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清燁被他二人言語譏諷,心頭又怒又恨,只可惜被人五花大綁在木樁之上除了罵人啥也不能幹。他沉着臉聽完他二人說話,揚聲道:“公主此時有事纔不能來,若她來了,你們吃不完定要兜着走!”
“你還嘴硬,兄弟,打!別叫他有信口雌黃的功夫!”獄卒氣急敗壞,忙吩咐那能十二鞭子不重痕的獄卒打他。
手拿皮鞭的獄卒狠狠啐了一口在手上,揮起皮鞭照着方纔的傷口就是一鞭,果真不見第二根印子。
“啊……”龍清燁慘叫一聲,還想再出言斥罵,卻不料那獄卒根本不讓他有喘息的機會,照着鞭痕又是一鞭子,皮鞭打在方纔打爛的肉上,疼得鑽心刺骨。
京兆 璟宮
沈嘉蘿被劉四喜領着安置在了養心殿側殿,隔着龍翊的寢殿十分近。紅玉與秋荷卻是立刻被小順子領着去了浣衣局,到了浣衣局管事的知道她們二人是被陛下貶斥的罪人,對待她二人又是一通刁難。住得不如在養心殿時,吃的不如在養心殿時,就是與人說話,也得不到一個好臉色。一同做活洗衣的宮女不給好臉色,這可叫秋荷與紅玉心頭堵得慌了。想當初在養心殿裡,她們二人好歹也是陛下身邊的丫鬟,走到哪裡不被人高看三分,到了此處身份地位不如從前也就罷了,竟連洗衣服的小宮女對她門也多不搭理。她們在養心殿裡頭那也是人人心中的女閻王,到了這女閻王做不成,就連小鬼也當不了了。
她二人受了氣,憋在肚中無處發,對沈嘉蘿的怨恨可想而知。直恨不得撕爛沈嘉蘿的臉,毀了沈嘉蘿的容貌,教她下了地府也不得安生。二人暗中密謀報復之事,可惜隔着好些路程,沈嘉蘿也絕不可能與她們再有見面的時候,便是想要報復,也得尋着機會忍耐時辰了。
沈嘉蘿搬去側殿中歇息,除了方便照顧龍翊,對她自己也是一萬個好處。不被人欺負不說,吃穿用度都比別的宮女好上一個層次,劉四喜雖未言明她的身份,不過儼然也算個一等侍女的待遇了。
當夜離開後頭小院住進了側殿,當夜也就接着當差。龍翊睡的不算早,也在亥時左右,沈嘉蘿伺候他洗漱完畢,替他蓋上明黃錦被,拉了簾帳,又替他添了薰香,換了乾淨的龍袍搭在屏風上,最後熄了金龍燈燭,只留了殿角一隻十二連的蓮花燈照亮,這便回了隔壁自己的小殿睡覺。他們二人的寢殿正好相通,也無門扉,只有珠簾相隔,方便龍翊隨時傳喚。
沈嘉蘿回了自己的寢殿,解開發髻,退下簪花,一番梳洗躺到了自己的牀上,白日裡連番事故不可謂不勞累,被秋荷紅玉打罵,被白綺琴關心,被邵秀妍嗤笑,被龍翊冷麪無視,許許多多,一幕一幕,涌上心頭讓她理不清楚,可惜就算想要理個透徹也因實在太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雖然勞累,卻是一睡着便開始入夢,眼
睛怎麼也睜不開,就看見龍清燁滿面含笑的走來,一襲白袍長身玉立,文雅秀氣。沈嘉蘿一喜,迎上去開心道:“清燁哥哥……你回來了……”
龍清燁白麪含笑立在她不遠處,輕輕笑道:“回來了……清燁哥哥來接你呢……”
“接我……”沈嘉蘿歡喜一笑,就想迎上去跟他走。
“你往哪去?站住!”一聲嬌吒,秋荷的聲音響在腦後。沈嘉蘿一驚,回過頭就看見秋荷穿着一件豔的離譜的對襟紗裙噙着一抹冷笑慢慢的從漆黑的虛空走來。
“你要幹什麼……”沈嘉蘿膽怯低頭,生怕秋荷又要上來打她。
“你想跑……”紅玉穿着一件粉紗罩衫衣裳走來,見了沈嘉蘿陰陽怪氣的詢問,樣子兇悍之極。
“你們別過來……”沈嘉蘿膽怯害怕,忽然想起身後的龍清燁,忙兩步跑到龍清燁的身旁,一把拉住他的手央求道:“清燁哥哥……蘿兒怕……她們要打我……”
“別怕……有清燁哥哥在呢……”龍清燁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她,可她就是感覺他並沒有拉住,拉住的好像只是空虛。她正在疑惑,就見龍清燁身後忽然竄出來一個嬌豔的美人,趴在龍清燁的背上衝着沈嘉蘿嬌笑道:“他是我的……你別想搶………”
“啊……”沈嘉蘿一驚,這纔看清自己拉住的原來是這宮裝美人的手,她驚駭丟開手,望着龍清燁,卻見龍清燁委屈無奈道:“蘿兒……蘿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越是說,沈嘉蘿心頭越是慌,她一步步退後,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掌。
“你想跑到哪裡去?難道下午的打還未挨夠嗎?還不去洗衣裳!你還差三個月呢!”秋荷冷冷斥責,紅玉拿着小銅鏡自顧欣賞着自己的臉面,揚聲道:“誰也保護不了你……你再不去,看我怎麼打死你……”
“你……你們……清燁哥哥……”沈嘉蘿慌張回頭想要尋找龍清燁保護她,就見那嬌豔的宮裝麗人慢慢拉着龍清燁遠去了,遠的就快要看不清楚他們的身影,龍清燁白袍上滿是血痕,被人拉着卻掙脫不開,回頭哀嚎道:“蘿兒……救我……蘿兒……救我……”
“啊……清燁哥哥……”沈嘉蘿自身難保,卻見他也是一襲白袍全是血痕,這是怎麼回事?
