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蕭然跟皇上告了假,領着雨婷寧馨回到楊柳巷。走這一路免不了動手動腳的大佔便宜,大街上人又多,兩個女孩也不好發作。等到了府裡,兩張粉嫩的臉兒都已經臊得跟大紅燈籠似的。
雪瑤這兩天呆的鬱悶極了,自己一個人,別提多冷清了。寶祿忙完了春晚,倒好心跑來陪她,但兩個人總歸是熱鬧不起來。正擲色子彈腦瓜嘣兒呢,聽見門外寧馨喊了一聲“妹妹我們來了!”頓時歡喜的跳了起來,一陣風的衝出門去,拉着雨婷跟寧馨都快哭了。
蕭然看着三個女孩子摟在一起,也想趁機上去抱一抱,可惜寶祿領着府裡上上下下的家丁丫鬟老媽子一齊殺到。老爺回來了,當然要來討紅包的。沒辦法,只好一一的打賞。除了寶祿,所有人都有份兒,管家五十兩,下人一律二十兩。對於升斗小民來說,這可是天文數字了,一時間蕭府上下歡聲雷動。
王猛等弟兄自然是少不了的。蕭然知道這幫子兄弟除了喝酒,就好賭兩手,於是每人封了個二百兩的大紅包,格外把從載垣他們手中a來的小玩意兒揀出一些分給大家。哥幾個樂的直蹦,一窩蜂的跑到後頭去賭錢了。
唯獨寶祿眼巴巴的等了半天,什麼都沒撈到,急的臉兒都紅了,拽着蕭然就不撒手。蕭然故意氣他道:“你要紅包乾嘛呢?又不能娶老婆。再說你小子成天在我這混吃混喝,沒收你飯錢就不錯了。哼,胳膊肘望外拐的叛徒!”
寶祿天生較真兒,給他這一氣,不禁渾身發抖,哇的一聲竟哭開了。雨婷氣道:“好好兒的你招他做什麼?這大過年的非給人添堵不成!”拉過寶祿道:“你別理他,小三子就這德行,渾長了一張缺德嘴。他給你的紅包早就擱我這兒了,你瞧這是什麼?”
寶祿眼淚吧叉的接過來一瞧,頓時給雷劈了一樣,半天動彈不得。原來這紅包裡竟整整兒的裝着一萬兩的銀票。蕭然壞笑着道:“小叛徒,見了銀子就不哭了啊?***,就知道你跟銀子比跟我親。”
寶祿半晌纔回過神兒來,把紅包望雨婷手裡一塞,說什麼也不肯要。正色對蕭然道:“要是三百五百的我都敢要,但是這麼多銀子卻實在不該我拿。銀子都是你賺的,我又沒出什麼力……”
蕭然拍拍他肩膀笑道:“你當這真是我給你的啊?還記得當初美容院開張的時候,你入了五百兩銀子的股麼?這一年整賺了九萬兩,你的分紅,剛好是一萬兩。於情於理這錢都是你該拿的,只管接着便是。”
雨婷幾個也跟着勸了半天,寶祿總算是接了。想了半天又道:“現在我家人都在爺那裡,有這錢也沒處花去,還是雨婷姐先替我保管着吧。”雨婷一想也是,就先替他收了起來。
這天一直從上午鬧騰倒晚上,一家四口加上寶祿,喝酒賭錢,又是吃又是玩,好不熱鬧。蕭然卻心懷鬼胎,看着燈光下三個老婆一個比一個標緻,自然猴急了起來。許是喝了點酒的緣故,三個女孩子都不再像平日那般拘謹,俏臉都是紅撲撲的,眉目含情,嬌豔欲滴,美豔不可方物。蕭然按捺不住心中慾火,就跑去纏雨婷:“好老婆,今兒個好容易熱鬧熱鬧,咱們四口一起睡吧?”
