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惠親王綿愉,帶着周培祖、寶鋆二人,一路急匆匆縣。來跟三國聯軍談判。爲了表示誠意,還特地將被扣押的三國領事的親隨一併帶來。溫格梅利倒也算客氣,親自接見,並安排了晚宴。可是到第二天談判之時,卻一改嘴臉,橫眉怒目,拍桌子瞪眼,樣子活像要吃人一樣。
綿愉試着跟對方理論了幾句,慷慨激昂的剛剛開了個頭,不成想溫格梅利竟欲拂袖而去,並教士兵架起槍炮。要不是法、美兩軍指揮官死活勸住,說話就要大開殺戒。清政府派出的這三位代表,除了寶鋆還算年輕些,剩下兩位是一個比一個老邁,哪裡經得起這般驚嚇,周培祖更是兩眼一翻,登時就抽了過去。
這麼連嚇帶哄的,三位代表事先準備的大段大段的精彩對白,竟一句也沒用上,成了案板之肉,只有乖乖就範的份兒。對於洋人提出的所有要求,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就這樣,整個談判過程一邊倒,朝廷不單要立即無條件釋放各國被扣押領事,還要爲三國聯軍補充糧食、火藥跟給養,關於賠償軍費及重新修訂條約等事項,清政府也分別做出了書面保證,擇日正式談判。
而關於調兵對付納彥辛奪的叛軍,聯軍也沒有理由不答應。一來有大把大把的軍費可拿,二來清政府又這麼溫順聽話,三來麼,反正打的都是中國人,打誰都無所謂。
協定就算是基本達成了。儘管洋鬼子開出地條件過於苛刻,窩囊是窩囊了點,但總算能緩解京師之急,綿愉幾個終於鬆了口氣。由於看他們三個比較乖巧,溫格梅利很是滿意,設宴款待三人,當晚就留宿營中。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天還沒亮。大隊荷槍實彈的士兵便包圍了營房。將三人從被窩裡揪了起來。溫格梅利腦袋上纏滿了白布。也親自來了,一見面就暴跳如雷,要不是手下死死抱住,看架勢要將這三個倒黴蛋活劈了。
綿愉、周培祖、寶鋆,嚇得幾乎尿褲子,聽着洋鬼子哇啦哇啦的不停吼叫,又不知說的什麼。而這一次法、美兩軍的指揮官。非但沒有出來說情,反而喝令士兵,將三人的耳朵都割了去。
三人痛得死去活來,周培祖再一次犯了病,險些嗝屁。到底也沒能明白,洋大爺這是怎麼着了,說翻臉就翻臉啊?被吊起來又打了半天,直到天色大亮了。纔有翻譯上前。放開了綿愉,用漢話喝道:“滾回去報信,告訴你們的皇帝。準備好決一死戰!帝國地軍隊一定會打到金鑾殿,讓你們這些辮子豬,全都臣服在帝國地腳下!”
寶鋆心說話:這怎麼說地,要玩命死磕了這是?大難不死,哪裡還顧得上綿愉跟周培祖,連滾帶爬的跑了。而兩個可憐的老頭,已經給折騰的快散了架,不斷的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八成是要玩完。
三人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昨兒還談得好好的,開出地條件合理的、無理的、該答應的、不該答應的全都答應了,怎麼今天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呢?當然這時要是他們看到了三國聯軍的指揮官,估計就會明白。溫格梅利,還有法、美的兩位指揮官,這時也都跟他們一樣,腦袋成了禿瓢,耳朵不見了!
