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 自行車運動←

妃平日裡從不去過問別人的事情。但是蕭然說話,答應,當即去壽康宮陪着寧薇。蕭然自己則出了宮,寧馨這小丫頭一天到晚的不消停,保不齊什麼時候殺回宮裡來,讓寧薇瞧見就麻煩了。所以必須讓幾個老婆把她看住了。

清朝的規定,太監是不可以坐轎子的,所以儘管蕭然富的流油,府裡卻不能養轎伕,只能在穿便裝的時候偷偷的坐轎。出了神武門,就在街口僱了一乘小轎,沿正陽門西城根回蕭府去,正走在宣武門那兒,就聽見街上鬧鬧哄哄的。挑開轎簾子一瞧,只見前邊聚了一大幫人,有的抄着木棍、扁擔,有的拎着板凳,還有人擼起胳膊擎着兩個拳頭,一齊哄叫着:“攔住他,攔住他!莫叫這個妖人跑了,拿他去見官!”

蕭然心裡奇怪,但惦記着寧薇的事,也就沒太在意。正吩咐轎伕繞行,卻聽人叢裡一個破鑼嗓子扯脖子大叫道:“反啦!豬狗養的賊王八,爺是朝廷命官,哪個敢攔?”

這聲音一入耳,蕭然便是一怔:好熟,這人是……還沒等他想起來,就看人羣潮水般嘩啦啦兩邊分開,一個鬚髮花白的半大老頭噌的躥了出來,貓着腰兩腳亂蹬,腳下騎個大鐵傢伙,前輪大後輪小,卻是曲柄連桿機構的自行車!

老頭不是別人,正是工部員外郎戴桐。這老傢伙仍舊是一身油漬麻花地破布袍子。腳下拉着兩隻片兒鞋,看來真是急紅了眼,玩命兒的望前蹬,辮子幾乎都順着風扯直了。身後一羣人緊追不捨,還七嘴八舌的叫嚷着:“狗屁官,裝神弄鬼。還敢蒙人!揍他!”一時間磚頭瓦塊籮卜白菜鋪天蓋地的丟了過來,打的戴老頭頭也不敢回,活像個過街老鼠。

蕭然驚訝的還沒緩過神兒來,戴桐大概也是被攆急了,加上騎術實在不怎麼地,一時慌不擇路,竟筆直奔轎子衝了過來。得虧蕭然反應快,噌地掀轎簾子先躥了下去。兩個轎伕一慌神。轎子竟打了橫兒,咣噹一聲跟他的自行車撞了個正着。轎子倒沒怎麼着,只苦了戴老頭,撲通就是一個仰八叉,車子順轎子底下出溜出去老遠。

人羣呼啦啦涌了上來,掄起老大扁擔、板凳,說話兒就要開打。戴桐哪裡掙扎的起,正躺在地上哎喲哎喲的直叫喚。蕭然也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攔在他前面,大吼道:“幹什麼!這是朝廷命官。我看那個敢動?”

那些個追兵,原來也都是平頭百姓。看半路殺出個俊俏公子,衣着華貴,儀表非俗,倒吃了一驚,齊齊剎住了腳。一人道:“你是什麼人。敢幫這妖人爲非作歹麼?”

蕭然怒道:“放你媽的屁!這是工部戴員外郎,哪兒來的妖人?”

話音未落,早七八個扯開嗓門叫道:“去他孃的員外郎,這廝定是騙人的。誰見過朝裡地大官穿這身打扮的,孃的,拿咱們當傻子啊?”

蕭然正要掏出大內總管的腰牌,卻見那幫好事的七手八腳將摔出去的自行車擡了過來,一邊叫道:“好了!有妖物在此。不怕他抵賴!見官去見官去!”

圍觀人羣見了自行車,更是羣情激憤,棍棒、扁擔一股腦砸了過去。一個矮個漢子竟提了個木桶奔過來,照着自行車便潑了下去。整條街上頓時臭氣熏天,原來卻是屎尿。

蕭然這才明白過味兒來。感情他們說戴桐是妖人,就是爲了這個自行車!媽的,這跟妖怪捱得上麼?瞧這些人義憤填膺的架勢,出言勸阻肯定是無效的;摸摸腰牌,尋思着也未必能鎮得住,趕緊又揣了回去。只這麼一猶豫,那矮個漢子提了桶裡剩下的穢物,又奔戴桐衝了過來。戴桐嚇地渾身直顫,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敢……”連句整話也說不出來。

蕭然急中生智,猛的一跺腳,掄起兩個胳膊左右開弓,一邊胡亂劃拉着,一邊翻着白眼叫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二郎神奉命拿妖在此,都給我閃過一旁,誰敢靠近,誤傷概不負責!”

人羣一時倒愣住了,膽小的忙不迭的望後退,生怕來個什麼天罡正法傷着自己。戴桐氣道:“你小子瘋了……”蕭然照屁股一腳踹過去,壓低聲道:“我他媽救你呢,給我閉嘴!”

戴桐登時會意,索性開始裝瘋賣傻。那圍觀衆人也不全是二百五,早有人看出了門道,叫道:“別信他!這兩人一起的,串通了蒙人!”

這一聲喊,剛散開一點地人羣頓時又圍了上來。戴桐氣得幾乎吐血,恨不能揪出那人來生吞活剝了。蕭然見這招不靈,猛的又生一計,把懷裡的銀票、散碎銀子一股腦兒掏了出來,劈手望圈外撒去,大叫道:“搶錢啊!誰搶着是誰的!”

