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想着弘曆那日對我說他要保護我還有他額孃的話後,我的心更是替他擔心起來。他不應承擔這些重擔的,他有他美好的童年,他不應這樣早熟的。我想這着些,又深深地自責起來,我真的是很沒用,竟然要一個那麼小的孩子來保護,而我能保護他什麼呢?看着窗外高高的宮牆,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這會子又嘆什麼氣呢?”門簾子一掀開,碧荷便帶着屋外的風進了來。
“今兒怎麼這麼早下值了?”我站起身到桌邊給她倒了杯熱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因着皇帝這幾日心情大好,常上各宮裡走動,我也就不勞着神兒跟着跑了。倒是李諳達和魏諳達要勞神了。”碧荷捧了茶喝了一口,“你在茶裡放了什麼?倒是覺得與往日裡喝的有些不同。”
“放了毒藥,你可別喝了,再喝就嗚呼哀哉了。”我笑着打趣道。
“你不也喝了?這蹬腿兒的也是有伴了。”碧荷白了我一眼,然後又道,“這會子肚子倒是有些餓了,姐姐可有吃的?”一回來就討吃的,許是早上懶得早起,誤了吃早飯吧。
“喏,桌上不就有。只是一些冷點心,你湊和着吃吧。”我將一裝着開水的鐵茶壺從火盆上移了出來,然後將桌上的瓷茶胡注滿熱水,“就着熱水吃倒也不覺着冷些。”
碧荷將桌上的一個食盒掀了蓋子,從裡面端出來一盤豆糕,笑道,“還是有姐姐在好,這五臟廟總得有祭的。”邊說着邊拿手撿了個放進嘴裡吃起來。
我看她那餓的樣子,笑着搖了搖頭坐到火盆子前,“別吃那麼急,小心噎着。”我將火鉗子往炭裡一拔弄,撿了個紅薯出來。
碧荷一見忙驚叫着跑過搶過,也不顧那紅薯還剛從火堆裡拔出來燙手,她兩隻手被燙得將紅薯拋起換着手,一邊笑道,“姐姐原來還有好東西藏着。”
“有什麼好東西藏着?我也要。”我和碧荷正搶着紅薯吃,卻見紅香這時也掀了簾子進來了。
“不就是個紅薯,看把你們饞的。”紅香見了我們搶的是紅薯後便不屑地道,“只不過,這紅薯倒是煨得香,你們兩個爭,不如讓我一個人吃罷了。省得你們爭。”她說着冷不防的就一把將碧荷手上的紅薯給搶了過去。這動作可真夠麻利的。我和碧荷都愣了下,然後反應過來時,紅香已先下口爲強,剝了點皮兒後就吃起來了。
“你怎麼不講理兒了?這可是我先搶到手的呢。”碧荷見到嘴的紅薯被人搶了去心有不甘道。
紅香嘿嘿一笑,“你搶別人的,我搶你的,勝者有吃,天經地義。”這一席話將碧荷原本還要爭的話給退了回去。於是碧荷轉而央道,“好姐姐,你就分給我吃一半可好?”怎麼一爭起吃的來就成小孩子樣了。
我在一旁笑着,拿着火鉗子繼續拔着炭灰,不一會又拔出了一個紅薯來,碧荷和紅香見了一臉驚喜,碧荷道,“你還藏了多少呀,剛纔讓我們爭來爭去的好丟臉。”我聽了哈哈大笑道,“今兒上廚房去,便向徐牛兒討了三個來,正好一人一個。”
三人圍着火堆吃着紅薯,快吃完時,只聽外頭有人叫道,“雪韻姑姑可在?”聽這聲音倒像是小全子的。我忙將手裡我頭上剩下的紅薯一兩口急吞了下去,喝了口水,然後跑了出去。果然是小全子在院子外頭叫着。
“大冷天的,小全子怎麼不進來烤會子火?站外頭吹風可冷了。”我笑着走過去道。
小全子對着我笑了笑,“這會子倒是不冷的,姑姑屋裡頭可還有兩個門神兒呢。”他原來是怕紅香和碧荷呀。
