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 咸豐駕崩←

話分兩頭。且說那日蕭然離了承德行宮,留下皇后一個人,總歸是心裡沒底。如果事情真象蕭然預料的那樣,別說愛新覺羅的江山,就是這一干人的身家性命都保不齊能不能保全。惴惴之下,有幾回忍不住去找咸豐,但是一瞧他那病怏怏的模樣,幾乎就是在勉強支撐,話到嘴邊卻也只能咽回肚子裡。

不過想起蕭然說過的關於懿妃,必要的時候可以靠她來撐一撐。這話說得不假,懿妃的手段跟爲人,偌大的後宮沒有不知道的。眼下這些個妃嬪裡頭,恐怕也只能倚仗她了。以往她是不常到芫甠閣那邊走動的,現在卻不得不對懿妃噓寒問暖,倍加關心。

懿妃因爲上次被貶了封號,多虧皇后一力維護,終於勸咸豐收回成命,心裡對皇后也很是感激。這麼一來,兩宮走的就勤了,每日裡閒談說話,皇后也按照蕭然教她的,對國事政要也留心了起來。懿妃在這方面有見地,又深知皇后素來溫厚,無心政事,因此對她也沒什麼防備。興之所至,也經常跟她舉出一些典故,或是談論些時局。

皇后性情溫婉,但是人很聰明,每次聽到這些的時候,當面混不着意,偶爾插兩嘴,要麼誇懿妃心思聰敏,要麼就是打個岔兒說個笑話,故意的顯出拙鈍來。待懿妃走了之後,便將這些話都用筆記錄下來,每每在燈下通覽。細細品味。以往在看《綱鑑》上那些故事地時候,也多是玩味罷了,現在再翻閱的時候,卻是爲了學以致用。

懿妃遭貶,雖然回覆了貴妃的封號,但是咸豐卻堅決不許她繼續進御書房批閱奏章了。皇后雖然旁敲側擊的勸過幾回。但咸豐總不接茬,說急了臉就沉下來。皇后靈機一動:既然是這樣,何不由我趁機將這個差事攬過來呢?一來可以學習政務,二來一旦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隨時向懿妃請教,既顯得親近信任,又能長不少見識。

咸豐身子不豫,本就爲了沒完沒了的奏摺頭疼地緊。見她肯主動來替自己打理,便如同瞌睡丟來個枕頭,樂不可支。於是自此皇后得以行走御書房,每日參閱奏摺,熟悉軍政大事。不看不知道,這幾天的奏章覽下來,才知道表面上歌舞昇平、國泰民安的泱泱大清國,原來竟有這麼一大攤子的爛事,也難怪皇上會頭疼的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處理政務是個頗費腦力的活兒,尤其是對於皇后這樣剛剛上路的新手。一個簡單的問題都要反覆斟酌掂量,生怕有什麼地方處理地不夠穩妥。每想完一遍照例用筆記下來,以備日後借鑑。遇到敏感的問題,自己先過一遍腦,再去跟懿妃商量,聽一聽她的見解。在心中暗暗比對。

每逢這樣的時候,皇后便留了個心眼兒,當着懿妃的面兒時不時的發兩句牢騷:“唉,這差事可真是難爲人呢!以往妹妹做的時候,看你輕鬆的很,什麼事也都處理的妥妥當當的。現在擱上我,費力不說,還總是辦不明白。我現在呢也不過暫時替妹妹這麼一段。等回頭皇上徹底消氣了,好歹也要勸他,讓你把這個差事再接了去,我是說什麼也不做了。”

其實憑懿妃地精明。倘若仔細留意一下的話,倒也未必真的猜不到皇后的目的。只是這皇后平日裡過於淑德了,一貫的無心國事、寬厚老實,便是懷疑任何一個人,也決計不會懷疑到她地身上,哪裡猜得到她竟會是經了蕭然的教唆?是以對這話深信不疑,對皇后的感激也就更增加了幾分。