那些個市井小民,平日裡都是用慣了銅子的,這時見大把白花花的銀子丟了下來,眼珠子都紅了,哪裡還顧得什麼妖人、人妖的,早一窩蜂的衝了上去。搶到銀子地,不免放聲尖叫,沒搶到的五內俱焚,揪着那得了銀子的,玩命兒PK。倒是那七八張銀票,纔是真正值錢的東西,可惜這麼多人一鬨搶起來,早被撕做粉碎。

趁着一時大亂,蕭然拽起戴桐,拼命鑽出人羣,撒腿便跑。戴桐卻一把拖住,大叫道:“自行車!我那寶貝還在那兒呢!”蕭然氣得就想抽他一大嘴巴,這個老守財奴,命都快沒了還捨不得個自行車!回頭卻看見那兩個轎伕,正瞅着亂哄哄地人羣不知所措,蕭然一把拽住,道:“把那個妖物給我送到蕭府去,賞銀百兩!”

話音沒落。兩個轎伕把轎子一扔,衝過去擡起自行車,連那上面淋地屎尿也不顧了,如風般一眨眼就跑沒了影兒。戴桐只覺得眼前一花,拽着蕭然道:“咦,人呢

?”

蕭然忍無可忍。擡腿就是一腳:“老東西,還不快跑!”不由分說,拖起他奔街角穿到小巷裡去了。生怕後邊再有人追上來,兩人撒丫子就是一通末路狂奔,只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容易穿過了巷子,來到另一條街上,隨手攔了輛馬車,狼狽萬分的逃回蕭府去了。

進了大門。兩人總算是鬆了口氣,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撲通坐倒,都喘的說不出話來。兩個轎伕比他們速度還快,已經將自行車送回來了,見了蕭然,點頭哈腰的跑過來討賞錢。蕭然把手望戴桐面前一伸,沒好氣地道:“拿銀子!”戴桐頓時叫了起來:“我哪有銀子?你瞧我這德行,像是有錢人麼?”

“靠!那這錢誰出?”

“當然是你出,你是有錢人麼!”戴桐理直氣壯的道。老臉上毫無愧色,好像蕭然當大頭,根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行,老東西,算你狠!”不得已,只好吩咐從賬房那支了一百兩銀子。兩個轎伕估計一輩子也不會見着這麼大堆的錢。樂的眼花沒縫,歡天喜地的去了。

衆老婆聽說相公回來了,一溜兒的出來迎接,瞧見蕭然這模樣,頓時嚇了一跳。八隻纖手把他從頭到腳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確定哪個零件都沒少,這纔算放了心。看着他狼狽地樣子,不禁捂着嘴兒笑彎了腰。

蕭然顧不得老婆們。自己還在那納悶兒,喃喃自語道:“不能吧?火車剛到中國的時候,老百姓都說是妖怪;一輛自行車而已,怎麼就成妖物了呢?”百思不得其解。戴桐在一旁連忙道:“可不賴我。我今兒才第一天騎到大街上去。***,誰知道會鬧成這樣?這些人真是少見多怪!”

蕭然氣的一腳飛了過去:“你還敢說!院子裡這麼大的地方,不夠你瘋的?誰叫你騎到大街上去的?”看着戴桐,氣就不打一處來。這老傢伙一貫的不修邊幅,一身破袍子跟叫花子似的,又騎了這麼個古怪東西,擱在後世也屬於影響市容那夥的,何況是在這從沒見過自行車地大清朝,不當他是妖人才怪!

不過這件事情,也的確是給他提了個醒兒。原來他正打算着要把自行車項目搞起來,在中國,這東西的銷售前景應該十分可觀。怎麼着後世也是個自行車王國啊!按照中國的市場,要是能壟斷自行車經營,那,那一年得賺多少銀子?可是現在看來,如何才能讓老百姓接受這些個新事物、洋玩意,也着實棘手的很。

一直以來,在閉關鎖國的政策下,國人地封閉、落後和愚昧,已經是根深蒂固。對於西方的科技文明,莫不視爲洪水猛獸。而從鴉片戰爭之後,對洋人的憎恨也不知不覺的轉嫁到了這些舶來品上,這一點,從當初因爲一個十字架而差點害得雪瑤被處死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得出來。連宮裡頭的八音種、西洋鏡子等這些個洋玩意,也是一直到咸豐駕崩之後纔敢使用。一國之君尚且如此,更何況平頭百姓?

在蕭然的記憶裡,中國最早修築鐵路的時候,便是被斥爲妖物邪法,而強行拆除掉的。事實上那是在歷史上地光緒二年,也就是公元1876路。國人一片譁然,從升斗小民到政府官員,莫不人心惶惶、莫名驚恐,都認爲這是有悖“祖宗成法”,是“奇技淫巧”、“敗壞人心”,架設鐵路乃是動了“龍脈”、“風水”。清政府不敢得罪英國人,一年後,以二十八萬五千兩的代價出資收回,而花了這麼大的價錢買回來地目的,竟是爲了把這條小鐵路拆除毀掉!

包括中國最早的電報,架設的電線不止一次的被拆掉焚燬。還有引進機械、興修水利、開掘礦山,莫不是層層阻力、困難重重。這些事情,蕭然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可是完全沒有料到的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架自行車,居然都能被視爲妖人妖物,竟引起這樣一場軒然大波!

忽然想起在電影《黃飛鴻》裡面看到的,那些清朝人拆除鐵路、破壞電線、焚燬一切洋物,什麼鋼琴、鐘錶、洋人的衣服用具,甚至包括一隻可愛的斑點狗,也說成是“狗長賴瘡,必是妖狗”,丟到火堆裡一併燒死。當時還以爲是導演給誇張、影視化了,現在看來,真的是讓人慾哭無淚。

這是怎樣令人難以想象的愚昧?……

不過不管怎樣,自行車一定要想辦法搞起來。在斂財計劃中,這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晚清的歷史上,百姓對洋物的抵制,大抵也是受了官府裡面保守派的默許、甚至是縱容,老子現在是大內副總管,恭親王、兩宮皇太后都得聽我的,有這些個勢力撐腰,還怕一個小小的自行車騎不到大街上去麼!

