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下午,康熙面見了前來請安的德妃,德妃與他說了許久的話,但康熙讓我們都在外候着,直到康熙叫我進去奉茶,我才入了內,一入內就見德妃臉上滿是淚痕,康熙拉着他手,似是在安慰着她。只聽得德妃泣不成聲道,“皇上,讓老十四趕緊着回來吧。老十四一向孝順,您這樣,他若回來晚了,定是要怨懟臣妾的。”
“朕也甚想着老十四,只是軍前茲事體大,若要回來也需有個交接,還是過兩日吧,等朕身體好些再下旨讓他回來。”康熙虛弱地道。德妃聽了只是一個勁地流淚,也不再說些什麼。見我進來,她身形突然僵了一下,眼皮跳了跳。只聽康熙又對她道,“朕交代你的事兒,你務必辦了。你一向將後宮打理得很好,辛苦你了。”
“臣妾一定替皇上辦好這些事兒,皇上一定沒事兒的,放心休養便好。”德妃握着康熙的手輕輕拍了拍道。
“嗯,朕累了,你回宮去吧,免得她們猜來度去的。”康熙讓德妃回宮去,他是怕後宮亂吧,後宮裡都是阿哥們的額娘,這裡稍有動靜,後宮的動靜也是非同小可的。
德妃有些不捨地看了眼康熙,拿手絹擦了擦淚水,起身向康熙行了一個大禮,然後退了出去,經過我身邊時,她囑咐我要好好侍候康熙。我對她點了點頭向她行了個禮恭送她離去。
十五日天壇行祭天大禮,而現在離祭天大禮還有兩天。我看得出來康熙在努力的支撐着,他也想熬過了祭天大禮之日吧,畢竟都快近年關了。
十三日凌晨,康熙牀上不停地咳嗽,而咳出的血塊也較多,我見那黃黃的帕子上紅紅的觸目驚心。太醫們趕緊過來給他疹療,直到半夜兩點左右,康熙纔算緩過一口氣來。這樣一折騰,他也預感到自己快不行了,便傳旨下去,命人急召正在齋戒所齋戒的四阿哥前來暢春園覲見。危時刻他首先要召見的四阿哥,歷史上對於四阿哥繼位都有爭議,而我如今親臨現場,不知是否有機會解開這些謎團。我心裡也是一陣着急,四阿哥在齋戒所,離暢春園較遠,就是快馬加鞭也要走上差不多五六個時辰,等四阿哥趕到時已是早上巳時,也就是十點鐘左右了。
過了一時辰後,康熙在等四阿哥到來的這段時間裡,又下旨召在京城的成年阿哥們覲見。一時間,緊張的氣氛籠罩着暢春園,宮人們的臉色都焦急而不安,各爲其主的人們也開始忙碌着,爲自己的主子奪嫡準備着。只是康熙好像早有準備,一切軍務的大臣都被派往了城外,而京城的御林軍則全由隆科多帶領。所以現在整個京城都只有隆科多是帶兵的。而前些日子,康熙竟賜了十三阿哥一支金箭,這金箭是代皇帝發號司令的。
半夜裡,突然下起了大雪。沒多久便下了厚厚一層。到了凌晨五點左右,三阿哥胤祉、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礻我、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祿、十七阿哥胤禮等,全部召來(五阿哥胤祺除外,他因奉旨前去祭奠東陵而不在京城)。這些阿哥都穿朝服而來,一進康熙的寢內,便夾帶了一股外面的冷風,使得寢內的溫度一下子驟降。
康熙見阿哥們到了,便讓我扶着他坐起來,扶他坐好後,我便恭候在一旁,康熙沒有讓我出去,我也不敢私自出去。
“兒臣參見皇阿瑪,皇阿瑪金安。”阿哥們一進屋便齊齊跪下。
此次召見的阿哥都不準帶一個隨從入內,都是隻身前來的。這對於若有起亂時便於控制這些阿哥。康熙畢竟是大風大浪過來之人,即便在最後關頭,運籌帷幄也是不減當年。
“都起吧。”康熙半坐在牀頭對阿哥們道。
“謝皇阿瑪。”阿哥們謝過起身,都恭敬地立在牀前聽候康熙訓話。
“雪韻,你先退下去吧。”康熙這時也讓我退下去。也是,這是他們父子間的事,我這個外人是不能在此留耳聽的。我向康熙行禮退出,衆阿哥們依舊躬身立着,都不敢擡首去正視康熙。
外面正下着大雪,廊子裡掛着氣死風燈,風有些大,吹着燈籠搖搖晃晃的,連着人的影子也在搖晃着。我呆呆地看着搖晃的燈籠,感覺我也好似那燈籠一樣,隨風搖擺,不知什麼時候裡面的燭火就被風吹滅了。
過了好長一會兒,我的腳都站得有些麻木了,只見李德全急急跑來對着我道,“雪韻姑娘,快,皇上快不行了。你快將藥端進去服侍皇上喝了。”說着李德全將手上的碗遞給我,我接過碗轉過身連忙向康熙的寢居走去。
進了寢居,康熙還是半坐在牀頭喘着氣咳着,好像很生氣的樣子。而衆阿哥面色也有些蒼白,都立在原處大氣不敢出的看着康熙。我將藥端到康熙面前,“皇上,將藥喝了吧。”不料我話還沒說完,手中的藥就被康熙一伸手打翻了,藥汁濺了我一身。我見了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沒有端好藥碗,請皇上息怒。”我只能將錯承在自己身上,這樣康熙的氣也許會消些,我不知道康熙和阿哥們說了什麼,令他這樣生氣。
康熙看了我一眼,愣了下,然後緩緩道,“你起來吧。”說着擡頭目光狠狠地掃視了下衆阿哥,“你們都先給我出去。”衆阿哥聽了,忙齊聲行禮告退陸續走了出去。八阿哥臨走時有些擔心地看了我一眼,我只低頭收拾着碎瓷片,不去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康熙似是很疲憊地帶着哭腔道,“朕怎麼會教出這麼些個不肖的兒子們!”說着又長長嘆了口氣。又過了一會兒,康熙問我道,“雪韻,那日萬壽節老十四他們唱的曲子,最後一句是什麼?”聽康熙問起,我心下一驚,原來他和四阿哥一樣也是知道那最後一句並不是原來的那句。
我擡起頭看了眼無比憔悴的康熙,小聲答道,“回皇上,原句是‘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康熙聽了一時怔住,過了一會兒,他笑道,“我是真的還想活五百年。可是人生死有命,這命短些也好,免得受氣累心。”康熙搖了搖頭,“那歌詞兒確實好,朕也不指望着再活個五百年,只願朕選出來的皇帝能將大清江山治理好,朕也就無遺憾了。”
康熙說着一臉疲憊地靠着牀頭的枕頭慢慢閉上了眼。我看着他這樣子,心裡也長長嘆了口氣,皇帝不好做,可偏有那麼多爭着去做。
我輕輕將他扶着躺下,替他蓋好了被子,然後將碎瓷片拿了手絹包了,輕輕退出去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