“喲,誰說我們是門神吶?”小全子聲音雖小,但屋裡的人也聽到了,這不碧荷便叫了句。這一叫倒把小全子嚇了一跳,他訕訕的對我一笑,將手上的包袱遞給我道,“這是四爺的年福晉託四爺帶給您的冬裳,四爺有事兒要辦,便讓我給您帶過來了。”我接過包袱,笑道,“有勞小全子了。也請您回四爺時給我帶個話,就說雪韻謝謝四爺年福晉的一片好心了。”
小全子將東西交給我後,便急着走了。我拿着包袱回了屋,紅香和碧荷見我手上拿着個包袱,有些奇怪地看着我,紅香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是四爺的年福晉給我做的冬裳。”我回道。其實自己心裡也不明白,怎麼年玉瑤老給我送東西的?她還真把我當姐姐待了。
一聽說是年玉瑤給我的東西,碧荷和紅香都沉默了會,紅香將手上的紅薯灰拍了拍道,“這個年福晉倒是個有心之人呢。”她說‘有心’的時候我覺得音拖得有些重。
“紅香姐姐說的是,這大戶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樣。”碧荷附和道,聽她們的口氣,好像她們並不喜歡年玉瑤一樣。
“其實這些東西我在宮裡頭也穿不上的,倒也難爲她有這份心。”我將包袱打開,將冬裳拿了出來看。
“這可不是穿裡頭的中衣嗎。衣服料子倒是軟軟的,做的針腳也還真是細密,確是花了心思的。”說着碧荷拿起來放在鼻端聞了聞,忽然她眉頭皺了皺,臉色有些凝重。我見了忙問道,“怎麼這衣裳薰的香不好聞?”我聞着倒是很好的呀,有一股子桅子花的香味。
聽我這樣問,紅香也走過來拿起聞了聞,不過她倒沒有個麼表情,只道,“這衣裳不錯的,我再看看裁剪得怎麼樣,也好學學。”說着她將衣裳拿直了仔細瞧了起來。
突然有一股燒焦的味道傳入鼻來,我尋視了下,呀,原來離火盆子太近,這新衣裳的下襬被燒着了,現在正躥着火苗呢。
聽我我驚叫,紅香和碧荷也看見了衣服被燒着了,忙將衣服扔在地上猛踩起來。
火終於熄滅了,但衣服也被踩得不成樣子了。我看着地上的衣裳,心裡不禁可惜起來,這也是年玉瑤的一片心意呀。
“姐姐,對不住了,都是我不好。”紅香抱歉地對我道。而碧荷卻好像一臉如釋負重的樣子,她爲什麼這樣?
“沒關係,這衣裳許是與我無緣,我穿着不得。”我安慰紅香道。
“是呀,是呀,這衣服是穿着不得。”碧荷嘴快地接道,接着她好像意識到自己像是說錯了話忙又道,“姐姐不是說了與這衣裳無緣的嗎?趕明兒讓紅香姐姐給你做件就是。”
“雪韻,真是對不住了。趕明兒我給你做件可好?”紅香手上拿着燒壞的衣裳侷促不安地道。
“不就是這一件衣裳嗎?我多的是,算了,沒什麼大不了,都別往心裡去啊。”我笑着對她們倆道。說真的,我心裡好像也不怎麼希望穿年玉瑤送我衣裳穿。
“來,看看,我還有什麼好吃的?”說着我又拿着火鉗子在火堆裡扒拉兩下,幾個小香芋就露了出來。她們一見也笑了,碧荷又拍着手道,“原來你是會變戲法的,沒想到這火堆裡今兒個藏了這麼多好東西。”
“快趁熱吃吧,今兒咱們撐破一回肚子。”我催着她們道。她們也不客氣地拿起剝皮就吃。吃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到碧荷對着紅香輕輕點了點頭,她眼睛摻着幾許感激的神色。
我心下一跳,愣了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海吃起來。
紅香問我燒壞的衣裳要不要扔了?我想着這是年玉瑤送的,好歹總得留着吧。便說還是不扔吧,於是紅香就用那包袱包了放在了牀底下的一個木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