寶祿聽了這麼噁心的話,一溜煙跑了。寧馨跟雪瑤羞不自勝,雨婷卻正色道:“今兒個可不成。大過年的不能做那勞什子的,你給我老老實實等過了十五吧。”
“啊?!”蕭然頓時傻眼了。古時候講究多的很,可不象現在一樣。每逢年、節、生辰、忌日、初一、十五什麼的都是不能同房的,尤其是過年,整半個月都要忍着。曾有人算過,古人規矩大些的,一年只有個五六十天的可以過夫妻生活,說起來也是挺鬱悶個事。
蕭然當然不鳥什麼規矩,望雨婷身上一膩,手便不老實起來,貼着夾襖望她懷裡摸去。雨婷連忙反抗,蕭然卻騰出一隻手去呵她癢,弄的她整個身子都軟了,倒在榻上一迭聲的求饒。寧馨跟雪瑤連忙過來幫忙,不提防蕭然使了個壞,抓着兩個人猛的一拉,四個人一起跌到了帳子裡,趁機兩條腿一攪,幾個人擠成了一團。蕭然一雙手象游魚一樣,只管望一些敏感的地方摸來摸去,不一時,弄的三個女孩子都是雲鬢散亂、嬌喘連聲了。
正要寬衣解帶,卻聽外面傳來一陣喧譁,接着寶祿氣急敗壞的敲窗子,連聲叫道:“小三子,不好出事了!”另有一個粗聲粗氣的嗓子叫道:“大人快來!”仔細一聽,卻是王猛的聲音。
蕭然吃了一驚,連忙鬆開老婆們,一骨碌下了牀,套上鞋子就往外跑。到了正廳,卻看圍着七八條大漢,穿着便裝,有兩個身上還帶着傷。看模樣應該是敢了不少路,風塵僕僕的,但臉上卻表情猙獰,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
蕭然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卻看衆漢子忽然齊齊跪倒,道:“參見大人!”
王猛低聲道:“大人,兄弟們都是段大哥派來的!”蕭然這才認出來,原來這些認都是火器營的兄弟。總算稍稍的鬆了一口氣,急忙道:“兄弟們怎麼來了?可是大興山那邊出了什麼事?”
一個紫黑臉膛、肩上纏着繃帶的漢子望裡面一指,恨聲道:“大人問他!”
蕭然分開衆人,走到裡面一瞧,原來廳裡還跪着一個人,身材矮小精悍,但臉色灰白,表情顯得十分頹廢。這人不是別人,赫然竟是原火器營典軍校程通!
“這,這是怎麼回事?程大哥,你怎麼成了這般模樣了?”
程通擡眼掃了一下蕭然,淡淡的道:“還問什麼?洋人是我勾結的,兄弟們是我親手害死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個人乾的,痛快點,給我一刀,咱們兩清。”
“放屁!”那黑臉漢子大叫起來,錚的從懷裡抽出一柄短刀,怒目圓睜,“你他媽害死了咱們多少兄弟,給你一刀就能兩清的麼?**你媽,今天老子就要碎割了你,給那些屈死的兄弟報仇!”
黑臉漢子右手擎刀,伸出左手去抓程通。忽然旁邊一道白光閃過,刷的一下幾乎是擦着黑大漢的手掌削了下去。黑大漢急忙向後一躍,短刀向前一挑,怒道:“馬超!你敢幫這個叛徒!”
馬超緩緩將腰刀橫在胸前,臉沉的跟鍋底一樣,冷冷的道:“事情還沒弄清楚,大人也還沒發話,誰也別想動他一根寒毛。否則的話,別怪馬超認刀不認人了!”
後來的這七八個漢子聽了,都噌噌的從身上拽出兵刃來。王猛見事情要鬧大,慌忙攔住道:“弟兄們有話好說,大人在這裡,等大人做了決斷再動手也不遲啊。”
程通卻看了馬超一眼,面無表情道:“退下。不關你的事。”
“二哥……”
“住嘴!我不是你二哥!滾!”
馬超雙眉倒擰,大吼一聲,反手一刀狠狠剁在地上。火星迸射,竟將厚厚的一方青磚剁成了兩半。
蕭然十分震驚,急道:“幾位兄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咱們有兄弟遇難了麼?”
