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廢了太子後朝野安靜了一段時間,但是暗中擁立八阿哥的呼聲越來越高,許是八阿哥平日裡做是總是以雙盈爲主,所以朝中大臣他少有得罪,不像四阿哥對人對事總是一板一眼的冷麪得罪人。
這些天越來越冷了,康熙的身子有些不太好,我爲了讓德妃不懷疑我,康熙一病我就差了人去告知她。她知道後就每日裡差人來侍候着康熙,她自己除了每日來給康熙請安問好,便上佛堂給康熙祈福。康熙看德妃如此關心自己,對德妃更是寵幸有加,閒着時就上永和宮與德妃說說話吃個便飯。這對於宮裡的妃嬪來說已是莫大的榮寵了。
看着康熙寵幸德妃,我便想起了去年故去的良妃,不禁感嘆同在深宮不同命啊。
來了宮裡也有這麼幾個月了,一直沒得空去儲秀宮看看。過兩天是良妃的忌日,想着八阿哥定是會去的,我不如提前兩天去看看吧,免得碰上了被人撞見又說不清了。只是不知那宮裡可有人住着,以前儲秀宮都是較冷清的,現在良妃故去,想必是更冷清了吧。
天上飄着鵝毛大雪,我趁着下午不當值,便偷偷去了儲秀宮。
梅園子裡的梅花現在是滿枝丫的花骨朵,用不了多少日,定是滿枝芬芳了。
我無心看着梅,越過梅園的月洞門進了儲秀宮的前殿。雪下了厚厚的一層,將黃瓦都妝成了白頂,籠着一宮靜,散着縷縷幽怨。
良妃住的殿空了,門上落了鎖,沒有一個人在。我立在門前,想着以前在這裡的日子,不由長長嘆了口氣,這宮中有多少女似良妃這般淒涼一生的呢。世間最是帝王無情,尤其是在兒女情事上更是冷酷,一切的感情都是因爲利益而交易着。四阿哥成爲皇帝時也是這樣的吧,我苦笑了一下,怎麼又想起他來了?不由得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再次擡頭看了眼門上的銅鎖,轉身下了臺階,卻見八阿哥不知什麼時候也立在了院中。八阿哥着了件藏青的袍子,戴了頂銀鼠帽兒,肩上落了一層雪。看着他肩上的雪,便知他來了定是有一會兒了,可他爲什麼不跟我打個招呼呢?
“奴婢給八阿哥請安,八阿哥吉祥。”我走下去對他福了一禮。
八阿哥只呆呆地看了我,沒有叫我起身,我也只半彎了腰立在他面前,這天兒凍的,我擺着這姿勢也是累的,見他發呆於是我又將聲音提高了些道,“奴婢給八阿哥請安,八阿哥吉祥。”這回他總算回過了神來,對我淺淺一笑向我伸出來扶起,“起來吧。這大冷天的你跑這兒來做什麼?”
“奴婢是來看看良妃娘娘的。”我小聲道。
“額娘故去已一載了,這地兒都沒有人來打掃過。我這個做兒子的生前沒盡孝,死後竟也沒能爲她做什麼。”八阿哥擡眼望了望灰朦朦的天空,聲音有些嘶啞,他看上去有些削瘦,氣色也沒之前那麼紅潤。
“八阿哥其實已經爲良妃娘娘做了很多了。其實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良妃娘娘就心安了。”做了母親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無憂無慮的心才安。
八阿哥低了頭看向我,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深意,他看了我一會道,“你跟我額娘說的怎麼一樣?”
“娘娘是個女人,我也是個女人,這女人心裡想的自是差不多吧。”我回着八阿哥道。站在這外面有些久了,我身體感到一陣冷,不由得將手放在背後搓了搓。
“雪韻,你不該回宮裡來。”八阿哥溫柔地看着我,眼裡滿是溫暖,“這宮裡不適合你。”我看着他眼的暖意,心裡一陣慌亂,低下頭小聲道,“我沒有選擇。”
“你冷嗎?”八阿哥不知聽到我說的話沒有,他看着我問道。然後輕輕拉過我的手握住放在脣邊呵着熱氣,“瞧你手都凍紅了,出來也不套個手套。”
他做這個動作極其自然,就好像我們是相識已久的情侶一樣,並沒有絲毫做作。我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心裡升起一陣暖意,眼睛有些朦朧,他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想要將手抽出來,“八阿哥別這樣,奴婢不冷。”我的臉有些發熱,手往外抽着。
“別動,讓我給你暖和下吧。”八阿哥依舊握了我的手道。我驚得睜着眼看着八阿哥一雙暖暖的大手包裹着我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一會兒,八阿哥放開了我的手,對着我一笑道,“現在好些了吧?”
“好多了,奴婢謝過八阿哥。”我對着八阿哥輕輕道了聲謝。
“在宮裡頭你要好好照顧着自己,再苦也千萬別放棄自己。”我聽八阿哥這樣說,忙擡了頭看向他,他和四阿哥一樣有着薄薄脣,只是這脣時常帶着笑意。
“嗯,只要自己不放棄,就沒有誰可以打敗自己。人是爲希望而活的,永遠不要失望。”我想着良妃的故去對八阿哥打擊太大,也順着他的話給他打打氣,不管以後如何,都要好好生活下去吧。
八阿哥聽了我的話後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靜中,過了好一會兒,他從袖中拿出一封來交給我,“這是額娘走的前兩前天囑咐我交給你的。”我看着八阿哥手的信很是詫異,良妃有信給我?八阿看了我一眼又道,“我去找過你,但怎麼也找不到你,不知你去了哪裡。”那陣子我正躲着四阿哥呢。
“你那時去了哪裡?”八阿哥一臉疑問地看着我道。
我眼神一閃,囁嚅着道,“這個恕我不能告訴八阿哥。”
八阿哥聽了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輕輕一笑道,“隨你吧,有些事兒不說也好。”
“信,我沒看過,額娘說要交給你的,我便不會去看。”八阿哥見我拿着信有些呆解釋道。
“我信得過八阿哥。”我說道,我相信他沒有看過信。
八阿哥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真的信得過我?”
我點點頭,“信得過。”人與人之間都是要互相信任的,雖然這世上可信的人不多,但總有那麼一些人是讓自己信得過的。
“謝謝。”八阿哥卻對我謝着,這讓我很不好意思,“八阿哥客氣了。”
“天兒不早了,你回去吧,這兒你以後還是少來吧。”八阿哥看了看飄落的雪花對着我道。
我是該回去了,於是我對着他一福身,“奴婢就先回去了。”我走時,八阿哥還立在原處,我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他道,“八阿哥也早些回去吧,天兒冷小心着涼了。回去記得用熱水泡個腳吧。”說着我不等八阿哥回話便急急走出了園子。
我不忍再看到他的身影,他那孤寂的身影像極了良妃的,讓人看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