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華燈初上,辦公室內人影無蹤。收拾好文件關了電腦,一天的工作總算完結。肩上搭着只半新的駱駝色挎包匆匆地往樓梯處走去。我擡腕看了下表,今天收尾有點慢,比平時晚了差不多一個鐘頭。不知文凱回去沒有,他不會做飯……急了一會才又想起,他今天去外地辦事了。
出了樓,一陣秋風吹來,穿在身上的薄薄的秋裝在晚上有點冷。我瑟縮着將手環抱於胸前繼續向前走着。
“湘雨……湘雨……”隱約聽到有人叫我,我回過頭去看,路邊停着一輛現代。歐陽子鑫靠在車頭朝我招手微笑。
我一愣,慢慢朝他走了過去。
“下班了?”他笑着問道。
我有些不知所措,手抓緊了包上的帶子,對他輕輕一笑,“今天事有點多,耽擱了。”
歐陽子鑫轉過身打開了車門,向我做了個‘請’的手勢,“請上車吧。”
我又是一怔,呆立着。他見我不動疑惑道,“我送你回家。”
我上了車,坐在駕駛位旁,也就是他旁邊。不知怎麼的,一坐到他旁邊,腦中就閃現出文凱臨走時對我說的話來。心裡一驚,想着文凱憑什麼限制我的自由?又惱起來。然後對歐陽子鑫笑道,“你怎麼不班不回家?”
“我不急,回去一個人也沒事。”他脣角向上一彎,普通話很標準,能媲美播音員。我悄悄地用眼角打量了下他,他真的很像年羹堯。劍眉,直挺的鼻,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就跟那夢裡的年羹堯一模一樣。那倒底是個夢還是我真的有穿越到了三百年前去?這個問題一想起來就糾結。
“這麼晚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怎麼樣?”歐陽子鑫偏了些頭問我。
我一愣,“啊,吃什麼?”
看到我發怔,他也是一怔,盯着我看了兩秒,眼睛閃着光,脣角一揚,“你喜歡吃什麼?”
“我看我還是回去自己做了吃吧。”我心有些不安地道。怎麼感覺和歐陽子鑫在一起時像做賊一樣的?
“那也幫我做一份?”歐陽子鑫一時來了興趣,“你的手藝應該不錯的吧。”
我這下發懵了,一時愕然,“那個,我們還是在外面吃吧。”雖然對他有好感,卻不想帶他去我住處,難道是自己害怕文凱叮囑的話了?他是誰呀?我怕他?我在心裡呸了兩下自己。
“想去哪家吃?中餐還是西餐?”歐陽子鑫很有紳士風度地詢問。
中餐西餐?“吃炸醬麪吧。”我衝口而出。然後看了眼西裝革履的他,這打扮可不是吃炸醬麪的行頭。
果然,歐陽子鑫聽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白牙,“好,就吃炸醬麪。好久沒吃過了,還真想呢。”
我見他答應,忙道,“這個炸醬麪就屬前面衚衕那的一家小店的好吃,那大叔做的料足味鮮,價格又公道。”平日裡沒時間或沒錢買菜的時候,我和錦子就上李大叔的麪店裡去吃碗麪。大叔每次下面條都多下些,有次聽到他老伴說他怎麼又下多了,李大叔就說剛畢業的學生找工作累,飯量大。我和錦子聽了心裡一陣感動,以後不管有同學來還是有同事來,都會介紹李大叔的麪店,然後帶去吃上一碗炸醬麪。店面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吃的人也很多。
車子停在店前。店子不打眼,門楣上貼一橫字條,寫着‘京味麪館’四個紅色正楷大字。
走下車,歐陽子鑫擡起頭看了眼店子招牌,莞爾一笑,“這店名取得倒是有味。”
我朝他一笑,“裡面做的面更是有味。”說着拉他進了店。
一見我們進店,李大叔笑得一臉全是摺子,“湘雨來了啊?快請坐,今兒想吃什麼?”然後他又打量了我身旁歐陽子鑫,朝我笑了笑道,“不錯啊。”我知他話裡的意思,臉一下子有些發熱,對着李大叔道,“大叔,來兩碗炸醬麪。”
李大叔聽了有些驚,“你纔剛從醫院出來,就要碗雞蛋麪吧。”許是錦子告訴他我住院的事吧。我聽了只好聽從大叔的建議,“那就一碗炸醬麪,一碗雞蛋麪。”
李大叔憨憨一笑,“好咧。二位稍等。”
“你剛從醫院出來?生病了嗎?”李大叔一走,歐陽子鑫便關切地問道。
我淡淡一笑,“沒什麼,就是前兩個月出了點車禍,現在全好了。”
歐陽子鑫卻還是一臉擔心地看着我,“真的全好了?”
“你是怕我有殘疾?”我一臉意味地笑睨着他。眼前這男人不會是個勢利眼吧?
“不,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是關心你……”他急忙解釋道。
我不以爲意地端起水杯放到嘴邊,“沒事兒的,你要是嫌我有殘疾,這個我理解。”說着輕輕喝了口水。
歐陽子鑫眼中劃過一絲受傷的痕跡,他定定地看着我,“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喜歡的。”這算是表白嗎?我臉騰地一下又火燒起來,怔怔地看着他,一時呆住。
我將眼四下裡亂瞄了下,掩飾內心的慌亂,“這個店裡人……有點多的,呵呵,那個,你不喝水?”
他有些無奈,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店小生氣不錯。”
“大叔做的是手擀麪,現拉的。面道勁,吃起來滑爽,一入口可以直接滑下喉去。”我賣力地替麪店打着廣告。
歐陽子鑫聽了也呵呵笑道,“聽你這麼說,沒吃都流口水了。”
兩個人正說着,李大嬸就端了兩碗麪來了。
看着桌上的面我先聞了聞鮮味。我面前的碗中躺着一個荷包蛋,還有些瘦肉絲和青菜,白白的骨湯裡泡着面。料真是足。再看歐陽子鑫的那碗炸醬麪,碗上面放了好多炸醬,肉丁和着黃醬和甜麪醬煸得香香的。另外還有大白菜心、黃豆蘿蔔滿滿的鋪了一層,連面都見不着了。我有些嘴饞地看着他的碗,李大叔還真偏心,給那小子弄的料也忒多了。
見我老盯着他碗看,歐陽子鑫明知故問道,“是不是想吃?”
我忙收了眼,“我自己有。快趁熱吃吧。鮮着呢。”說罷拿起筷子撩了麪條吹吹便大口吃起來。
見我開吃,歐陽子鑫也動起筷子吃起來,不過吃相比我斯文多了。
吃完後帳單是歐陽子鑫結的。臨走時,李大叔特意出來送我,他在我耳邊小聲道,“這個小夥子不錯,你可要好好把握。”說着還向我眨了眨眼。他這話唬得我心一下一下地跳起來。他也才見了歐陽子鑫一面,怎麼就覺得他人好了?
歐陽子鑫送我到樓下,我沒請他上樓。他開車走後,我腦中立馬就閃現了文凱的影子,心裡一驚,忙拍了拍腦袋,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高高的路燈,沒來由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