他,眼睛閃着光亮,蒼白的脣翕動了下,卻發不出聲,看他這樣子,定知受的傷也不輕。
我走到牀前,輕輕坐在牀沿上。年羹堯露在外面的手顫了顫,我輕輕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像冰塊一樣冷,冷得我不由得打了個激凌。“你,還好嗎?傷口疼不疼?”他的傷在腹部,蓋了被子看不到。
我握住他的手用力了些,年羹堯因失血過多還沒恢復血氣的脣動了兩下,還是發不出聲來,只是眼睛看向我時很清亮。我在心裡嘆了口氣,每一個功名都是命搏來的,每一道傷疤都成爲了功勳。
這時,侍候的丫頭捧了碗藥進來,我接過她手裡的藥,向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藥我來喂。
我試了試藥的溫度,不算熱。年羹堯喝完最後口勺藥,對着我笑了笑。我也向他點了點頭,“好了,喝了藥,你也該歇會子了。我去看看妍姝,你先睡個覺吧。”我扶着年羹堯躺下,年羹堯聽到妍姝的名字時,眼神有些愣住,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告別了年羹堯,我小琴又來到了南院的廂房——妍姝就住在這裡。
院裡的侍候妍姝的丫頭是認得我的,一見我去了,忙領着我去了妍姝的臥房。臥房裡妍姝的阿瑪侍郎尚書常壽正坐在一旁失神發怔。丫頭輕輕走過去小聲向他稟告我來了,他這才擡起一雙黯淡的眼對着我道,“是雪韻姑娘,小女她……”說到這似哽咽住了,回頭看了一眼雙目緊閉躺在牀上的妍姝又是一副心痛的樣子。
我見了,忙安慰道,“大人請不用擔憂,妍姝格格吉人自有天相,過兩日便會好的。”看着常壽一臉疲憊的樣子,我又道,“大人先回去歇着吧,妍姝格格我來照看,請大人放心,妍姝格格一定會沒事兒的。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常壽聽我這麼說,嘆了口氣,“那,那就有勞姑娘了。”說着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妍姝,然後才慢慢離去。
我看着常壽望向妍姝那充滿父愛的目光,心裡一陣感動,我父親可曾也這樣爲我擔心過?以這樣的目光凝視過我嗎?我無奈地在心裡笑了笑,這會子想這些。
我搖了搖頭,走向妍姝的牀邊,她的臉此時蒼白像紙,眼睛緊閉着,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比剛纔年羹堯的更冷幾分。
我問一旁的丫頭可餵過藥了?丫頭們說纔剛才喝了半碗藥。我聽了,靜靜地握着妍姝的手,希望我能給她傳送些溫暖,心裡默默祈禱着她能快些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