這一天正在御書房批閱奏章,咸豐身子倦了,陪了她一會,便徑去裡間的房裡睡着了。忽然有太監在門口奏報:“啓奏萬歲爺,內奏事處進黃匣子。”

一般內奏事處進的黃匣子,必是專差飛遞的軍報。皇后便留了心,沒有直接去叫起咸豐,而是自己先打開來,一目十行的瀏覽一遍。

果然這分奏摺是兩江總督曾國藩從祁門大營上奏,說曾國攻安慶的大軍,反被包圍,而各路清軍,皆受牽制,無法抽調赴援,曾國藩決定從祁門大營移駐安徽北岸地東流,親自督師,挽救危局。這可是軍國上的大事,皇后不敢怠慢,忙依樣的封好了匣子,進裡間交給咸豐。

咸豐最近身子乏的厲害。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只留麗妃在身邊伴駕,不知是不是天氣暖地緣故,近來只覺跟麗妃的房事也漸漸多了起來,原本就羸弱難捱的身體也就愈發的每況日下。再加上他天生的怕熱不怕冷,天氣才一暖和,就覺得身子越發的虛了。有時偶爾臨一回朝,兩個時辰坐下來,就覺得腰痠腿疼,昏昏欲睡,耳朵嗡嗡直響。這時睡得正香,被皇后叫起,心裡就有點不高興。可是展開黃匣子一瞧,又知道這事是耽擱不得的。皺着眉在書房裡走來走去,一時拿不定主意。

偏巧這時外頭走廊上,大阿哥正追着一對蝴蝶,蹦蹦跳跳的跑來了。這御書房可比不得旁的地兒,斷不敢胡鬧的。諳達張文亮嚇得要死,在後頭緊追,不成想那蝴蝶繞過門楣,徑直飛到書房裡邊來了。大阿哥也不及多想,一頭跟着鑽了進去,張文亮嚇得魂不附體,險些尿了褲子。

這載淳調皮歸調皮,但從小就十分的聰明伶俐,一見咸豐,立刻收斂了頑態,撩衣袍跪倒,親親熱熱的叫了一聲:“皇阿瑪!”咸豐一瞧見他乖巧的模樣,反倒覺得鬱悶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因此不但沒有責備,反而把他攬在懷裡,摟着說了會話。侯在門口的張文亮,這時纔算是擦了把冷汗。稍稍地放了心。

大阿哥今年已經六歲了,是該入學的年齡。咸豐打發走了載淳,倒想起了這個要緊的事,便去跟皇后商議。早在去年他就已經降了一道“大臣擇保儒臣堪膺授讀之任者”的旨,甄選上來的飽儒,其中有一位是放在河南學政任上的上書房老人李鴻藻。醇王、鐘王、孚王都跟他讀過書。況且他又是翰林地底子,論人品才具,都給咸豐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商量了一回,咸豐、皇后兩人都覺得李鴻藻堪當大任,於是就這麼定下來了。照規矩入學的儀式,要由欽天監來定日子開書房,並且還要擇選人照料書房。考量了一番,覺得這個差事還是交給御前大臣景壽最合適。

景壽迎娶的宣宗第六女壽恩固倫公主。是皇帝的姐夫,宮中都稱他“六額駙”,秉性沉默寡言,不喜是非,由他以懿親之尊,坐鎮書房,既不會無端干預師

權,又可叫大阿哥心生忌憚,不敢淘氣,是個很適當

照規矩。大阿哥典學,上書房裡應該找兩個伴讀的人。從年齡、身份來說,惇王地老二載漪,恭王的老大載澂,可以給大阿哥伴讀,可惜現在都在北京城裡。無奈只好等秋後迴鑾再行定奪。

咸豐辦起這事來。異常的來了精神,效率極高,當即命人傳來肅順跟景壽。先下了道旨,宣李鴻藻火速到承德任,然後再安排了細節,擬旨昭告天下。皇后在一旁瞧着咸豐爲了兒子忙前忙後的,心裡不知怎麼就隱隱有了種不詳的感覺,倒覺得他像是在急着安排後事一樣。

想到這裡。自己先嚇了一跳,但隨即又好一陣擔心難過。多事之秋,如果丈夫真的歸天,那麼剩下這些孤兒寡母的該面對怎樣一個不堪的局面?