“王八蛋,還不都是這個狗雜碎害的!”黑臉漢子指着程通破口大罵,跟他一起來的那幾個人,也七嘴八舌的道出了原委。
原來段行年跟程通把圓明園盜來的珍寶在大興山石窟安頓好之後,原打算象蕭然安排的那樣化整爲零,但考慮到聯絡不便,索性在山上蓋了座山寨。既解決了住處,又可以保護寶藏的安全,並且衆人不用去打家劫舍,也沒有官軍來理會。兄弟們大都家在北京一帶,漸漸的把妻兒老小也接來了,日子過的倒也安逸。
幾天前,忽然有一夥人找到山寨,說是聽說這裡有寶藏,願意出巨資購買。段興年跟程通很是吃驚,不知道消息是從哪裡走漏的。本想把這一夥人殺了滅口,但摸不清對方虛實,也不敢貿然下手,但還是堅決回絕了。
過了兩天,半夜裡忽然有一夥洋鬼子殺了過來,人數不多,但十分兇悍,武器也非常先進。一通激戰,打死了山寨的四十多名弟兄。虧得段興年夠機靈,帶着快刀手抄了敵人的後路。那一夥來偷襲的一共六十多個鬼子,還有幾個漢奸,一個也沒跑了。
回到山寨,大家就開始追查這件事是誰泄的密,但查了一整天也沒有線索。當晚段興年帶着手下巡邏,無意中撞見程通正在行兇,竟殺了山寨裡兩名弟兄。段興年等當即將程通擒住,前後一想,奸細肯定就是他了。連夜拷問,這廝也是供認不諱。
那被殺的兩名兄弟,一名叫劉小皮,一名叫韓強,這兩人都有老小在山寨。聽說抓住了兇手,很不能將他撕做粉碎。段興年覺得這是大事,還是交給蕭然親自處理好,於是找了幾個穩妥的弟兄把他押送到承德來。
蕭然聽了,又是驚訝,又是氣憤,當着衆人的面質問程通。程通也不抵賴,倒承認的乾脆。這一來連王猛、何老六他們也都按捺不住,當時就要將他拉出去砍了。蕭然無意中一回身,卻看馬超臉色蒼白,嘴脣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始終沒說出來。
蕭然心裡一動,只怕這事有些蹊蹺。當即吩咐暫把程通關押在馬廄。衆人你一拳我一腳的把他押下去了,蕭然叫過馬超,道:“程通是你二哥?你們是拜了把子吧,怎麼從沒聽你說起過?”
“拜過,可是……那是很久以前了。”
蕭然霍然轉身,緊盯着馬超的臉道:“剛纔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麼?”
“啊?!”馬超臉色一變,連忙掩飾道:“沒,沒有……”
“好吧。”蕭然沉吟了一下,叫過王猛道:“吩咐下去,明天一早,給我砍了叛徒,祭奠死去的兄弟!”
給這件事這麼一攪和,蕭然也沒心思去纏雨婷她們了,滿腦子都是大興山的寶藏。心情煩亂,在書房裡一個人悶坐。一直到四更天了,才覺得有些睏倦。正要回臥房睡覺,拉開房門,卻發現門前正跪着一條人影,看樣子已經跪了很久了,頭上肩上都落了一層房檐吹落的積雪。仔細一看,卻是馬超!
蕭然連忙將他拉到屋裡,關上房門,馬超又跪了下去,說什麼也不肯起來,只是一個勁兒的哭道:“大人救命,二哥冤枉!”
蕭然連忙詢問原委,這一問倒着實吃了一驚。原來馬超跟程通確實拜過把子,程通是老二,他是老三,他們的老大不是別人,正是被程通殺掉的韓強!並且這韓強曾經在戰場上救過程通的命,實實在在的是他的救命恩人!