想到這裡,心也稍稍放寬了些。看來在京城策劃一次自行車推廣活動,還是十分有必要的。但是在這個活動之前,首先要抓好自行車的批量生產。

下人們已經將那自行車上的穢物沖洗乾淨了,叫過戴桐一問才知道,這輛自行車,原來並不是從肅府抄來的那一輛,而是鐵匠李三仿製出來的。這個曲柄連桿機構的鐵傢伙做工還十分粗糙,因爲不需要鏈條、齒輪、軸承那些精密的構件,憑李三高超的技術,打造起來也不是很廢力氣。不過單靠手工來打造,效率肯定是跟不上的,想批量生產自行車,首先就要有專業的機牀。

機牀!在完全手工作坊時代的大清朝,這玩意上哪兒去淘弄呢?這個問題頓時把蕭然給難住了。

國古代的製造業曾在世界上居於領先地位,象銅鐵冶藝技術要早於其他國家幾百年,火藥、火器的發明和西傳更是中華民族對於世界文明的巨大貢獻。這些傑出的成就凝聚着中國人民的智慧。但是到了西方資本主義迅速發展時期,中國的科學技術卻停滯不前,而製造業也僅限於以家庭爲單位的作坊式生產。

其實建國之初,清朝原本是有自己的兵工廠的,由工部和內務府分管兵工製造,設有武備院、八旗炮廠、八旗火藥廠等。但是因爲那一句愚昧之極的“騎射乃滿洲建州根本”,從嘉慶年間以後,火器製造便一直處於停滯狀態。事實上中國歷史上從來不乏聰明才智之士,也曾製造出各種精巧的器具、機械,但都被視爲奇技淫巧,得不到提倡和推廣。當年天才發明家戴梓的遭遇,便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不過一想起戴梓,蕭然倒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當初在甜水井衚衕戴桐的家裡,倒曾經看到過各式衝枕、操作牀什麼的,這個老傢伙,說不定家裡頭還真能有些存貨!連忙拽過戴老頭來詳細詢問,但是對於“機牀”這個概念,戴桐也是頭一回聽說。

蕭然是個準軍事發燒友,對槍械十分在行,但對於機械製造就是一知半解了。真正的機牀,分成車、刨、銑、衝、組合等等,種類功能各不相同。大概是蕭然所說地概念太過於籠統了,所以儘管唾沫星子橫飛,連說帶比劃的解釋了老半天,戴桐仍是一頭霧水。

靠,還天才,簡直就是一廢材!蕭然不僅有些悻悻然。沒辦法。看來只好親自去戴府走一趟了。

臨走之前,蕭然偷偷的叫過雨婷,把寧薇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讓她跟雪瑤、林清兒幾個,想辦法看住寧馨,別讓她到處亂跑。雨婷又是驚訝,又是難過,但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原也是諸多無奈。想了一下,道:“事已至此,馨兒遲早總會知道,總瞞着她也不是個辦法。這樣吧,馨兒這邊,我想法子來勸;寧薇公主的身體,你再想想別的辦法,怎麼說這事也是因咱們而起,就這麼幹耗下去總是不成。對了,她這病症。不知回春堂地李景疇能不能醫得?”

蕭然畢竟粗通醫道,知道這屬於心理疾病,單靠藥物,基本沒有治癒的可能。一想到寧薇那無助的模樣,心裡便似給針紮了一樣,一陣刺痛。黯然道:“我也正想着去找他碰碰運氣,但是希望不大。寧薇是我害的,無論如何我也要把她醫好,否則的話,我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雨婷冰雪聰明,很快就明白了他這話裡另有深意,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的抱住了他。半晌。忽然溫柔一笑,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一吻,道:“去吧,小三子。你是個讓好男人。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蕭然鼻子一酸:好男人,我算麼?忽然想起歌裡邊唱的,好男人不會讓心愛的女人受一點點傷,也不會像陣風東飄西蕩在溫柔裡流浪……要說自己,單隻在溫柔鄉里浪蕩也就算了,但是寧薇一個無辜地女孩子,卻生生被自己弄成了現在這幅模樣,良心上如何說得過去?

雨婷的善解人意,卻越發令他愧疚不已。可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也不能只顧着兒女情長。當下叫上鐵匠李三,跟戴桐一起去甜水井衚衕。正要出門,忽然旁邊的園子那條石板路上搖搖晃晃的又衝出一輛自行車,徑奔三人撞了過來。也不知蕭然今兒個是倒了什麼黴,左躲右躲的就是沒躲過去,撲通被撞翻在地。

還沒等他發火,始作俑者自己先一迭聲的叫起痛來。蕭然一看,頓時就沒了脾氣,哭笑不得的道:“瑩瑩,感情你還跟哥記着仇是怎麼着,這一下你八成是瞄着撞的吧?”

騎車的丫頭,正是妹妹蕭瑩,剛剛學會騎自行車,難免興高采烈,滿園子地撒歡兒。這一撞大概是撞疼了手臂,拽着蕭然不依不饒。蕭然氣道:“哥還要辦正事,沒空陪你。在胡鬧,小心我去娘那裡告狀!”

蕭瑩一聽,興高采烈,一把抱住蕭然的胳膊便不撒手,道:“你要出門?太好啦!成天待在這府裡,膩也膩死了!我不管,我要你帶我一起去!”

