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抹消失在視線之內的身影,龍辰軒呆立原地,眼底泛起淡淡的哀傷,“雷宇。”
黑影閃現,雷宇恭敬站在龍辰軒身後。
“你覺得朕會失去她嗎?”
雷宇默,這麼難回答的問題叫他怎麼開口呢。
眼見龍辰軒回眸,雷宇噎了噎喉嚨,“如果這世上有個男人肯爲我擋那一拳,我想我應該能嫁給他。”
“你就省省吧。”龍辰軒冷聲開口,之後轉身去了御書房。
他自認如果不是沈醉先一步擋過去,他也會毫不遲疑。
只是遲了……
自皇宮離開之後,蘇若離拐進了楚館。
昨夜的事楚林琅已經得到消息,這會兒見蘇若離平安無事,她自是舒了好大一口氣。
桌上茶水氤氳,霧氣嫋嫋升起。
楚林琅見蘇若離不語,便也不開口,由着她坐在對面,靜靜沉思。
不想某人沉思片刻,眼淚便跟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蘇若離覺得,她一定是把下輩子的眼淚也流完了。
“我沒想到國師對你竟然這樣無私。”楚林琅終是開口,與其逃避,不如直言。
蘇若離低下頭,雙手越發緊的叩緊茶杯,“我也沒想到……”
“那接下來,你想怎麼辦?”經此一事,楚林琅有些不確定蘇若離的初衷是不是始終如一。
蘇若離搖頭,“不知道,總歸……是不想沈醉輸了。”
“那龍辰軒怎麼辦呢?”楚林琅扶額,“你現在改變主意,對龍辰軒多少有些不公平。”
蘇若離知道,“我也不想他輸。”
楚林琅聽罷之後無語,“一山不容二虎,這大周江山總不致會有兩個皇帝啊!”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蘇若離索性不再開口,只默默飲茶。
飲着飲着,便睡了。
楚林琅沒有喊她,經歷這樣的生死,任誰心裡也不會波瀾不驚……
國師府,主臥。
如果不是沈醉昏迷不醒,他的房間一般不許自己的徒弟進來。
這會兒坐在牀邊,顧如是早已淚流滿面。
纖長玉指輕撫過那抹清絕淡雅的容顏,顧如是哽咽低喃,“師傅……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否則如是定不獨活……”
顧如是的手最終落到了沈醉的胸口,“沈……沈醉,你這裡可有我的位置?”
那兩個她心心念唸了無數次的字,終於脫口而出。
“師傅,你爲何要替蘇若離擋那一拳,連我都能感受到那一拳毀天滅力的蠻橫,你又如何感覺不到。”顧如是哽咽低斥。
但凡一個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只會想如何才能逃的更遠,能有幾個往上衝的!
“還是說……在你心裡,蘇若離更重要,重要的不惜性命!”顧如是實在沒有那個自信,她不覺得倘若遇到相同際遇,沈醉會如這般待她。
牀榻上的人沒有聲息,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她甚至以爲自己的師傅已經死了。
“師傅,我不管你對別人如何,也不在乎你對我怎樣,我對你……始終如一……”顧如時慢慢握起沈醉的手,將自己的臉貼了過去,“我愛你……”
主臥窗櫺外面,坐着一人。
在楚館睡醒之後,蘇若離着急回來給沈醉服藥,不想才至院門便聽顧如是在裡面咿咿呀呀的說個不停。
她就說,顧如是一定是對師傅存了不一樣的心思,纔會越發看自己不順眼,且欲殺之後快。
可那都是裝出來的好麼,她對師傅可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就算有過,也與顧如是孑然不同。
此刻坐在窗櫺下面,蘇若離手裡攥着一支柳條,不時拍打着地面。
“誰!”待顧如是聞聲躍出臥房,蘇若離已經在這裡足足坐了半個時辰。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顧如是冷眼掃過蘇若離,美眸如覆寒霜。
蘇若離扔了柳條站起身,“如果我說纔回來,你能信麼。”
“你都聽到了?”顧如是咬牙,美眸愈漸寒冽。
蘇若離想搖頭,但又覺得顧如是應該不會信,“你不該喜歡師傅,因爲他並不喜歡你,至少不是那種喜歡。”
或許是邢弈死了,蘇若離想給顧如是留條退路。
“呵!”顧如是冷笑,“你敢多嘴,我定要你死的很難看。”
冥頑不靈呵!
蘇若離話不投機半句多的轉身,推開房門。
“若你不能救活師傅,我定會要你陪葬。”顧如是惡狠狠警告。
如果救不活沈醉,她或許沒有顧如是那麼仁慈,她會讓天下人陪葬。
蘇若離後來這樣形容自己那時的心境。
明月夜,星漸疏。
皇城西南一家客棧的屋頂上,風洛塵默默凝視眼前一片墨色蒼穹,許久都沒說話。
坐在他背後的君彥卿稍顯尷尬,噎了好幾下喉嚨方纔開口,“堂主也不是故意要隱瞞你,你知道的,神沐堂有神沐堂的規矩,邢弈與咱們所屬派系不同,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風洛塵依舊不語,風漸急,那抹絳紫色長袍被風吹起,獵獵作響。
“你可千萬別誤會,我不是不想救他,實在是我知道他有這個計劃的時候已經遲了,他之前根本就沒跟我說過。”君彥卿在神沐堂裡沒有朋友,風洛塵算是例外。
“他死有餘辜。”風洛塵突兀開口,惹的君彥卿虎軀一震。
所以你自回來到現在一直站在那兒閉口不言是跟本副堂主沒關係嘍?
快嚇哭了有木有!
“其實……也不能那麼說,他只是想追求鍛體術的最高境界,這也是一種執着吧。”人死爲大,好歹是同門就不要這樣刻薄了呵。
“僅僅爲了追求武功境界就欺師滅祖殘害同門,他與我,終究不同。”風洛塵的視線回落在君彥卿身上,“你可曾知曉他早有傷害蘇若離的動機?”
“沒有沒有,如果有我怎麼可能不阻止!”君彥卿一臉真誠道。
對於這樣的回答,風洛塵顯然持保留態度,“整個國師府裡,我唯一不允許的就是小師妹受到傷害,彥卿,算我求你,他朝若蘇若離有危險,無論如何你都要救她。”
好像自認識風洛塵至今,這是他第一次求自己,“不遺餘力。”
屋頂再次靜謐無聲,許久後,風洛塵突然點足躍起,沒入夜色。
看着那抹身影淡出視線,君彥卿長吁口氣,只怕除了蘇若離,風洛塵心裡惦記的人還有沈醉。
他不說,不代表自己沒有看出來。
只是這纔剛剛開始,沈醉在堂主眼裡,註定是枚終將被遺棄的棋子。
君彥卿有些傷感的躺下來,豔紅華裳如火如魅。
身在局中,誰又不是棋子呢……
深邃夜空,繁星閃爍如碎銀。
風洛塵飄然落在國師府內,站在沈醉的房門前。
片刻,房門被輕緩推開,風洛塵淺步而入。
藉着月光,牀榻上那抹月牙白的身影靜默躺在那裡,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風洛塵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這樣的沈醉,他從未見過。
記憶如開閘的洪水,傾瀉流淌。
那場瘟疫席捲了嶺南,一時間整個大周乃至中原五國最富庶的嶺南成爲人間煉獄。
他眼睜睜看着上官府裡的人一個個倒下,二叔,嬸孃,父親,母親,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