蕭然原本就覺得不對勁,先不說程通人品如何,單是他心思一向縝密,如果這件事真的是他所爲,肯定會計劃的十分周全。就算不能讓那夥洋鬼子得手,他自己脫身逃走也是絕對沒問題的,何必又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並且還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呢?前後一琢磨,心裡便明白個七七八八了。當即來到馬廄,讓王猛打開門鎖。王猛怕程通狗急跳牆,手持腰刀,寸步不離的跟在蕭然身後。
程通這時正躺在亂草上,透過窗櫺看着天上的星斗發怔。寒風裹着雪霧一陣陣的吹進來,他也不覺得寒冷。蕭然道:“明兒個就要上路了,可還有什麼話說麼?”
程通看了一眼蕭然,舔着乾裂的嘴脣艱澀的道:“程通不才,讓大人您失望了。”
“那麼你的家人怎麼辦?”
“我沒有家人,無牽無掛。”話一出口,程通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機警的瞄了蕭然一眼。
“是啊,好一個無牽無掛!”蕭然哈哈一笑,一字一頓的道:“你這一去,韓強的家人大可以安枕無憂了。”
“啊?!大人……您說的什麼,我聽不懂!”
“是麼?程大哥這麼聰明的人都聽不懂,還有誰能聽得懂呢?唉,我倒真是羨慕的緊。象韓強那樣的叛徒、敗類,怎麼竟能交下你這麼個肝膽相照的兄弟呢?”
“大人!大人!”程通一骨碌從亂草上爬了起來,慌忙抱住蕭然的腿,一迭聲的叫道:“大人開恩!我程通情願一死,無論如何也要放我大哥一家老小的一條生路啊!”說罷連連磕頭,淚如雨下。
事情很快就清楚了。
韓強這個人,爲人倒也仗義,只是好賭如命。來到大興山後,經常揹着程通去山下縣城賭幾手,也是段興年手寬,分給大夥的銀子着實不少,竟讓這韓強越賭越大。偏趕上他手氣不好,一來二去不免欠下了鉅額賭資,自然而然的就盯上了大興山的寶貝。
這一天在賭場上結實了一個賭友,自稱是倒騰古玩字畫的,韓強當時就動了心思,心說石窟裡藏了那麼多寶貝,買個十件八件的不算什麼。哪知道這人卻是替美國的一個大走私頭子伍德跑腿的,平日就靠刺探發掘這些古玩國寶發財。那人不敢怠慢,連忙牽線搭橋,很快韓強就跟伍德勾搭到了一起。沒想到的是程通跟段興年堅決不買,只好趁天黑來偷襲山寨。這伍德原是知道中國軍隊實力的,本以爲小菜一碟,沒想到火器營的戰鬥力竟然超強,到後來竟然全軍覆沒,連這個不知道望中國倒騰了多少鴉片、望外國倒騰了多少中國珍寶的大走私頭子伍德自己也報銷了。
韓強知道這事情遲早要敗露,夥同劉小皮準備趁天黑盜竊幾件珍寶,然後腳底抹油,其實這個時候細心的程通已經發現了端倪,但是卻存了私心,沒敢告訴段興年,反而跑去規勸韓強棄惡從善,不要當叛徒。跟他一起的劉小皮見了,索性起了殺心,繞到背後來對程通下手。到底是多年的兄弟情分,韓強一時良心發現,替他擋下了一刀,又一次救了他的命。
程通跟韓強,的確是過命的交情。當年他倆還有馬超,曾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韓強還救過他的命。現在韓強一死,如果把真相說出去,他的一家老小不被弟兄們活剝了纔怪。這程通是個直性漢子,有恩必報,一想自己了無牽掛的,一時血性竟擔下了這麼大的一個罪名。要不是恰巧在蕭然這裡碰見了馬超,說出三人結拜的秘密,只怕現在早進了閻王殿了。
說清了原委,程通道:“韓強雖然罪有應得,但家人無辜。念他老父年邁,幼子尚在襁褓之中,程通情願一死,來換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求大人網開一面!”說罷大哭着連連磕頭。
蕭然聽了,好一番嘆息。他畢竟是經過後世的薰陶,不會去搞那種禍及妻兒的事情,但古時候可不講這些,一個人犯了罪,一家子都是賊,這在當時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若是公然放了他家人,只怕難平衆怒。當下扶起程通,思忖了好一會,才修書一封,讓王猛快馬加鞭送到段興年那裡,說明原委並讓他秘密安排好韓強的妻兒。爲了防止再出差子,特意把押送程通來的那一班兄弟留着住了兩天,才放他們回去,以便替段興年那邊爭取時間。
程通沒想到蕭然竟這麼開明,感激的無以爲是。這傢伙一路上受了不少折磨,身體十分虛弱,蕭然便讓他留在府裡好好調養。
過了三四天,這一日蕭然起的早,在園子裡跑跑步做做晨練,走到西首園子時,卻聽砰的一聲,不知從拿兒飛過一塊大石頭來,正砸在腳邊。接着就看程通慌里慌張的跑了過來,跪在地上連連叫着:“該死!小人該死!驚了大人的駕,求大人責罰!”