這當然是蕭然叫人搗地鬼。想要逼朝廷遷都,就必須藉助洋鬼子地勢力,要不然也不會任由他們大搖大擺的從東平港登陸了。這一晚命花和尚、馬超帶上身手好的弟兄,偷偷潛入洋鬼子大營,二話不說先把三位指揮官地耳朵割了去。然後又假裝要劫持他們,出營時故意被哨兵發現,簡單抵抗之後便丟下人質撤退了。現場遺留的物品,除了御前侍衛特有的帶有禁宮編號的土爾扈特腰刀,還“不小心”丟下了一枚御製腰牌。
三個洋鬼子將軍就這樣稀裡糊塗的丟了耳朵,不禁惱羞成怒,一致認定這次談判是清政府使出的詭計,旨在麻痹己方,暗中下手刺殺掉指揮官,使聯軍不戰自亂。實在是太卑鄙了,三位將軍如何肯善罷甘休,當即率領大軍,氣勢洶洶的奔京城殺來。
和談失敗,眼看京城勢危,皇帝想不跑路都不行。當即由奕出,聖駕巡幸江南,同時調集山西僧格林沁部、
顏部,再加上河南、山東的部隊,火速進京勤王,與戰。但是由於路途遙遠,時間上來不及,北京都城,這一次十有八九是守不住了。
所有人心裡頭也是七上八下,上次英法聯軍攻打北京城,總還有和談的餘地,可以化干戈爲玉帛,這次卻連祈和的機會都沒了。因此奕也不敢留在京師,而是隨聖駕一起去江南。朝中官員,被點到隨駕扈從的自是暗自慶幸,其餘留下守衛京師的,不免愁眉苦臉,長吁短嘆。
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蕭然卻派人送來了一份奏摺,奏請留守京師,誓於京城共存亡。奏摺上慷慨陳詞,令人讀之熱血沸騰,說來也是奇怪,他蕭然不過是一個內廷的太監,但是那些留守的官員、甚至包括京師百姓,原本都人心惶惶的,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一聽說蕭公公也留下來,頓時便安穩了下來,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
四月十七,聖駕啓鑾,仍舊由親軍護衛,出了北京城,迤邐向江寧行進。與此同時,屯兵在赤峰的納彥辛奪部隊,也突破了當地綠營的防線,一路殺到承德行宮,其勢洶洶,銳不可當。原承德駐軍,已經有一大半給曾國藩調去阻擊洋鬼子了,剩下的這些人馬,根本不堪一擊,只是象徵性的抵抗了一下便即潰敗。
那邊曾國藩不敵三國聯軍,撤下來的部隊收拾在一處,仍有兩萬餘衆,加上宣化一帶先後增援來的綠營部隊,一共將近四萬人。阻擊洋鬼子不成,看看聖駕也已啓鑾南巡,只好整束部隊,轉而進取承德。連日來這仗打的叫一個窩火,積鬱已久的怨氣,指望着能在納彥部叛軍的身上發泄出來。不成想納彥辛奪似乎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叛軍攻下了承德,稍加休整便撤退了,等曾國藩率領大軍趕到的時候,不禁吃了一驚,連個叛軍的影子都沒看到。饒是曾國藩打了一輩子仗,這時也猜不出納彥辛奪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正驚疑不定,又聽北面百里之外傳來消息,說是發現叛軍,正在大張旗鼓的攻打隆化縣城。
等曾國藩好不容易率軍趕到,差點氣歪了鼻子,只見隆化縣城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裡有一個叛軍的影子?隆化守將這時也極度的鬱悶,跟曾國藩彙報說前一天上叛軍還在猛烈攻城,瞧那架勢是不死不休,也不知怎麼今早一看竟跑的一個不剩。
納彥辛奪這個傢伙,不去攻打京師,反在這裡窮折騰,到底在搞什麼鬼?正在曾國藩納悶兒的時候,東路忽然又傳來了戰報,發現了叛軍的影子。
啊!曾國藩猛然醒悟:叛軍這是在故佈疑陣,目的就是想拖住我!可是,這幫傢伙究竟是要做什麼呢?到了承德就不再向前推進,難道他們根本就不想攻打京師?……這一點,就連老奸巨猾的曾國藩也想不明白了。
再說溫格梅利那廝,報仇心切,加上連日來的陸戰打得順風順水,難免忘乎所以。兩路兵馬合爲一處,一路由渡過青水河,克通州,旋即揮師北京。按照溫格梅利的估計,至多兩天的時間,就可以打到北京城下,但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這麼短的一段路途行進起來卻是異常的艱難,在北路潰敗的火器營,像一把尖刀一樣筆直插來,戰鬥力也一下子變得無比的兇悍,整整十餘天,聯軍纔算推進到碾子山一帶。並且對方的阻擊打的那叫一個狠,槍法那叫一個準,幾乎每前進一步就要付出慘重的代價。到碾子山部隊休整,計算戰鬥減員,萬餘人的部隊竟整整去了兩千多人!
