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烈日當空。但在暢春園中的古樹遮蔽下,這些炎熱都淡了下去。暢春園的西面有個西花園,園中有四個大湖泊,湖邊散落有討源書屋、觀德處、承露軒等建築,爲幼年皇子居住之所。弘曆現在也是在這兒居住的,本來他是不可以住的,但是康熙爲了時常能和弘曆說些話兒,便破了例讓他也住了進來。康熙辦公的地方在正門南牆東側的內宮,但休息卻是在東面的澹寧居,這是一個極其幽靜的地方,院中蒼柏幾棵,枝丫濃密,擋了不少烈日。有時他也會移駕到清溪書屋那去歇息休養。
我端了幾杯茶進了澹寧居。今天人來得還不少,八阿哥,四阿哥,德妃都來了這給康熙請安。
康熙坐在榻上,德妃也坐在也正襟危坐在旁邊,八阿哥和四阿哥則賜坐在榻下。
我將茶一一奉上,正要行禮退出,卻只見德妃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停下,然後說道,“雪韻,你先別急着退下,今兒本宮和皇上想成全了你的一樁美事。”
看着德妃臉上的笑,我腦袋轟響,拿着茶盤的手有些輕顫,“奴婢不知德妃娘娘是何意,還請娘娘明示。”她真的要將我推出去了。她這樣一推,除了讓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斷了對我念想,也讓與八阿哥親近的十四阿哥對八阿哥生怨恨而產生嫌隙,這樣一來,她的兩個兒子就是爭儲的最後贏家。此計還真是一石二鳥,是樁只賺不賠的買賣。
只聽德妃眉間含了些愁道,“近些日子來,大清災荒不斷,先是正月裡有日食,前不久陝西又遇地震,山東又患水災,西北戰事又起,這些事兒都讓皇上憂慮不安,本宮想着,這災荒多了,必要做一件好事來沖沖喜方好,以請萬靈保佑大清子民永享太平。”說着,她又對着康熙淡淡一笑道,“這宮裡頭,本宮瞧着你是最大的未出嫁的宮女,又深得皇上喜愛。只是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皇上是一代聖君,不想因你侍候得好便誤了你的終身大事,這女孩兒家終究是要有個歸宿的。”
康熙聽了也輕輕點了點頭,一雙眼睛含了些慈祥的光看了看我。我眼角的餘光卻看到四阿哥正拿着茶蓋輕輕撇着茶沫兒,臉色平靜。八阿哥臉上依舊淡淡地笑着認真地聽着德妃說的話。
“本宮想着良妃生前常在本宮面前提起,說你這丫頭是如何體貼侍候着她的,還說要是你能做她兒媳婦該多好。如今,八阿哥妻室也不多,子嗣稀少,本宮尋思着,不如就成全了你們兩個,也當成全了良妃生前的一片心意吧。”德妃的話真是太多,賜個婚也用不着拉個已故的人來當說客吧。
“朕覺得甚好,不知老八意下如何?”康熙看了眼面上有些吃驚的八阿哥道。
八阿哥有怔忡地回了神道,“兒臣全聽憑皇阿瑪和德妃娘娘的,只是這婚嫁乃是大事,還得請雪韻姑娘仔細想好了纔是。”八阿哥向康熙行了一禮道。他的眼光看向我,我閃躲了下,低了頭。一低頭卻看到四阿哥在一旁拿着杯子的手緊緊捏了茶托兒。
“奴婢……”我有些心慌意亂,答應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瞧這丫頭都高興着說不出話來了。皇上,那就擇個好日子讓他們定了吧。”德妃在榻上對着康熙微微一笑,她的眼角卻瞟向了四阿哥。
“額娘這沖喜的事兒是否緩些時候再定?十四弟正在西北平亂,而哥哥們卻在家娶媳婦兒,這恐有不妥吧?”四阿哥終於忍不住站起了身對着德妃行禮道。他這是在暗示德妃十四阿哥曾想讓康熙將我賜婚於他,德妃向來寵愛十四阿哥,四阿哥以爲德妃不會逆了十四阿哥的意,將我許給八阿哥的。可他哪裡知道,德妃就是因爲這樣,才下了決心要將我推到八阿哥身上的。
“老四說的什麼話?!額娘怎麼不知道你十四弟在西北平亂出身入死的?就因爲這樣,纔要沖沖喜,保佑他儘快平亂得勝還朝。”德妃正了正臉色道。
“就這樣吧,既然雪韻也同意,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只是如今西部用兵,官兵披堅執銳,冒暑衝寒,勞苦已久,再加上有許多地方受災,這婚事就簡免了吧,只請家中幾個兄弟喝杯酒慶賀一下就好了。”康熙有些疲憊地說道。
“兒臣謹尊皇阿瑪訓示。”八阿哥聲音裡有些激動的道。而一旁的四阿哥也移了兩步走到八阿哥面前道,“四哥恭喜八弟了。”嘴上說着恭喜的話,但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弟弟謝過四哥,四哥這酒一定要來喝呀。”八阿哥一臉笑意對着四阿哥道。
“如若公事不忙,這喜酒一定要喝的。”四阿哥仍是淡淡地道。我垂手低頭立在一旁,不敢去看四阿哥。
“這婚事雖然皇上吩咐要辦得簡樸,但也是要有些喜慶的,老八你也不能虧了雪韻,雪韻這姑娘本宮可是當半個女兒看待的。”德妃怎麼又拉親了,我心裡一陣寒意生起,好想離開這裡。
“兒臣自是不會虧了雪韻的。”八阿哥笑着回着德妃道。然後八阿哥對着我一笑,道,“雪韻,咱們謝皇阿瑪和德妃娘娘隆恩吧。”賜婚就要謝恩,我點了點頭,只是當八阿哥拉了我的手時,我還是怔了一下,被他拉的手輕輕顫了下,八阿哥回了頭對我一笑,然後拉着我一齊跪在康熙和德妃面前,叩首道,“兒臣(奴婢)謝皇阿瑪(皇上),德妃娘娘隆恩。”
康熙和德妃忙笑着叫我們起來,德妃一康熙臉笑意地轉過頭對康熙道,“皇上您瞧,他們倆個真是般配呢。”康熙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我和八阿哥輕輕點點了頭。
“這幾日雪韻還是在暢春園當差吧,到了八月初,再與老八完婚。”康熙又吩咐道。我就這潦草地被婚了,一直憧憬着的美好還是破碎了。
“啓稟皇阿瑪,額娘,兒臣想起還有些要辦,這會子就不叨擾了,兒臣先行告退。”四阿哥這時起身告辭。他的臉色很蒼白,連着脣色也沒有血色。
“老四公務向來繁多,這身子也要注意些纔是。”康熙擺了擺手道。
四阿哥謝過康熙退了出去。不久,我也藉着茶涼了要去換茶行了告退。
一到門外,正午的陽光特別晃眼,剌得我的眼一陣生疼地流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