數天之後。李鴻藻星夜兼馳,趕到了承德行宮。入學的一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典學前一天,咸豐特意召見李鴻藻,親自又考察了一回,很是滿意。第二天一早請過安之後,載淳便由張文亮引着到上書房。景壽早已精神抖擻,接着之後,先是頌旨,然後安排了師徒見禮。照規矩皇子拜師,也要行叩拜大禮,但李鴻藻說什麼也不敢受,只是偏着身受了個揖。

清朝皇子在上書房讀書,功課是先拉弓,再讀清書(滿洲文),然後讀漢書。不一會弓拉完了,大阿哥回書房讀清書,這是由景壽親自教授。這些都忙完了,李鴻藻才正式開始開蒙第一課,寫下“天下太平”四個字,然後讀《大學》四句:“大學之道,在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李鴻藻教大阿哥自己用硃筆點斷,讀了十來遍,便已能琅琅上口。

下午放學,咸豐已經是一天幾遍的來使人過問。聽說大阿哥表現甚佳,還覺得不放心,又傳過景壽詳細詢問了課堂上地每一個細節。欣喜之下,傳了昇平署的伶官,晚上在攢花閣聽戲,一直鬧到戌時前後。

人逢喜事,精神也爽利了不少,安寢之前倒難得的覺着餓了。傳御膳房進了碗碧粳雞汁粥,又吃了小半籠的八珍灌湯包子。不成想這天夜裡,久虛的胃腸承不得這油膩,竟害起了肚子,兩個時辰不到,拉了七八遍。

要說這拉肚子,擱在別人沒有什麼了不得,但擱在虛癆的人身上,那可就成了不得了了。泄瀉最傷人,俗話說:好漢架不住三泡稀,何況是虛極了地人?須知壽命之本,積精自剛。內經有云: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味者五穀之味也,補以味而節其勞,則積貯積富,大命不傾。所以太醫院爲咸豐治病,一直以溫補爲主,用“小建中湯”,加人蔘,附子,建其中氣,庶可飲食增而津液旺,充血生精,漸復真陰之不足。不成想今天這一拉,數月之功,竟毀於一旦。

果然→第二天,咸豐已經是爬不起來牀了。這一次的病症跟以往不同,太醫們一診脈,心裡便叫了一聲:壞了!但是咸豐一貫諱醫,又不敢多言,只能盡力的調養。但是這話還是很快在宮裡傳開,很快的行宮內外就已經私下裡傳言,都說皇上這一回,怕是要大不豫了!←

皇后心急如焚,每日裡看顧照料咸豐,同時還要批閱奏摺,幾天下來,就象扒了層皮,也只有咬牙硬撐着。這一日在御書房,處理完手頭堆的小山一樣的奏摺,只覺得渾身的精力都被掏空了一樣,猛一起身,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摔倒。袖子裡骨碌碌的滾出一件物事,擡眼一瞧,眼淚頓時就落了下來。

原來這卻是那隻小葫蘆做成地不倒翁,她每日都帶在身上,倦了就拿出來把玩一回,心情也舒暢不少。這時揀了起來,擱在几上,輕輕一點,就看這小太監搖頭晃腦,極像蕭然調皮又有幾分狡黠的神情。

不覺想起蕭然在的日子,每日說說笑笑的可有多開心呢!就算是遇到了什麼愁事,只要有他在,眼珠子一轉就來了主意,好像在別人那天塌了一樣地事情,到他手裡也都迎刃而解。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倘使他能在自己身邊,心裡便象覺得有了靠山一樣。

一想到這裡,皇后又隱隱有些不安。說到底,他也畢竟是個小太監罷了,儘管見識跟頭腦都非比尋常,終究是脫不了奴才的身份。這一回他離開行宮,說是要出其不意的殺個回馬槍,但是一個奴才縱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成什麼大事呢?