最爲可恨的是,這幫火器營的傢伙子彈都跟長了眼睛似的,打人的時候專瞄着腿上打。這樣一來還要專門分出人手去照料那些負傷的士兵,減員的戰鬥力多了將近一倍。溫格梅利當然知道大清國的新式步槍是可以精度射擊的,但是精準到了如此誇張的地步,是不是也太變態了點?
如果他知道蕭然其實只不過是想暫時拖住聯軍好讓眉帶着小皇帝走的更遠些、火器營的兵力只投入了半數不到的話,估計一定會鬱悶致死。
月的碾子山,草長鶯飛。起起伏伏的羣山連綿舒展,鬱蔥蔥,生機盎然。薄暮時分,有夕陽餘暉淡淡灑落,像是在那一片鬱鬱蔥蔥的蒼翠上染了一層金,渾如鎦金翡翠,美不勝收。
“真美啊!……”
佇立山巔,極目長舒,將這一片瑰麗而不失雄渾的山川盡收眼底,蕭然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慨嘆。晚風中吹來野花的芬芳,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吸入口鼻,直達胸臆,令人周身都爲之一暢。
目光緩緩收回,越過一道山樑,落入寬闊的山谷之中。一條棧道蜿蜒穿過,像一條沉睡的臥龍,靜靜的蟄伏在巍巍青山間。
今晚,這裡就將變成一坐巨大的墳場。蕭然忍不住皺了下眉頭,他不是懼怕血腥和殘酷,事實上親身經歷過戰場之後,他已經逐漸的適應了冷靜的去面對。只是看着這美麗的山谷將被洋鬼子的血和屍體玷污,頗有一些不快。
但是想到過段時間之後,那些屍體就會變成洋夷漂洋過海、不遠萬里送來的肥料,滋潤着這一片神州沃土,蕭然心情馬上又變的無比暢快起來。
“相公,怎麼一會嘆氣一會笑的?”
在他身後,林清兒奇怪的道。納彥紫晴在一旁接口道:“小三子一直都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呀,誰知道他肚子裡頭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麼!”
這兩個丫頭陪雪瑤去山東祭墳,這時已經回來了。正好跟蕭然。蕭然回過頭,看着夕陽下這一雙紅粉佳人,一個賽一個的清麗美貌。嘿嘿一笑,伸出手臂將她倆攬在懷裡,當真是珠玉美人,左擁右抱。紫晴忙輕捶了他一下,嗔道:“要死了,這大白天地。也不怕給人看到!”
嬌滴滴欲拒還迎的模樣。別有一番嫵媚。看的蕭然身體某個部位忍不住又要蠢蠢欲動。低下頭去,在兩張如描似畫的臉蛋上一邊重重親了一下,道:“兩個小丫頭,相公在想今天晚上怎麼辦你倆呢!”
兩女大羞,扭身逃開了蕭然的魔爪,林清兒淬道:“沒個正形兒!馬上就要打仗了,先琢磨正經的!”
蕭然大笑道:“有什麼好琢磨的?幾千號洋鬼子。頂多是小菜一碟,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解決。恩,那打完了仗呢?你們倆……”
“呸,美得你!”兩女異口同聲的道,臉上不約而同地飛起了紅暈。林清兒忽然想起一事,道:“相公,這一仗打完了,咱們是不是回京城去?”