蕭然扶起他,奇道:“這一大早的你亂丟石頭做什麼?”
程通道:“大人不知,這是在練習瞄準呢。通過拋石頭,一方面可以校正瞄準角,另一方面也可以測量自己目測的距離。咱們大清缺少炮彈,炮手們平時都是靠這個法子練習的。糙是糙了點,總比不練強。”
蕭然笑道:“還有這樣的法子,你再扔一個我瞧瞧。”
程通拾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助跑兩步,忽然腰一扭,手臂從後腰向上輪過頭頂,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將那石頭奮力拋出。呼的一聲,那石頭翻着跟頭遠遠的飛了出去,足足有七八十米遠!蕭然失聲叫道:“程大哥,你這身手不拿個奧運鉛球鐵餅什麼的冠軍,太可惜了!”
程通也聽不明白奧運什麼的,赧然一笑,道:“準頭還是差了點。距離還成,一百零三步。”
蕭然以爲他在開玩笑,說什麼也不信。程通急了,拽着蕭然一路量過去,整整的一百零三步,前後竟差不出半隻腳去。蕭然目瞪口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道:“牛,程大哥還真不是一般的牛!要是給你個手榴彈,估計你能扔到敵人的機槍眼兒裡,也不在話下!”
“手榴彈?”程通撓了撓頭皮,“要說程通別的不敢誇口,對炮彈還是熟的很。這個手榴彈是什麼,小人可沒聽過。”
蕭然眉毛一挑,喜形於色,竟脫口道:“啊,難道現在還沒發明出來麼!”看着他吃驚的樣子,忙笑着解釋了一番。
程通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大人說的是洋人的手擲開花彈,這東西早就有了。兩年前我在白河口跟洋鬼子交手的時候,法國人曾經使用過這種東西,但沒什麼威力。除非砸到人,要不就跟放個大爆仗差不多少。”
說着又詳細解釋了一下,原來當時的火藥一般是黑火藥,爆炸強度不夠,有效殺傷半徑頂多有兩米左右撐死了。並且當時火器對戰,除了炮擊就是兩軍排開隊伍齊射,距離導致這種手擲開花彈不會起到太大的作用。所以到了後期,洋人也就很少使用這種東西了。
蕭然聽了,興奮的差點跳了起來,心說你可不知道手榴彈這玩意以後會有多麼的牛逼!
當即命人找來做按摩棒模具的那個鐵匠李三,給他畫了一個圖樣,讓他照着鑄出來。蕭然畫的是個香瓜手雷的形狀,“大頭棒子”(老式木柄手榴彈的外號。這種手榴彈爆炸時產生的彈片較少,有時甚至是炸成兩半,殺傷效果很低)咱根本不用,丟不起那人!