這小丫頭今年只有十六歲,卻已經發育的凹凸有致,給她這一抱,小胸脯正頂在手臂上,蕭然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從血緣上說,她是自己的親妹妹,

嬌都不覺得過分;但是對於重生的蕭然來說,心理上完全適應,難免覺得有些彆扭。情急想抽回手去,蕭瑩卻偏偏不肯撒開,軟磨硬泡的就要出去玩。蕭然好生尷尬,無奈之下只好投降認倒黴,帶着個尾巴一起出門。

戴桐這廝怎麼着也算是升了官兒了,堂堂地五品大員,估計家裡也該安頓的好些了吧?誰知進了他家一瞧,竟比上回還髒還亂。到處都是廢銅爛鐵,已經由廢品收購站成功升級成了垃圾場。在那一座座堆的小山一樣的垃圾堆裡翻了一下午,還真找出了幾個操作牀,但是跟蕭然預想的那種專業機牀卻相距甚遠。

戴府已經翻了個底朝天,看看不會再有什麼收穫,只好湊合着把這幾臺操作牀先搬回去。同時交代了鐵匠李三,讓他去招募工匠,採購原料跟設備,在蕭府劃出專門的地方來生產自行車。關於自行車的結構,大概是已經習慣了後世那種兩個輪子一般大小的車型,對這種前輪大、後輪小地東西,怎麼瞅都不順眼。但是現在缺少專業設備,還不能製造鏈條、軸承那些精密構件,怎麼改進還需要進一步探討。

這時天也快黑了,正要打道回府,蕭然忽然想起雨來了。這陣子雨來把承德的保健品廠搬到了京城,一邊抓生產,一邊又要兼顧公司業務的拓展,捎帶着還要照顧美容院的生意,忙地是腳打後腦勺,連去蕭府看望姐姐的時間都沒有。雨婷倒是去公司去看過他兩三回,每次見面說不上十句話,便又要忙這忙那的,着實辛苦。

紅門子衚衕跟甜水井衚衕只隔着兩條街,蕭然決定前去慰問一下這個勞苦功高的小舅子。蕭瑩自打到了北京,還從未出過蕭府,聽說有街可逛,美的不行。當下兄妹兩個興致勃勃的奔同然堂殺來。

誰知到了公司,雨來卻不在,夥計告訴說跟人談生意去了。估摸着這個時間也快回來了,兩人就在店裡一邊等他,一邊四下閒逛。蕭然最敢興趣的,當然是對面的美容院了,一頭紮了進去;蕭瑩卻對雨來的辦公室來了興致。

這間辦公室,地方不算太大,但收拾的別具匠心,最吸引蕭瑩的,是右手的一面牆,打成一個個的格子,裡面擺的不是古玩玉石,而是鐘錶、沙漏、八音盒一類的小玩意兒。蕭瑩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精緻好玩的東西,一個個的拿在手裡,左瞧右瞧的愛不釋手。

正擺弄的不亦樂乎,忽聽門口一個聲音道:“艾頓先生,那咱們這筆生意,就算是定下來了。文書協議我這邊已經起草了樣本,不過首付款項麻煩您快一些送過來,您知道,這筆生意,怡和洋行那邊也一直想做,資金實力,他們甚至要超過您的福來洋行。我跟你們合作,可完全是出於咱們老朋友的情誼。”

只聽一個生硬的聲音道:“是,我知道!方先生一直我們最尊敬的朋友,這筆生意肯交給我們,實在鄙行的榮幸呢!首付的錢款,明天就會送到賬上。”

蕭瑩心裡奇怪,正要出去看個究竟,卻看那說話的兩個人已經走了進來。前面的一個金髮碧眼,穿洋服戴洋帽,赫然卻是個洋鬼子,後邊那人年紀不大,但長身玉立,相貌英俊,尤其是一雙眼睛,異常明亮,眼神中帶着一種跟年齡並不相稱的老成。

蕭瑩性格跟寧馨有些相像,一樣的古靈精怪,但這時見了兩個陌生男人闖了進來,也不禁又羞又急,頓時紅了臉,大聲道:“誰讓你們進來的?”

那洋人一怔,看着身後那人道:“這位小姐是……哦,原來方先生這裡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擾了,生意的事,我馬上就安排人去辦。”按照中國的禮節,抱拳作了個揖。轉身又向蕭瑩道:“美麗的女士,見到您很榮幸!”摘了禮帽,欠身鞠了個躬。

後面那人也是一臉的詫異,還沒等他開口說話,蕭瑩先給這洋人的一句話給說急了,畢竟中國古時的傳統,這樣隨便的誇一個女孩子簡直是一種羞辱,當即怒道:“不要臉的洋鬼子,好不知羞恥!”

那洋人一怔,接着哈哈大笑,道:“Mr方,這位女士還非常可愛。”一邊笑着一邊告辭去了。那位方先生卻仍是一頭霧水,上上下下打量着蕭瑩,沉下臉道:“喂,你是哪兒來的野丫頭?”

無所顧忌的眼神,已經讓蕭瑩極爲羞惱,更何況這一了出來,小宇宙登時爆發,抓起八音盒就朝那方公子丟了過去。方公子吃了一驚,忙撩起袍子,好歹的把那八音盒兜住了,剛鬆一口氣,只覺砰的一下眼冒金星,腦門兒給砸了個正着,定神一瞧,卻是一架海船模型,已經掉在地上,摔成了碎木片。

方公子氣急敗壞,正要叫罵,卻看蕭瑩又舉起個座鐘,一時嚇的聲兒都變了,叫道:“別摔!野丫頭,再摔我把你……把你……”看着她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兒,一時還真想不出來要把她怎樣。

蕭瑩反倒越發來了精神,道:“偏摔!我們家的東西,想怎麼摔就怎麼摔,你管得着麼!”作勢把手一揚,方公子嚇得忙伸手去接,不料她卻使了個壞,根本沒扔,倒是方公子這一伸手,兜在懷裡的八音盒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蕭瑩瞧他那狼狽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樂。方公子生怕她把那座鐘也摔了,飛搶上前,劈手將鍾奪了過去。蕭瑩大怒,伸手又望架子上抓去。方公子生怕她接二連三的丟下東西來,自己只有兩隻手,如何接得住?情急也顧不得男女之嫌,放下座鐘,叉開兩臂,一把把她死死抱住。

蕭瑩雖然淘氣,畢竟是個女孩兒家,幾曾讓男人這麼摟過?一時竟楞住了,半天,忽然一聲歇斯底里地尖叫。響徹同然堂。兩隻小蹄子連踢帶打,嘴裡不停的叫着:“漢奸,假洋鬼子,流氓,色狼……”

那方公子忍無可忍,一跤把蕭瑩放翻在地。怒道:“好呀,跑到人家地盤上,還敢這麼撒野!看我不好好的教訓你!”