“還不能。海灣裡還有一堆洋鬼子地軍艦在那鬧騰。封鎖了航線,搞得中國船隻都不能出海了。咱們得先把他們幹掉再說!”蕭然用力地揮了下拳頭,隨後又道。“怎麼,想家了吧?”
林清兒猶豫了一下,笑道:“是啊,離開有日子了,都想邦兒、雙兒了呢。”
蕭然微微一怔,林清兒的神色,總像有些不自然。蕭然是個不太喜歡跟自己親近的人還藏着掖着的那種脾氣,握住她一雙柔荑,道:“清兒,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相公?沒關係,有什麼話你便直說,我不想咱們這一家子還搞的這麼生分。”
林清兒連忙解釋道:“什麼生分,哪有……”紫晴也在一旁道:“是啊姐姐,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又沒有外人。”
林清兒咬了下嘴脣,道:“其實……其實我只是替人傳話罷了。從京城來的前天,也就是慈安太后起鑾的前一天,太后特意找過我,讓我告訴你……”
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紫晴急道:“告訴什麼,說啊。”
蕭然卻皺了下眉頭,道:“她想讓我去找蘭兒,對不對?”
林清兒道:“是。太后說……”
蕭然揮手打斷了她,道:“不用說了,她說地什麼我能猜得到。這件事讓我再想想吧。”
其實林清兒想跟他說,這種事還有什麼好想的,但是她素性沉默,輕嘆一聲,便不再說什麼。納彥紫晴心裡好奇,但看蕭然有些不快,也就不敢再追問。三個人一時倒沉默了下來,各自想着心事,靜靜的佇立在晚霞中。
“報告大人!”一條魁梧卻敏捷的身影從山背後躍了上來,在突起的亂石上一縱一縱,很快就來到蕭然面前,抱拳道:“大人,地雷已經埋好,弟兄們都已就位,現在是不是讓盛大哥他們撤下來,放洋鬼子過來?”
“和尚,着急了吧?”蕭然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花和尚撓了撓頭皮,咧嘴笑道:“能
麼?都憋了好久了。***,每次看到洋鬼子在我啊晃啊的,就覺得手心癢癢得難受!幹他娘,今兒個總算能然咱弟兄開葷了,要我說大人都不用動這麼大的陣仗,給和尚一個小隊,準保揍得他們屁滾尿流……”
蕭然才問一句,他就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大堆,突然發覺自己失態,忙訕訕地住了口。林清兒跟納彥紫晴看他一副窘像,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蕭然也笑道:“好!既然是這樣,今天晚上咱們就痛痛快快的打一仗!和尚,命令吉哈布帶着他的鄂倫春部衆,掩護程通地炮隊,埋伏在山樑右側。只要敵人進了口袋,馬上掐住他們的退路;命令景壽,準備將氣球隨時升空,炮響爲號,我要看到他用高爆航彈將這座山谷平鋪一遍;命令段興年,率狙擊手給我死死守住谷口,要是敢放跑一個洋鬼子,我唯他是問;命令盛左,交替掩護後撤,一定要計算好時間跟撤退的速度,等天完全黑了,再讓敵人進入口袋!”
“明白!”花和尚興奮的叫了一聲,轉身像陣旋風般的去了。蕭然對林清兒跟納彥紫晴道:“走吧,咱們也下去。”
林清兒道:“相公,那太后跟你說的事……”
蕭然揮了揮手,不耐煩的道:“再說吧!”
