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慕此來確實是因爲藤妖,得到離火鳥傳回碧月潭的消息後,瞳慕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親自來解決事端的好。
阿槿執意要將這藤妖交給自己處置,可是試煉期間他並不能出這片叢林,如此一來,便只有在這兩日將這藤妖時時帶在身邊了,放一個如此不固定的因素在身邊,難保不會再發生意外,還是儘快解決了的好。
既然他們不能出去,便只好自己進來提人了。
癱軟在地上的藤妖一雙含恨的眸子自從瞳慕出現在此地後便一直憤恨的盯着他,那感覺,仿似要將他生吞活剝。
阿槿也注意到了藤妖的神情,她身上那股子濃濃的恨意讓阿槿有些不舒服。想起來之前藤妖說魔界欠她的是命債,如今看她看見瞳慕之後的模樣,想來這命債只怕就是瞳慕欠下的,如此卻讓阿槿更加迷糊了,瞳慕怎麼會屑於去殺一個小小的妖精呢。
心中分外不解,仰頭看向瞳慕,將心中疑問問了出來:“瞳慕哥哥,這個藤妖和你有什麼糾葛嗎?”
瞳慕本是一直注視着前面這兩人,此時聽得阿槿這樣問,才轉了眼去瞧那藤妖。就這麼負着雙手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眼神淡漠,容色清冷,看模樣便知道並不十分關心這藤妖所謂的孽債。
“恃強凌弱的小人!”
瞳慕尚未開口,地上的藤妖倒先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不過有氣無力,聲音早已沒了氣勢。
瞳慕見她如此模樣,冷笑了一聲,道:“何必呢,好好安心修煉多好,非要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年的道行,不自量力。”
“哼,魔界又怎樣,便可以隨便殺戮妖精了嗎!如果來犯到我手上,我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藤妖的語氣分狠,眸子中的恨意熊熊燃燒着,也不知燒掉的,是自己,還是眼前的瞳慕。
瞳慕神色卻平靜的多,一如既往的冷然,淡淡到:“你以爲,你還會有往後嗎?”
他便這麼雲淡風輕的說出這句話,卻讓藤妖覺得渾身發冷,被他身上陡然散發的威壓壓制的喘不過氣來,那人雖然面色未變,但是地上的藤妖能明顯的感覺到這人身上的氣息變了,身上散發着危險的信號,殺意畢現,承受不住的藤妖不禁瑟縮着往後退。
瞳慕看着她的模樣輕蔑冷笑,話鋒一轉,開始談起藤妖的目的。
“我本只是猜測你是因爲那不知死活的小藤妖而來,在見到你之後,便算是肯定了。”
旁邊的人都不明就裡,不過都不敢開口詢問,只有阿槿,皺着眉頭問道:“瞳慕哥哥,究竟是怎麼回事?”
瞳慕似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竟然笑了笑,耐心的爲阿槿解釋着,“說來慚愧,不久前我接了尊主委託之事外出,傷重而歸。”
阿槿點了點頭,那次瞳慕受了很重的傷,把沅芷結界嚇壞了,他記憶深刻,可是這和這藤妖有什麼關係?
正想着,便聽瞳慕繼續說道:“我歸來時雲頭落在這林子裡,一隻藤妖便悄無聲息的跟在我身後,想要吸食我的精血。”
“你胡說!”
阿槿正心中驚駭,地上的藤妖居然鼓起勇氣斷喝起來,看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竟也絲毫不懼,憤怒的說道:“藤佑素來最爲乖巧,不可能做這種事,明明是你,出手殺了他,如今反正也死無對證了,自然隨你污衊!”
藤妖口中的藤佑應當就是那日裡自不量力的藤妖了,瞳慕聽了卻覺得分外好笑,帶着笑意問道:“我爲何要殺他?他有什麼,值得我動手的嗎?”
言語中的輕蔑讓藤妖怒不可遏,喝道:“難不成是他自己想死嗎?”