蕭瑩一具彈性十足的身子被他牢牢按住,羞忿交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道:“不要臉,什麼你的地盤?這明明是我家地鋪子!你,你無賴!”

“你家的?我呸!”

“就是我家的!我哥是這兒的東家!”

“切。我還是這兒的掌櫃呢……恩?!你,你是……瑩瑩?”

“你是雨來?!”

“……”

“……”

這年輕俊俏的公子,當然便是方雨來了。他只是聽姐姐雨婷說起過蕭然的這個調皮妹妹,卻從未見過面,不成想第一次相見,居然鬧成了現在這樣。一時臊得面紅耳赤,吶吶的不知如何是好。卻聽呼啦啦一陣腳步聲,公司裡地夥計們操着板凳、棍棒一窩蜂的涌進屋子,叫道:“色狼呢?色狼在哪兒呢?……啊,掌櫃的!”

雨來這才驚覺這姿勢委實不雅。正將蕭瑩按在地上,觸手一團綿軟。夏天的衣服本就薄,只覺那火熱的體溫和少女的氣息隔着衣服傳來,登時火燙了一般縮回手去,臊得手腳都不知該望那兒放了,狼狽之極。蕭瑩更是羞不自勝。嚶嚀一聲鑽到桌子後面,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夥計們面面相覷,這才知道原來這兩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一個個憋的滿臉通紅,想笑又不敢,手忙腳亂的退了出去。剛出屋子,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蕭瑩女孩子臉兒小,終覺掛不住。登時大哭不止。

雨來生意上老成穩重,但到底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又是羞臊,又是歉然。躊躇半晌。鼓起勇氣道:“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我,我跟你賠罪,那個,你先起來再說啊!”

蕭瑩卻哭的更厲害了,小胸脯一聳一聳地,哭得雨打梨花。雨來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聽一個聲音道:“哈哈,你們兩個真有一套,才一見面就能掐起來,都屬公雞的是怎麼着?繼續繼續,我來瞧瞧熱鬧。”

雨來一看來人,更覺羞愧,訕訕的叫了聲:“姐夫!”蕭瑩卻一下撲了上去,摟着蕭然脖子哭道:“哥,他欺負我,快幫我收拾他!”

蕭然本來正在美容院裡跟那些個水靈靈的小丫頭們打情罵俏,卻是對面的夥計來告訴,說是妹妹跟小舅子打起來了,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時一瞧地上那些摔碎的小玩意,便猜出一準兒是這個妹妹又胡鬧了,當即沉下臉道:“你這丫頭!在自己家混鬧,沒空搭理你,也就罷了;怎麼在這裡也這麼沒規矩?這裡是公司,辦正事地地方,也是由着你胡鬧的地方麼?”

蕭瑩也自覺理虧,卻又不肯認錯,撅着小嘴兒道:“不是我,都,都怪他!這個漢奸、假洋鬼子!”

“漢奸?”雨來一怔,“剛纔對你……無禮,實在是誤會,你惱我,那也罷了;可是,我怎麼就成漢奸了呢?”

“我明明瞧見的,你還想抵賴?”提起這茬兒,蕭瑩登時跳了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雨來鼻子道:“剛纔你跟那個洋鬼子親親熱熱的,不是漢奸是什麼?呸,不要臉!”

“這,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那不是爲了談生意麼!”

“談生意?你明明說你們是多年的老朋友,想騙我,沒門兒!”

“唉!”雨來哭笑不得,“生意場上隨便敷衍一下,向來都是這樣的麼!”

蕭瑩還想說,蕭然這時卻來了興致,道:“瑩瑩別胡鬧!雨來,怎麼現在你在跟洋人談生意麼?”

雨來點點頭道:“是。這樁生意也是剛談成,最近又太忙,這裡離榆錢兒衚衕又太遠,一直沒時間跟姐夫商量,我就自己做主了。本來還想今兒晚上倒出功夫去找你說說這事,結果……”兩手一攤,很是無奈。

“你看麼,還說不是漢奸!”蕭瑩自認抓到了把柄,揚眉吐氣,剛剛哭過地小臉兒上還掛着淚珠。這時又笑成了一朵花。蕭然跟雨來見了,不禁相顧莞爾。

沒空理她,蕭然拉着雨來坐下,道:“快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保健品的生意麼?”

“不是。咱們現在地藥品,生產規模還太小。洋人倒是很有興趣

須要現款現貨,咱們供應不過來。這個生意只是定了以後生產擴大了,隨時可以啓動。我現在跟他們談的生意,是……”雨來朝蕭瑩看了一眼,臉上一紅,欲言又止。

蕭瑩倒也聰明。知道有正事要談,不待蕭然吩咐,一撇嘴道:“神神秘秘的,準沒什麼好事!哼!我去美容會館瞧瞧去。”扭身就走。剛剛還哭得雨打梨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便已雨過天晴。

等她出去了,雨來才道:“現在談地生意,是按摩棒的傳銷。我想着這是個賺錢的門道兒,洋鬼子的錢,不賺白不賺。”

原來雨來這一次聯繫的福來洋行,便是英國鼎鼎大名的FLY商貿公司。這家公司實際上是當年英國壟斷對華貿易的東印度公司的股東之一。隨着鴉片戰爭洞開了中國國門,通商口岸地增加,FLY公司也不滿於現狀,在京、津、滬等地都設立了福來商行,開展對華貿易。

