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下,屋裡已點了一盞琉璃燈。我守在四阿哥牀前,就那麼癡癡地望着他,原來,愛一個人就是這樣,痛他所痛,悲他所悲,喜他所喜。忽然想起以前四阿哥對我說的:已經入了魂,怎麼樣也不會忘記……轉眼看着躺在牀上的四阿哥,心時泛起一陣漣漪,將他的手緊緊握住放在胸口。我與他有太多的無奈,太多的身不由己,越想在一起,而距離卻拉得越遠。
“這位公子,四爺的藥煎好了。”這時一位端了一碗藥的丫環上前稟道。
我轉過頭,見那丫環一臉懼色,我再看她的眼神直盯着我握住四阿哥的手,我這才明白,這丫頭是誤會了,她以爲我和四阿哥有斷袖之嫌。我忙放下四阿哥的手,走到她近前,輕輕笑了下,“這藥我來喂四爺吧,你們可以出去了。”我將藥從小丫頭手上接過,小丫頭一臉疑色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偷瞧了眼牀上的四阿哥,有些猶豫,但還是退了出去。看來胤祥是跟他們打了招呼的。
我將藥放在牀邊的茶几上,將四阿哥的枕頭墊高了些,然後端了藥開始給四阿哥餵食。可是當我舀了一小勺子放到他嘴上時,他竟無半點反應。啓了他的脣後牙關緊閉,怎麼也送不進去。我心裡一急,不知如何是好。他若是再不吃藥,這身子可怎麼辦?
想着以前在現代的電視上看到的武俠劇,那裡面有人受傷了吃不下藥便是用嘴喂的。沒想到今日穿越時空,我也用上了這招。
我張嘴含了一小口藥汁,天,好苦,差點吐掉。我皺着眉忍着,將嘴對着四阿哥的嘴,用舌撬開他的牙齒,慢慢將藥渡了進去。就這樣,一口兩口……直到將一碗藥全部渡進了四阿哥的嘴裡。渡完最後一口,我離開四阿哥的脣,鬆了口氣,將碗放旁邊的茶几時,忽然看到不知何時剛纔那位端藥來的小丫頭進來了,只見她怔愣在一旁瞪着一雙驚訝的眼,臉紅得像新娘身上的嫁裳,我眉又是輕輕一皺,這小丫頭定是想歪了。
“公子,奴婢什麼也沒看見,公子,請饒了奴婢的命……”那小丫頭一下子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求饒。
“快起來吧,這事兒,你不要傳言出去便是。好了,沒事兒了,你將藥碗端出去。今晚由我在這兒守着,你們都不用進來了。”我摸了摸額頭,心中暗暗叫苦,這下四阿哥的清譽倒是被我給毀了。
“奴婢知道了。謝謝公子高擡貴手。”小丫頭站了起來,然後又道,“奴婢是來給公子送晚膳來的,請公子有膳。”
我看了眼屋中圓桌上的飯菜,一點食慾也沒有怎麼吃得下去,我對着小丫頭道,“你將飯菜都端下去吧,我不想吃。”
小丫頭又是一驚,杏眼直直地看了我一下,馬上又低了頭道,“那,那奴婢就不打擾公子了。”說着將藥碗和飯菜入食盒中提了出去,出門後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我轉過身,走到牀邊,四阿哥濃黑眉毛下的眼睛依然緊閉着,脣角有些剛纔喂藥時溢出來的藥汁,我走過坐下,掏出袖中的手絹輕輕地將那藥汁拭去。嘆了口氣將枕頭又放低了些,這樣他躺着會舒服些吧。
我給四阿哥掖了掖被角,一擡頭看到他的眉居然輕皺了下,我心一下子有些激動起來,難道他要醒了?我握住他冰冷手,“禛,你快醒來啊,我就在這,你看看我……你醒來啊……”可是我喊了幾次,四阿哥依然緊閉了雙眼。我有些失望地看着他,心開始下沉。
握着他冰冷的手,我想他現在一定是害怕冷。我摘了頭上的瓜皮帽兒,上了牀,鑽入被中,輕輕繞過他肩上的傷口,然後緊緊環住他。
四阿哥全身都是冷的,溫度低得駭人。淚一時又模糊了雙眼,我緊緊了雙手,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好弱,似是小心冀冀的在跳動着。
抱着他,我不知怎麼的心卻安靜了下來。這種滿足感像是一種幸福。與相愛的人相擁就是一件多麼的美好的事呀。我此刻心間自私地想着,如果現在這樣的相擁能定格到永遠多好!這樣想着,我依在八阿哥的懷中,聞着那久違的佛香,慢慢地睡了過去。
睡到不知什麼時候,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我臉上游移,冰冷的感覺一下剌激我睜開眼,眼前卻是四阿哥那如深潭般幽黑的眼。兩相交會,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怨懟恨還有——不可言說的深情。
我怔愣了下,低了眉,“你,你什麼時候醒的?我,我去叫太醫來……”我腦中一時空白,閃現的卻是要逃離開的念頭。
“不要……就這樣,很好。我,是在做夢嗎?”四阿哥的聲音很輕,弱弱的氣息拂在我額上,我眼立時蒙上一片水霧。夢,好吧,就當這是一場夢吧。
四阿哥的手拂上我的臉,聲音依舊很輕,像微風拂過水麪,只漾起一層似有似無的輕波。“我怎麼感覺又不像夢?你怎麼穿了男衫?”四阿哥眼睛往下一移,看到我穿的是男衫,眉輕皺了下問道。
“我,我喜歡穿男衫。”我怕說了實話,破壞了這美好的夢境。
“你穿旗裝好看,那次你剛入宮回家探親時穿的那件粉色的衣裳就好看。那件是良妃娘娘賜與你的吧?”四阿哥的記性倒是好。那麼多年的事他還記得。
“是的。因爲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宮女,只有宮制的衣裳,良主子向來仁厚,所以就賜了件衣裳讓我體面回家探親。”我離了離四阿哥胸道。只是我還沒離開一寸遠,便又被他攬回,“怎麼在夢裡,你都要逃離我?”
我一時呆住,擡眼癡望着四阿哥,四阿哥眼裡滿是柔情,手輕輕拂了我額上發,然後低了頭在我額上輕輕印一記。我身子一僵,淚無聲垂下。
四阿哥擡了頭看向我,發現我哭了,他眼中神色一下驚慌起來,“你怎麼又哭了?你知不知道,我一見你哭,心就痛。不要哭了好嗎?”說着又低了頭輕輕吻去我臉上的淚。
我只能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肩,將臉埋在他胸口,輕聲道,“禛,我愛你。”
四阿哥沒有聽到我的低喃,只是抱了我頭,輕輕道,“我有些累了,想睡會兒,雪韻,你不要離開我,陪在我身邊好嗎?”
“嗯,我不離開,不離開……”我聲音儘量地平息道。
四阿哥抱住我頭的手緊緊然後,不久後頭頂傳來四阿哥勻稱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