至於火藥,選擇的是硝化棉,配比14%的氯酸鉀和7%的硝石,這個接近於最佳的配比是羅爾託反覆試驗搞到的,爆炸威力至少要比普通的黑火藥高出六倍以上。
李三的手藝的確是非同一般,第二天,十多個香瓜手雷的殼子已經鑄出來了。雖然沒有真正的香瓜手雷那樣的卡簧發火裝備,但起碼形狀跟外殼的鑄紋做的有模有樣,看上去還真象那麼回事。蕭然迫不及待的在前胸後屁股上掛了五六個,對着銅鏡照了一圈,怎麼看自己都象是蘭波。
裝填了火藥,蕭然才發現設計上存在着一個很大的缺憾。由於沒有拉燃式導火索,這樣的手雷就算製造出來,也只能靠人工點燃引信再拋出去,大大限制了戰場上的靈活性。當然也考慮用硝化甘油和雷汞,但由於這樣的物質太不穩定,運輸和攜帶過程中輕易的撞擊就很容易發生爆炸,只能放棄。左思右想也沒有解決的辦法,便叫過程通問道:“你見過的手擲開花彈,都是靠什麼來發火的?”
“是摩擦藥。”程通很肯定的答道,“用摩擦藥製成的導火索,只需拉出引信,就會點燃。這種摩擦藥是硫磺,氯酸鉀和硅粉(單質硅是在1824年由瑞典J。J。貝採利烏斯率先製取的)或玻璃粉。”
“你知道硫酸鉀和硅粉?”蕭然十分驚訝,這個小個子火炮手居然能叫出化學藥品的名字,的確是不可思議。
“我知道的實在有限。”程通笑着解釋道,“以往火器營還沒解散的時候,工部跟內務府督造火器,經常會找咱們來出主意的。尤其是我跟洋鬼子打過仗,對西洋新式火器比較熟悉,所以通常都會叫我去幫着參謀。這樣一來二去的,對這些個藥品、火藥成分什麼的也瞭解了一些。不過只知道名字而已,大人要是讓我做,那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行啊你,原來跟我一樣,都是指導型人才!”蕭然興奮的拉着程通就跑,“走,找羅爾託那個洋鬼子去,他肯定能鼓搗出來!”
含硫摩擦藥的成分是是氯酸鉀60%,硫磺10%,硅粉30%。羅爾託只用了一上午的時間就鼓搗出來了,經過試驗,效果非常理想。接下來的工作就簡單的多了,裝填硝棉炸藥,製作拉燃式導火索,晚飯的時候,一個標準的香瓜手雷誕生了!
“轟!”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花園裡一大叢灌木被炸的支離破碎。揚起的雪霧卷着枯枝敗葉沖天飛起老高,硬邦邦跟生鐵一樣的凍土竟被炸出了罈子大小個坑。經過仔細清點,爆炸形成的彈片足足有三十餘片,有的已經深深的嵌進了樹幹裡。初步估算,殺傷半徑最少在六米以上!
程通驚訝的半天和不攏嘴,道:“乖乖,好厲害!這要是扔在鬼子堆裡,還不撂倒一大片啊!”