在當時的商業領域中,還沒有傳銷這樣一個概念。因此看到按摩棒銷售如此火爆。許多洋行都紅了眼,意識到這將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蛋糕,紛紛找到同然堂,要求合作,代理海外的銷售權。幾輪競標之後,福來洋行以首批打款白銀六十五萬兩的天價拔得頭籌,拿到了按摩棒的英國銷售代理權。而法國、美國、俄國等國的代理權,現在還在激烈的競爭中。

對於同然堂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的巨大餡餅,蕭然驚訝的看着眼前這個臉上猶然稚氣未脫地少年,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作爲一個貿易學博士生,居然沒想到這一步棋。而雨來一個學徒出身的十八歲少年,竟然有着這樣超卓的意識跟智慧!要不是自己當初親手把他從劉記雜貨鋪給弄出來的,現在說什麼也不敢相信他居然就是那個曾經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傢伙,忍不住就想:哥們兒你不會也是從哪裡穿越過來滴吧?

天才!絕對的商業天才!簡直就是比爾蓋茨重生、李嘉誠附體啊!

雨來看蕭然眼珠子瞪地老大,活像一幅要吃人的架勢,還道是自己犯了什麼錯,不禁一陣緊張,額角都見了汗了,囁嚅着道:“姐夫,那個,是不是我哪兒做錯了?……我,我只是想着能多賺些銀子……我這麼做,不算是漢奸吧?”

“靠!”蕭然好容易回過神兒來,興奮的滿臉通紅,一把將他抱住,連着轉了三四個圈兒,發狂似的叫道:“什麼漢奸!兄弟,你簡直就是我的財神爺啊!我真是,真***愛死你啦!”

雨來得到了他的肯定,久懸的一顆心也真真正正地放了下來。當即拿出起草的合同樣本,給蕭然過目。畢竟他肚子裡的文化有限,這種正規的協議在主修貿易學地蕭然看來,委實存在着不少的漏洞,但是大致的思路是對的。於是親自操刀,修改了一遍。對於他來說這就象課堂作業一樣的小兒科,不到一個時辰,一份責權清晰、條款嚴密的商業合同便成形了,作爲範本,以後的合同直接照此謄寫便可。

當時的貿易還遠沒有形成一個具體的學科,這一份正規的商業合同就是經商多年的洋人也沒見到過。後來這份合同一遞到福來洋行經理艾頓的手上,立刻被驚爲天物,對雨來更是奉爲商界領袖、前輩、精英,從此不敢對同然堂小覷,這卻是題外話了。

弄完了合同,雨來奇怪的道:“前些天聽我姐說,你一直在忙着搞發明,怎麼今兒個這麼有時間了呢?”

蕭然一拍大腿,道:“嗨,別提了!我那事情,可遠不如你這頭這麼順利。”當下把自行車生產的事情說了一遍。尤其是說到缺少機牀,很是鬱悶,道:“都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連個趁手的傢伙都沒有,這自行車,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搞起來。”

“機牀?”雨來忽然皺了下眉頭。若有所思地道:“這是什麼牀,我也不大明白。不過我倒像是聽過一嘴,福來洋行的艾頓曾說過,他私運了幾臺叫做‘龍門牀’什麼的,結果一臺也沒賣掉,正準備賣廢鐵呢。”

“龍門刨牀?!”蕭然一個高兒蹦了起來。目瞪口呆的道:“我太陽!不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吧?”

事情還真就是這麼湊巧。早在1817年,英國的R。羅伯茨就率先發明瞭龍門刨牀,一年之後,美國地B。惠特尼又發明出了臥式銑牀,至於牀、鑽牀、衝牀等等機械,更是在這之前就已經問世。事實上,正是這些機牀的大量應用,才能夠推動蒸汽機時代的工業革命。其實在年。英國的遠東洋行就曾經繪製了龍門刨牀跟臥式銑牀的圖紙,希望清政府能夠訂購,但卻被視爲“奇技淫巧”,根本不予理睬。到了鴉片戰爭之後,列強對華實行了武器封鎖政策,這些能夠推動火器生產研發的重型機械,自然也被列爲禁售行列。

福來洋行爲了賺取利潤,漂洋過海,千辛萬苦的走私來幾臺龍門刨牀,誰知根本不爲國人理睬。這些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鐵傢伙。都被當成了邪法妖物,價格一落再落,甚至是賠了血本兒,乾瞪眼兒也是賣不出去。又不敢再偷運回國,正打算着要賣廢鐵。對於蕭然來說,這真不是普通地運氣!

一時興奮的幾乎抓狂。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到福來洋行去,但實在是天色已晚,只好作罷。一遍遍翻來覆去的叮囑雨來,放下手頭的一切事情,第二天便一同去福來洋行,聽的雨來頭都大了,忍不住道:“姐夫,你對我姐。好像也沒這麼上心過吧?”

蕭然哈哈大笑,道:“那些個鐵傢伙現在對我來說,就跟老婆一樣呢!”忽然眨了眨眼,道:“對了雨來。你覺得我妹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我不知道!”雨來登時鬧了個大紅臉兒。

切!”蕭然很不贊成這種口是心非的態度。

除了購買機牀的事情,還有一件事需要儘快辦,那就是上回曾國藩說過的,希望能在江南一帶開設同然堂的分號。但是現在雨來實在是分身乏術,只能再往後拖一拖。不過他倒很有先見之明,已經在手下的業務員裡邊選拔了幾個頭腦、意識、品行都不錯地骨幹,重點培養。如果這些人能夠迅速的成長起來,一切問題也都迎刃而解了。

雨來把這段時間的生意情況也做了個簡單的彙報,蕭然是個甩手掌櫃的,對雨來越放心,對這些事情也就越不上心。這一點讓雨來都替他頭疼。最鬱悶的是他連現在自己究竟有多少銀子都不知道,雨來輕聲報出一串數字,居然把他自己嚇得一哆嗦。

六百七十餘萬兩!!!