事情的發展到現在來看,似乎正在象蕭然預料的那樣一步步走了下去。但是真到了關鍵的那一天,蕭然是否能夠力挽狂瀾,連皇后自己都覺得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儘管如此,對蕭然所說的話,皇后還是毫不猶豫的去做了。這也可以說是別無選擇,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但是在她的內心深處,卻總是隱隱的有一種別的感覺。或者說,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可否認的是,在她的生活中因爲蕭然,許多東西竟不知不覺的發生了變化,尤其是一想到這個俊俏的小太監,自己這個端莊淑儀、堂堂的一國之母,竟然會莫名其妙的臉熱心跳!

難道……我竟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小太監?……

這個被壓抑了多少次的念頭突然間又跳了出來,皇后心也跳得厲害了,忙用袖子遮了那不倒翁,好一陣慌亂。閉上眼睛想平靜一下思緒,但是腦海中卻依稀閃過跟他纏綿的那一幕幕,固執的在眼前晃來晃去。這奴才雖是個閹人,卻真真兒的是色膽包天呢,尤其是那一雙罪惡的爪子,滾燙火辣的吻,還有……

啊,我在想什麼?!皇后臉泛紅潮,只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慌忙睜開眼睛,桌子上那個“小蕭然”還在悠然自得的搖晃着,笑嘻嘻的盯着自己。

“色太監,看什麼看!”皇后輕輕戳了一下,含嗔啐道。怔了半晌,幽幽嘆了口氣,呢喃的道:“小三子,你現在到底在哪兒呢?快回來吧,我……就快撐不住了……”

“噗~~!”身後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皇后陡然一驚,慌忙回頭瞧去,頓時眼前一黑。

赫然只見一個身披黃袍的人,嘴角、胸前盡是斑斑點點的血跡,顫顫的伸出一隻手臂向前指着,急喘道:“你,你……好……”一口氣泄,身子一軟,頹然癱倒在地。

“啊!皇上!……”

世上之事,但凡一個巧字。

比如咸豐今天偏偏就身子好了些,自覺精神也爽利了;比如一時心血來潮,閒逛去了御書房;比如才一進門,就瞧見皇后在哪裡瞧着個玩偶發怔;再比如,那個玩偶竟然就是自己一直當作體己人的小三子!

這樣的打擊對於癆病纏身、身體羸弱的咸豐來說是如何的難以承受,可想而知。盛怒之下的咸豐一口血直噴出來,只覺得一塊無比巨石當胸壓來,霎時間天旋地轉,撲的倒了。

照規矩,太監人等是不得進御書房的,所以明全等人都在走廊上伺候。陡聽得裡面傳來皇后一聲驚叫,可也就顧不得祖制了,連忙搶了進去。一見皇上已經人事不省,嚇得魂兒都飛了。一邊七手八腳的扶起來,一邊火速傳了太醫。

不一時,御賞太醫院院士樑重恩帶着一幫子太醫,火燒屁股一樣跌跌撞撞的跑了來。隔氣,拔指,掐人中,忙活了半天,好容易救得皇上有了一口氣,但只是眼皮翕動了幾下,就又昏睡過去。這時後宮衆妃嬪也得了消息,紛紛跑來,嚎啕大哭。

皇后此時正哭得傷心欲絕,聽到外邊的聲音,這才猛的醒過神來。作爲後宮鳳首,這個時候自己可是萬不能沒注意的。拼命抑制住眼淚,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猛然間想起蕭然說過的話來,急忙跑到門外去找懿妃。

這日懿妃正在小憩。得了這個消息,也慌了手腳,頭髮也來不及梳就跑了來。見了這場面,心裡咯噔一下。略一思量,道:“快傳肅順、景壽他們,這樣地場合。非他們料理不行。”

皇后醒悟,連忙傳了肅順。這時軍機處的一大幫人早已得了消息,正在行宮外侯着。見有人傳,肅順只帶了載垣、端華跟肅順,一路進宮,來到冬暖閣。急急的跟皇后見了個禮,便拉過樑重恩,問了下咸豐的病情。樑重恩初始不敢說。只說些“六脈平和”之類的樣子話,後來見肅順拉下了臉,這才戰戰兢兢的說:“恐怕很爲難了!”