“哼,你倒是終於聰明瞭一次嘛,沒錯,便是他自己找死。”說到最後,溫言的瞳慕聲音陡然冷了下來,頓了一頓,涼涼續道:“既然你怨結難解,我便費些口舌,告訴你事情真相好了。”
瞳慕心中已經清楚,這藤妖口中已死的藤佑,自不是旁人,便是那日裡瞳慕重傷穿越兩界之門回到魔界之後,遇上的那隻,人形都不能幻化,卻不知死活惦記上他一身精血的人,最後自己意欲魔化除掉他時,被及時趕到的擎蒼一掌擊殺,連半個魂魄都不曾留。
瞳慕只瞞下了與沈蕭和兩界之門有關的一切,重傷原因自也是按下不提,將此後在林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與藤妖說清楚,安靜的等待看那藤妖的反應。
藤妖聽到此番事實有些愣神,心中顯然已經信了,可是嘴上卻依舊喃喃說道:“怎麼可能,藤佑那般乖巧的……”
反反覆覆,彷彿瘋魔。
草木成精比生來就有思想的動物要困難的多,藤蘿是魔族的母親胎生,父親曾是修爲頗高的妖精,所以算是沾了父母的光,生來便能修煉,可是藤佑不同,藤佑是藤蘿在的那片叢林裡,她修煉了四千多年以來,唯一一個有了自己靈智的藤蔓。
藤佑已經具有自己的靈智幾百年了,卻一直困於藤蔓之形碌碌庸庸數百年,無法化成人形,可是饒是如此,藤佑也一直陪着藤蘿,朝夕相對,是父母雙雙亡故後的藤蘿生命中少有的暖色之一。
藤佑於她,便如涓涓滋潤生命的溪流,一直環繞在身邊時因爲習慣所以忽視,可是猛然一回頭的時候,發現竟然不見了,藤蘿纔開始着急起來。
藤佑失蹤之後她子啊林中發了瘋似的找,最終在旁的妖精那裡得到消息,藤佑,被魔界的人殺害了。
那妖精卻也只是遠遠的瞧見,所以不曾知道其中緣由,也不知道那魔界之人究竟是誰,藤蘿無從下手。
最終瞳慕因爲試煉一事找到伽羅,召來衆妖細說試煉一事之時,那妖精怪異神色被藤蘿捕捉到,事後再三逼問之下,那妖精才告訴藤蘿,瞳慕便是那日殺了藤佑的魔界之人。
魔界督領又如何,藤蘿一心只想爲藤佑報仇。
她算是半個魔族,在魔界有些遠親,所以對魔界發生的事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也是因爲這樣纔會迅速的將目標鎖定在阿槿身上。
藤蘿心中早已被仇恨矇蔽,只要能爲藤佑報仇,她已經不管自己是如何卑鄙不堪了。
只是她不曾想到這個魔界的小少爺和阿塔這兩個修爲尚淺的人,竟讓自己狠狠栽了跟頭,這一栽,便再也沒有爬起來的機會了。
藤蘿心中分外清楚。
在決定爲藤佑做這件事的時候也早已考慮過萬一失敗,結果也不過是消散在這浩蕩天地,權當是另一種陪着藤佑的方式。
可是如今卻發現,自己所恨的,一直錯了,讓她有些不能接受。
“你連真相都不願去聽,被盲目的痛恨擭住心神,可有想過今日。”
瞳慕冷眼看着藤蘿神思不屬的反覆喃喃,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淡淡的沒有太多感情,只是阿槿偷眼瞧的時候,分明在瞳慕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
確實是可憐之人。
不過阿槿明白,瞳慕並不會因此而放過藤妖,瞳慕最初便曾經教過自己,任何人,都要爲做錯的事,付出相應的代價。
阿塔曾經怕阿槿會不忍心看到這樣的事情,其實阿槿心中根本就沒有抱過會放過這藤妖的想法,倒是阿塔想得太多了。
他不過是想弄清楚藤妖如此痛恨魔界的原因,也是因爲不相信與自己相關的人會隨意的殺死一個妖精,所以想得一個真相而已。
阿槿,並不是一個多麼脆弱與嬌氣的小孩。
反倒是在知道當初藤佑趁虛而入,想要奪取瞳慕一身精血的時候,心中格外憤怒。
當初瞳慕傷得多重他雖沒有親眼看見,但是也知道沅芷被驚嚇到什麼程度,幾日之後自己再見到瞳慕的時候他身子都還很虛,也能想象得到當初瞳慕傷成了什麼樣子。
若是擎蒼當時來得不及時,阿槿不敢想象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樣的妖精,便是阿槿,也會選擇毫不留情的誅殺,更何況是見慣了生死的擎蒼。
有些後怕的阿槿緊張的悄悄牽上瞳慕負在身後的手垂下的寬大袖袍上。
瞳慕覺得袖角一重,微微偏了頭便看到悄悄靠近了他的阿槿,自然知道這小子心中想的是什麼,笑着揉了揉他的頭,柔聲道:“沒事了,不要怕。”
看着小小的少年郎低垂着眉眼悶聲點了點頭,瞳慕心中嘆了一聲,終是敗下陣來,俯下身子將人一把撈起抱在懷裡,輕輕拍着背安撫。
阿槿在同輩弟子面前總是照顧他人的那一個,尤其是這一路追隨着他和阿塔的那四個小輩,此時看到阿槿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無不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樣乖順的孩童模樣的阿槿,實在是與他們心中所認知的那個阿槿相差太遠,一時有些震驚。
阿槿卻習以爲常,並且在衆人眼前也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他對這個世界認知尚且,並沒有絲毫羞怯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