“奶奶地,老子居然有這麼多錢!”蕭然眼圈兒一下就紅了。雨來早有心理準備,勸道:“姐夫,千萬別激動……”

“不,我不是激動。我他媽是難過,這麼多錢,老子這輩子恐怕是花不完了!嗚嗚,好難受!”

“……”

單隻這些,還僅僅是賬面上的結餘,不算工廠、商鋪等固定資產。現在的蕭然,已經真真正正的成了個極品暴發戶,如果再加上大興山的那些寶貝,富可敵國也不過如此!

兩人一直談到酉時。店鋪早關門了,蕭瑩等的不耐煩,三番五次的跑來催促。蕭然跟雨來約好明日一同去福來洋行,便準備打道回府。同然堂正好有馬車,雨來一直送出衚衕口了,還戀戀不捨的不肯回去,蕭然忍住笑,把他拽到一邊,道:“你是不是還有話要跟我說呀?”

“這個,那個……”忸怩了半天,雨來用蚊子一般地聲音囁嚅道:“她……好……好漂亮!”說完撒腿一路狂奔而去,頭也不敢回。蕭瑩心裡奇怪,拽住蕭然道:“哥,他這是衝了哪門子邪了?”

“我哪知道。”蕭然一臉的壞笑,冷不防的道:“妹妹,你覺得雨來這人,怎麼樣啊?”

“挺好呀!”蕭瑩不暇思索的道。接着就發現上了當,俏臉一紅。淬道:“好什麼?流氓,色狼!”

“色狼?”蕭然一怔,“他有色過你麼?”

“你,你欺負我!看我不告訴娘去!”蕭瑩羞地不知如何是好,一頭鑽到馬車裡去了。蕭然卻還在那納悶兒:這個小舅子,看着挺純潔的啊。怎麼着說下手就下手了呢?……

這一夜興奮的幾乎沒能閤眼。第二天一早,蕭然便興沖沖的趕到了同然堂,叫上雨來一起殺奔福來洋行。那個洋鬼子經理艾頓正因爲拿到了按摩棒的代理權慶幸不已,聽說同然堂東家親自來了,恨不能三叩九拜的迎接大駕,等一見面,居然是個比雨來還小着一歲地英俊少年,一時目瞪口呆。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蕭然主修的貿易學,而英語是必修科目,學的還不算賴。不單是口語,對於西方的禮節也頗知一二。只是簡單的用英語寒暄了幾句,便足以令艾頓刮目相看,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這樣一個年輕公子竟能有這般淵博的學識、非凡的風度!一時對蕭然大爲心折,從前對華人那不屑一顧、頤指氣使地派頭哪兒還敢拿出來?自然將兩人奉爲上賓,恭敬有加。

由於事先沒有具名帖,這突然的造訪。不免令艾頓心裡N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心說這位東家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這時候出面,難不成是代理權的事情出了什麼變動?要是反悔,那一切可就前功盡棄了!這麼一想,腦門兒登時泌出了一層汗珠子。言行越發的陪着小心。

蕭然猜出他的心思,不免暗暗好笑。也不跟他閒扯,告訴他生意上的事情,由掌櫃的方雨來全權負責,一切都按照約定辦理。艾頓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又不放心的道:“那麼這次蕭東家來,不知有什麼指教?”

這廝漢話十分生硬,指教也給說成了“洗腳”。蕭然笑了笑。單刀直入地道:“洗腳就不必了,我這一次來,是想購買你的龍門刨牀。”

這話一說出來,兩個人同時變了臉色。一個是艾頓,自然欣喜若狂;另一個卻是雨來,慌忙用袖子遮了嘴,咳嗽了一聲。他心思極爲細密,知道這時候若想壓價,就千萬不要裝出懂行的樣子,巴不得當廢鐵收購來纔好呢。這“龍門刨牀”四字一出,可就交了實底兒了,艾頓經商多年,豈有不趁機加價之理?本來這事在來的路上他就已經跟蕭然說明白了,他那麼聰明個人,怎麼就突然犯了渾呢?又是着急,又是納悶兒。

艾頓眼珠一轉,道:“哎呀不巧!這批貨,昨日滬上傳來消息,已經有人打算訂購了。這可如何是好呢?要說鄙行跟同然堂的情誼……”

還沒等他說完,雨來已經沉下了臉,茶杯砰的一撂,冷冷地道:“怎麼着,艾頓先生這是要坐地起價麼?”

蕭然笑着朝雨來一擺手,道:“艾頓先生,看來我這一次來的,真不是時候。唉!既然已經先有人訂購了,那我……”說着搖了搖頭。

艾頓就覺得眼前一黑。忽然想起西方的一句名言:在孫子兵法的故鄉,千萬不要使用三十六計。自己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麼?一時腸子都悔青了。不料蕭然笑了笑,輕聲而堅決的道:“我可以給你比他們多三成的價格。以後你所有運到中國的機械,我全部收購,跟你長期合作!”

“什……什麼?!”兩個聲音同時叫道。雨來霍然站了起來,幾乎想衝過來摸摸他腦袋是不是燒掉了;艾頓更是難以置信,這驚喜實在是來的太過突然,忍不住眼淚都滾了出來。

“我說過地話,從來算數。”蕭然淡淡一笑,“需要多少定金,直接到同然堂賬上去取。第一筆成交之後,我會跟

個長期供貨的合同。不過速度要快,我不喜歡辦事的。”

艾頓的腦袋幾乎點到褲襠裡面,語無倫次地道:“一定一定,洗腳洗腳!”