夕陽終於漸漸沉入地平線,隆隆的槍炮聲也越來越近了。盛左帶着弟兄正不緊不慢的打着阻擊,在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順利將敵人引入口袋。
聯軍的前進速度十分緩慢,一方面是由於受到阻擊,另一方面,大量的傷員也影響了部隊的行進。由於不習慣夜戰,見天色黑了,敵人又退去,便一窩蜂的搶到山谷紮營。
槍炮聲一停,整個山谷萬籟俱寂,異常的安靜。這時正好是五月初,天上只露出一彎細細的月牙兒,山谷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洋鬼子點起火把,走在前邊的忽然發現棧道中間戳着黑乎乎的東西,裝起膽子走近一看,原來是個稻草人,身上穿着的竟是英國士兵的軍服,只是脖子上披了條破被單,腦袋上還圍了一條女人圍的頭巾。開路的士兵正是英國鬼子,登時大怒,抽出刀來劈了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打碎了山谷的沉寂,火光中,幾個洋鬼子飛上了天。而這一聲爆炸,就如同放響了一個號炮,只聽轟轟之聲不絕於耳,一團一團耀眼的火光接連從地上騰起,埋下的地雷被一連串的引爆。隨着驚恐的嚎叫響徹山谷,成片成片的洋鬼子在火光之中倒了下去。
黑暗中的聯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昏了頭,怪叫着沒命的涌向兩邊。埋伏在兩側山樑上的弟兄們早已等的心焦,拉開香瓜手雷跟鋁熱燃燒彈,下雨一般丟了下去。破碎的彈片縱橫紛飛,飛快的劃破空氣,發出嗤嗤的響聲。而無數洋鬼子慘厲的哀號,顯然將這聲音蓋過了。
鋁熱燃燒彈嗤嗤的燃燒着,發出令人目眩的白光,將山谷照得有如白晝。這東西真是夜戰的寶貝,當初研製的時候,蕭然是打算用來對付洋人的鐵甲艦的,但是沒想到卻派上更好的用場。而洋鬼子從來沒見過這個東西,只見嗤嗤的燃燒,也不知道是不是會爆炸,嚇的連滾帶爬的逃了回去。
被打懵了頭的聯軍這才清醒過來,中了敵人的埋伏,當即掉頭向來路退去。而程通率領的炮手,此刻正摩拳擦掌,揚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山谷。隨着程通一聲令下,數十門短管曲射炮一起噴出怒火,炮彈精準無誤的落入人羣,騰起一片火光。
隨着火器營的裝大,程通的炮隊現已擁有一百二十餘門短管曲射炮,靈活機動且近戰威力巨大。程通將炮隊分成三隊循環轟擊,雨點般的炮彈幾乎是沒有停歇的落在山谷中,交織成一條火龍,插翅也難飛過。洋鬼子被炸得屍橫遍野,命大的連滾帶爬的逃了回去。
聯軍幾路衝擊不動,只好龜縮在山谷中的空地上。炮聲卻意外的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只有不斷丟下的鋁熱彈還在嗤嗤的燃燒。洋鬼子們正在暗暗奇怪,忽然聽到天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擡起頭,就看佈滿星斗的夜空中,有一團一團的黑影迅速飄來。彷彿許多巨大的夜,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壽親自披掛上陣,攀着吊籃向下張望,眼睛裡閃着興谷中,鋁熱彈仍在燃燒,炫目的白光就是最好的目標導引。
“放!”
隨着他果斷的一揮手臂,吊籃裡的士兵抱起一顆顆四五十斤重的高爆航彈,乾淨利落的丟了下去。航彈的尾翅劃破空氣時,發出特有的帶着顫音的呼嘯聲,筆直落入山谷。
)||上垂直攻擊,對於經過專業訓練的操舵手跟投彈手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萬無一失。並且這個距離又剛剛好避開了洋鬼子滑膛槍的射程,在那個還沒有誕生高射炮的年代,這樣的攻擊無疑就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震碎了短暫的寂靜,整個山谷都隨之劇烈的抖動起來。瞬間迸發出的火光,照亮了這片死亡峽谷,爆炸掀起的氣浪中,無數斷枝碎石沖天飛起,滾滾煙塵中,還有數不清的洋鬼子。
一團火光閃過,又一團火光迸發。很快,這火光便在山谷中歡快的燃燒成了一片火海。二十餘隻氣球,每隻載彈二十枚,加在一起就是四百餘枚高爆航彈,足以炸平山谷中的每一寸土地。景壽率領弟兄,像梳頭一樣由西向東,將航彈接連不斷的丟了下去。爆炸產生的氣浪從地面涌向高空,連景壽都感覺到了那撲面襲來的熱浪。呼吸也爲之一窒。恰好二十枚航彈投完,突然變輕地氫氣球便乘着氣浪之勢,迅速騰空而起,飛上更遠更深邃的夜空。
而山谷之中,當巨大的爆炸聲伴着火光一路滾過之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回聲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又遠遠的傳了回來,漸漸歸於沉寂。沒有撕心裂肺的嚎叫。也不可能再有任何聲音。地毯一樣的轟炸。已經使這片狹長的土地上所有生命地痕跡都蕩然無存。
死一樣地沉寂。
半晌。埋伏在兩側山樑上地弟兄才慢慢冒出頭來,小心的望着漆黑的山谷。蕭然領着兩個老婆躲在最遠的角落裡,這時正抖落掉在身上的塵土爬起來,摘掉扣在耳朵上的特製耳包。花和尚跑過來,扯着脖子吼道:“大人,都炸光了,是不是叫弟兄們下去打掃戰場?”