蕭然更是欣喜若狂。火器時代,誰的武器先進,誰就是強者!有了這傢伙,絕對夠任何強大的敵人好好喝上一壺的。當即吩咐大排宴席,叫上王猛衆兄弟,很是痛飲了一回作爲慶祝。
一邊喝酒,一邊詢問程通關於火器、炮彈方面的知識。這傢伙還真是見多識廣,幾杯酒下肚,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
原來在咸豐之前,中國歷史上曾經出現過許多超級武器,但是由於種種原因,大部分都被埋沒或已經失傳。程通甚至說出了一些直到後世仍在使用的武器,讓蕭然聽的目瞪口呆。
比如世界上最早的開花彈,源於北宋火器“火毬”,外型渾圓,內盛火藥,裹以數層厚紙,點燃火藥引線“藥捻”後用拋石器投入敵陣,炸燒敵兵,南宋時改用鐵炮發射。後來又出現了鐵殼的火毬,這即爲開花彈。具體的發明時間無法確認,推測應在發明了鐵殼的爆炸性火器“霹靂震天炮”和“火蒺藜”之後,大體在南宋後期。
一代梟雄努爾哈赤當年就是喪命在明軍的開花彈之下。他死後,兒子皇太極即位,一心雪恥,親率大軍攻擊明軍寧錦防線。清軍渡過大淩河圍攻錦州城,袁崇煥派兵增援以牽制清軍的行動。清軍未能攻下錦州便轉而攻打寧遠。明軍在城頭密排巨炮,總兵官滿桂出城接戰,引誘清軍進入大炮射程,然後猛烈轟擊清兵,打的清軍死傷無數,倉皇撤退。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寧錦大捷”。
後來淪爲禮炮的三眼銃,當年曾是明軍重要的單兵火藥武器,它可以連續發射,構成密集火力,有利於壓制行動迅速的騎兵。當年崇禎在李自成攻入北京的時候出宮而走,手中提的兵器就是三眼銃。
當時明朝軍隊的火炮除了裝備開花彈,還裝備了實心彈(又稱“葡萄彈”)和霰彈。實心彈是由鐵或者鉛鑄造而成,少量是用石塊磨成球體,這種彈主要用於攻城洞穿城牆工事;霰彈則是野戰火炮的大威力彈種,由數升鉛鐵小丸構成,射擊時可以形成彈幕,殺傷力極大,但缺點是射程太近,一般不超過一里。
還有一種神火飛雷,主要用於殺傷人馬,前明壬辰倭亂時期,由火炮匠李長孫發明,屬於一種炮彈。外形如瓢,裡頭裝有火藥薄鐵片,纏火繩的木谷以膠插入木谷的竹筒。木谷的溝縫長,炮彈的爆炸時間長,反之則短。
而著名的多級火箭“火龍出水”,在明朝《武備志》中有記載,用紙糊筒外綁第一級火箭,龍口內有第二級火箭,射出後加大射程擊中敵方船艦,用於水上攻擊,射程甚至可以達到1。5公里!
原始的火焰噴射器——猛火油櫃,同樣是誕生在中國。猛火油,即石油,在沈括的《夢溪筆談》中,曾經記述過中國西北地區開發使用石油的先例。
最早的多管火箭炮“一窩蜂”,這是古代的喀秋莎火箭炮,一具發射器中帶有多發火箭彈。蕭然也記得明代《武備志》中對一窩蜂有較詳細地介紹,當時的規格有多種,從3連發的“神機箭”,到100連發的“百虎齊奔”,都屬於這個範疇。
至於最古老的手榴彈,名爲震天雷,內有稱爲“火老鼠”的鉤型鐵片若干,用於加強殺傷力,這和現代美軍手榴彈內放鋼珠一個原理。這種不符合“武道”的殘忍傢伙,大概當時也被當作恐怖主義分子的武器吧。
另外還有毒氣彈“霹靂炮毒火球”,這應該是最早的化學武器了。而它的出現的比明朝早多了,采石之戰的時候是宋軍重要武器,內部除了火藥外,還有巴豆,狼毒,石灰,瀝青,砒霜……爆炸時產生毒煙,中者口鼻流血,簡直不亞於沙林氏毒氣!
其它的諸如最早的非觸發水雷——水底龍王炮,最早的迫擊炮——虎蹲炮,最早的帶助推火箭的滑翔炸彈——神火飛鴉,最早的重型擡槍——戰防炮,甚至還有最早的大口徑左輪槍——五雷神機……如此種種都是源自華夏民族的智慧,但是最終卻沒能挽救中國衰敗的命運。說到後來,程通的聲音也漸漸哽咽了,終於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失聲痛哭。王猛等人更是破口大罵,這些兄弟都是從洋鬼子的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想到一個泱泱大國、曾經的軍事霸主如今竟沒落如斯,任人欺凌,怎能不滿胸憤慨、義憤填膺!
蕭然望着這一羣鐵骨錚錚的漢子,感慨萬千。如果不是這個特殊的身份,他甚至有一種衝動,率領這些兄弟縱橫疆場,躍馬揚威,“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那該是怎樣的一種豪情……
♂ 第5卷 軍事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