價碼開的夠足,一切都不成問題。激動的艾頓非要以最尊貴的禮節請蕭然跟雨來赴宴,但被蕭然婉言謝絕了。雨來則臉色鐵青,對他這種摳門兒的人來說,拱手送出大把白花花的銀子,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因此一出福來洋行。立刻衝蕭然吼道:“姐夫,你什麼意思?咱們明明可以用廢鐵地價格收購回來的,你,你卻……!難不成你真的是覺着銀子多了燒手,這輩子花不完,所以纔可着勁兒的敗壞不成?”

“靠!要敗壞。我也把銀子敗壞到中國人手裡,幹嘛給洋鬼子啊!”蕭然大笑着道。

雨來一怔,道:“那你爲什麼……”

“雨來,我給你講個故事。”蕭然微一沉吟,不緊不慢的道,“據說乾隆皇帝,特別喜歡王羲之的字,尤其是一幅失傳多年地《蘭亭集序》。做夢都想弄到手。這天昭告天下,說誰要是能獻出蘭亭集序,賞賜千金。你別說,還真有人給送來了,而且的確是王羲之的真跡,可惜的是隻有‘蘭、亭、集、序’這四個字。大臣們都說,這是公然侮辱皇上,要求將那獻字之人殺頭。乾隆卻說:不能殺,而且要賞千金!雨來,你猜他這麼做。是爲什麼?”

“這……我不知道。這擺明就是投機取巧嗎,饒他命就不錯了,爲什麼還要賞千金呢?”

蕭然沒有回答,卻笑了笑,道:“其實爲了求購《蘭亭集序》而賞賜千金,乾隆開出的價碼。已經高到不能再高了。但是一直沒有人肯獻出這幅字,你說這是爲什麼?”

雨來低頭想了想,道:“我猜人家是怕皇上不守信用,萬一獻出字,卻得不到賞賜,那可就賠大了。”

蕭然點點頭道:“正是這個意思。而乾隆的這一做法,恰恰打消了大家的顧慮,你想。單是那四個字就賞了千金,要是一幅真正的《蘭亭集序》,還愁領不到賞賜麼?所以一時之間,天下人紛紛向乾隆獻字。過不多久,就真地得到了這幅《蘭亭集序》!”

雨來沉吟了一會兒,眼睛忽然亮了,若有所思的道:“我好像有些想通了。你這麼做,是爲了……”

“不錯。預想取之,必先與之,做生意也是這個道理。現在這一類的機械屬於禁售之列,只能靠走私進來,這些洋鬼子冒着風險辛辛苦苦的運到中國,如果賺不到理想的價格,你猜以後他們還會再做這種生意麼?我現在需要的,不單單是這幾臺龍門刨牀,還有各式各樣的車牀,蒸汽機,發電機,等等等等。這一回讓他們嚐到了甜頭,以後還愁這些東西不會源源不斷的運進來麼?”

“拋磚引玉!我明白了,姐夫。對不起,剛剛是我錯怪了你!”雨來紅着臉,有些羞赧的道。可是又有些疑惑,望着蕭然道:“可是,咱們生意上賺的銀子已經夠多地了,你賣這麼多的東西,還要做什麼呢?”

蕭然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姐姐也曾經問過我類似的問題,但是我沒有回答。今天我告訴你:你想要的,是要賺大把大把數不清的銀子,我想要地,是用你賺來的銀子,創造一個時代!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

福來洋行很快就將龍門刨牀運來了,同時還有幾臺小型的鏜牀、銑牀跟衝牀。由於暫時沒有蒸汽機跟發電機,這些車牀的動力只能靠人力、畜力或水力來帶動。從肅府抄來的那臺發電機,由於廢置時間太久,已經無法發電,蕭然讓戴桐、李三跟羅爾託幾個想辦法儘快的仿製出來。

關於自行車,蕭然就不打算單純的仿製了,因爲這種前輪大後輪小地自行車不單費工費料,還比較笨重,騎乘不便。而鏈條跟軸承的生產,現在條件仍然不成熟。蕭然參照後世自行車的形狀跟概念,大致的畫出圖形,跟李三、戴桐幾個反覆研究、試驗,最終設計出了一種前後輪大小一致、採用腳踏絞盤爲動力地自行車。簡單的說,就是將齒輪改成了絞盤,用浸透油脂的粗麻索來代替鏈條。這種改動有利有弊,最大的不足是動力較小,平地騎乘都沒有問題,但坡度過大的時候,絞盤就會打滑;而且儘管粗麻索比較堅韌,但磨損的也相當厲害,大概每騎乘上百公里,就需要更換。

而最大的好處就是,這種自行車技術簡單,完全可以批量生產!

事實上,這種絞盤傳動的自行車,在鏈條傳動式自行車問世(年)之前,曾作爲一個過度產物由英國的湯姆。雷斯率先發明,不過蕭然不知道這一節,沾沾自喜的宣佈:自己發明了世界上最新型的自行車!而等到福來洋行的新式機械陸續採購完備之後,鏈條式自行車的生產研發也完全可以提到日程上來了。

通過內務府,蕭然很容易就弄來了充足的原料。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自行車以平均每天十三輛這種驚人的速度源源不斷的生產出來。蕭然知道,自行車的生產,將代表着中國近代工業的開端,這個轟轟烈烈的“自行車運動”,也將被當作洋務運動的一個重要標誌,而被永遠的載入史冊!這一剎那,蕭然甚至能聽到身體裡的熱血,在澎湃洶涌,轟然作響!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怎樣策劃自行車的推廣活動了。畢竟老百姓對這個新鮮的洋玩意兒還不不能順利接受。關於這一點,蕭然早有預謀。

讓恭親王奕項、自行車馬拉松什麼的,這個主意應該不錯吧?

♂ 第8卷 混跡後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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