蕭然給他嚇得一激靈。怒道:“你神經病啊這麼大聲,靠,當我是聾子?”
花和尚歪着腦袋繼續吼道:“啊?你說啥?聽不清!”
蕭然這才明白,原來是給剛纔那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震地耳朵暫時有些失聰。沒辦法也只好衝他大吼道:“廢話!都TM炸成這鳥樣了,還打掃個屁啊!立刻命令部隊,全速趕往劉家集,包圍洋鬼子的傷兵跟殘餘部隊!”
劉家集是距此二十里外的一處集市,蕭然早已派出偵察班查探清楚。洋鬼子的傷兵部隊就暫時駐紮在這裡。並有一千餘名士兵護衛。很快,盛左率領的先頭部隊便已插進集市東向,截住了洋鬼子的退路。小半個時辰之後。大部隊已然趕到,利用夜色的掩護,很快就將集市圍得鐵通一樣。
早在洋鬼子殺過來的時候,集子裡地百姓便已逃跑一空,因此即使炮擊也不會傷到中國百姓。程通摩拳擦掌地道:“大人,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吧!曲射炮配上爆破手,一炷香的功夫我就能讓這裡翻個個兒!”
但是這一次蕭然並沒有聽從程通的建議,而是採用了炮火掩護加地面突襲地戰術。事實上對付這些殘兵敗卒,似乎也用不着炮火覆蓋,在程通幾輪精準的炮擊之後,那些熟睡中匆匆忙忙提起褲子跑出來抵抗的洋鬼子便已經徹底的暈了,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怎麼在前方七八千人的大部隊猛攻之下,敵人的主力竟一下子從後方冒了出來。
火器營此時的編制,已經擴充到了兩個大營五千千餘人,包括原有的景壽部下,大興山六百弟兄,還有納彥紫晴的兩千右鋒營,以及吉哈布的鄂倫春部衆。而駐紮在劉家集的洋鬼子,一共有三千餘人,其中傷兵就佔了三分之二,戰鬥力之弱可想而知。所以當四面八方響起驚濤駭浪一樣的怒吼聲、數千大清將士潮水一般涌進集市之後,洋鬼子們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丟下武器黑壓壓的跪了一地。
巧的是三國聯軍中的法國指揮官,由於腿部中槍成了傷員,這時也一併做了俘虜。他算是幸
成了三位指揮官中唯一倖存下來的一個。這廝倒也飾自己的身份,反倒主動要求來見蕭然,第一句話就是:“我知道,聯軍敗了!請問將軍,您的部隊一共有多少人?”
蕭然學着電視裡看到的外國紳士的派頭,很牛逼的聳了聳肩膀,道:“閣下不是看到了麼?都在這裡。”
“什麼?!都在這裡?!”法軍指揮官眼珠子下巴差點掉下來,楞了半晌才道:“那我們在前方的那八千主力軍,現在,現在……”
蕭然冷冷一笑,一字一頓的道:“如你所想,全軍覆沒!”