身後的秋荷與紅玉見她驚惶,不肯放過她,上前想要拖拽她回去,她回頭見了渾身顫抖驚懼,慌忙手打腳踹的想要躲開,尖聲叫道:“救命……嗚嗚嗚……”還未喊完,卻是一翻身坐了起來。
殿中漆黑,只有外頭投進的淡淡燭火,沈嘉蘿臉上全是淚痕,枕頭溼了一片,額上佈滿汗漬,口乾舌燥的坐在牀上,卻是再也睡不着了。夢中驚魂一幕猶在眼前,一閉眼彷彿就能看到龍清燁渾身血痕的模樣,她掀開被子翻身下牀,藉着外頭的燭光走在茶案邊想要倒杯水
喝,不經意擡頭一瞧,就看見龍翊的寢殿中立着高高一人,正對着面前的金龍燈燭發呆。
沈嘉蘿心頭疑惑,不知他半夜起身是爲何,今夜只有她一人當差,這便放下茶盞,掀開珠簾走了過去。
龍翊披着龍袍立在剛剛點燃的金龍燈燭前,沈嘉蘿輕輕掀開珠簾走進殿內,輕聲道:“陛下,您怎麼還不睡?可是有什麼吩咐?”
龍翊回神轉身,瞧着珠簾邊只穿了白色中衣的沈嘉蘿,見她一頭青絲隨意披在腦後,面上溫和平淡,心情好了許多,他微微一嘆輕聲道:“朕夢見了些往事,睡不着。”
沈嘉蘿點點頭,想起方纔的夢境,心中一陣感觸,扶着珠簾輕聲道:“您可要喝茶?奴婢替您泡一壺。”
龍翊半夜睡不着,沈嘉蘿卻也醒着,他點點頭走到軟榻邊坐了,溫聲道:“你怎麼也沒睡?”
沈嘉蘿躬身立在茶案邊,小心將案上銅爐肚子裡的炭火撥了撥,又往一旁玉壺中添了水,輕輕燒上,這纔開口道:“陛下稍等一會,馬上就能喝了。奴婢也是夢見了些往事,這才醒了過來。”
龍翊倚着軟榻,沈嘉蘿只着了中衣立在面前,他拍拍身旁的位子溫和道:“來坐着吧,你也喝一杯茶。”
沈嘉蘿低了頭,稍作猶豫便坐了過去,龍翊將身上的龍袍披在她身上,沈嘉蘿忙推辭道:“陛下,這不合規矩……”
龍翊溫和一嘆,輕聲道:“陪朕說說話!你若病了,誰伺候朕呢?”
沈嘉蘿低了頭沒有再阻止,坐在軟榻上,輕聲道:“您夢見什麼了?”
龍翊被她詢問,頓了片刻,轉頭瞧着她粉膩雪白的小臉,嘆息道:“夢見小時候放風箏那一回。不過,是你掉下去了,朕沒來得及趕上你,你就掉下深澗了……”
沈嘉蘿嘴角一勾,輕笑道:“不是趕上了麼……怎麼還會掉下去……不會的。”
龍翊被她取笑,勾了嘴角,輕聲道:“不是做夢麼?夢裡就真的沒趕上,把朕嚇醒了……”
“呵呵……你就別胡思亂想了,我不是好好地在這麼……怎麼會死了?你就放心吧……”不知不覺,沈嘉蘿口中的您變成了你。她與龍翊自龍清燁被放逐之後,再也不曾像今日一樣懶散的聊天,兩個人頭一回親熱的說話,才發現好像很久都沒有談過心了。而且,似乎這樣的氣氛也不賴。
龍翊輕輕一笑,點頭道:“是呀……你好好的在這,朕怎麼會夢見你死了呢……是我不想太多了……”
沈嘉蘿轉頭看他,給他一個甜甜的微笑,點頭道:“就是你想多了……”
龍翊嘆一口氣,溫聲道:“那你夢見什麼醒過來了?”
“我……”沈嘉蘿腦袋一低,偷偷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我夢見……夢見……清燁哥哥……渾身是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