“啊!……”
一舉殲滅八千人,再長途奔襲殺到二十里外的劉家集,整個下來不過是一晚上的功夫,這是怎樣的戰鬥力,這是一支怎樣的部隊?!那指揮官此時方纔醒悟:原來之前的所謂阻擊、戰鬥,不過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總數萬餘人的三國聯軍登陸部隊,其實隨時隨地都是人家嘴邊的一塊肥肉。而己方的艦隊之所以能在東平港沒有抵抗的情況下順利登陸,又一路連戰連捷殺到通州,安知不是對方設下的圈套?以此推斷,三國艦隊還在中國海面上耀武揚威,又有誰知道還能快活多久?……
指揮官這時很想來一首《一場遊戲一場夢》什麼滴以表達自己的心情,可惜又不會,只有徹底無語。良久方道:“將軍閣下,我現在已經成了貴軍的俘虜,有個問題不知閣下能否相告?”
“說。”
“你到底是如何在那樣短的時間裡打敗我們八千人的聯軍?”
恩?蕭然歪着頭上上下下的將那指揮官打量了一遍,心說你還真夠烏托邦哈,不愧是法國人,這麼浪漫兼弱智的問題你都好意思問出來。沉吟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因爲今天的中國,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中國了。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法軍指揮官長嘆一聲,垂頭喪氣的被押走了。
這邊花和尚、段興年跟吉哈布幾個,興高采烈的在那裡打賭,準備比賽殺俘虜,看誰殺的多。蕭然卻道:“不成,這些俘虜不能殺,回頭讓六額附押回京師去。”
“啊?爲什麼?!”
衆人都是一愣。繳槍也殺,斬草除根,這好像是蕭然一貫的做法,因爲他自己曾經說過,就要給敵人留下這樣一種印象:凡是敢跟火器營作對的,下場就只有一個,死!可是今兒個怎麼忽然心慈手軟了呢?
花和尚大着嗓門道:“抓也抓了,不殺白不殺!留他們多活一天,還得糟蹋咱大清國的糧食!”
“靠,你懂什麼?就當養豬了,回頭讓他們國家拿銀子來贖身。嘖嘖,這得是多少錢吶!”
咣噹!花和尚三個同時倒地。
蕭然的算盤打得那叫一個響。三千多俘虜,怎麼着一二百萬兩銀子應該還是能拿得到的吧?當即命景壽、盛左帶着大隊人馬,押着俘虜先回北京去,衛戍京師。而他自己則只帶了大興山的舊部,前往東平港,準備給洋鬼子好好的上演一場現代海戰。
且不提蕭然,單說數日之後,承德郊外的軍營主帳。曾國藩正盯着桌案,清癯的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桌案上放着的,是一紙展開的信箋,那是眼線發來的密報,大致陳述了碾子山蕭然率火器營全殲洋鬼子三國聯軍的經過。區區一個火器營,一夜之間竟然全殲了三國聯軍的萬餘部隊,這個消息非但不能讓曾國藩感到任何的欣慰,反而讓他從腳底板一直到頂門都生出那麼一股子寒氣。
事實上,自從跟叛軍交手以來,他的腦子裡就一直有N多的疑問:納彥辛奪似乎並不打算奪取北京,從來不肯正面作戰,只是牽着清軍的鼻子四下亂轉,這究竟是爲什麼?拖延時間,抑或根本就是虛張聲勢?
而現在另一個疑團又出現在他的腦海裡:蕭然的火器營,當初只對付一路洋鬼子且一觸即潰,阻擊都打不好,而這次碾子山一戰,只用了一個晚上都不到,竟全殲了三國聯軍萬餘人,這前後的實力相差,怎麼可能如此懸殊?難道是……蕭然根本就是掩藏了實力?
他爲什麼這麼做?曾國藩習慣的伸出手,一根一根的拔着鬍鬚,眼睛逐漸眯成一條線。
♂ 第8卷 混跡後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