肅順儘管心裡有些準備,也不禁低低地啊了一聲。半晌又問:“大概能拖多久?”

“這……明早之前可保無虞。”

“你才說皇上是陰虛過損,煩勞傷氣。我問你,今天突然昏倒了,到底是因爲什麼?”

樑重恩心猛的一跳。這病是急怒攻心所致,他一搭脈相就已經瞧出。但是皇上昏倒卻是在御書房,又有皇后伴駕,這話是打死也不敢說的。當下連忙道:“現下正是開春。陽氣旺盛。皇上龍體久虛,當不得這旺火,再加上積勞成疾,是以暈厥。”

揮手退下樑重恩,肅順臉色愈發難看了。揹着兩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端華卻長吁了一口氣。道:“六哥,虧得你有先機,趁前兒個皇上大好,把那太子跟輔弼的上諭都辦了。要不然,到了這節骨眼兒上可就抓瞎了!”

他所說的上諭,卻是指立太子和顧命八大臣的諭旨。三天前咸豐病體沉重一度昏迷,自覺時日無多,醒來便急着召見肅順。肅順趁機的旁敲側擊。勸咸豐先把那立太子跟襄贊政務八大臣的名單以諭旨地方式擬好,以備不測。現在看來,這一步走的再及時不過了。

不過肅順還是陰沉着臉,半天才搖頭道:“這事有些蹊蹺。皇上今兒早上自己還說身子爽利了不少。怎麼到了下午就忽然暈倒了?再者懿妃最近又復了名號,只怕她趁着這個機會,藉着小皇子的光來拉攏皇后,早晚是個麻煩。還有一點,京裡那頭一切還不完備,說話就要回鑾,對咱們可不利!”

載垣道:“那怎麼辦?”

肅順猛的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手臂用力一揮:“宮裡宮外一起準備!皇上一旦大行,馬上動手拔釘子!”

且不說肅順幾個如何料理後事,單說皇后一直守在咸豐身旁,寸步不敢離開。懿妃等衆妃嬪都在窗外侯着,連小皇子也給抱來了。這一夜竟似無邊的漫長,除了小皇子趴在張文亮的懷裡睡着了,其他人哪敢眨半下眼?

皇后這時腦子裡翻江倒海。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看着錦榻上氣若游絲的咸豐,忍不住淚如泉涌。畢竟跟咸豐七八年的夫妻,現在卻被自己氣成了這幅模樣,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悔恨。

其實從心裡來說,她自打進皇宮那一天起,跟皇上感情一直都還不錯,皇上對她也十分敬重。但這種敬重卻總讓她有一種生疏的感覺,有時坐在一起說話,就象兩個相交如水的君子一樣,你也謙謙,我也謙謙。以前地時候也還不覺得什麼,作爲大清的國母,只是在儘自己的本分罷了。但自從有了蕭然,這一切似乎都變了一個模樣。

儘管蕭然只是個小太監,但是隻要一瞧見他,心就一下子變得充實了,似乎只有跟他在一起,纔能有一種徹底的放鬆,甚至是放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一種思緒象野草一般在心裡瘋長。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自己也想刻意的躲開他,但終究還是做不到。一天見不到他,就會覺得心慌意亂。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她曾經無數次地問過自己。有時真的想不顧一切的撲到他的懷裡,盡情體味那種被人嬌縱、被人疼愛的溫情。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卻只能把這種衝動壓抑在最心底的某個角落。

跟蕭然的幾次肌膚相親,都讓她感到極度地羞愧。有時也會替自己這樣找藉口:他不過是一個太監的身子罷了,起碼說,那不算是一個男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閹人,每每卻讓她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氣息,那種禁錮已久忽然釋放的宣泄,竟然讓她這樣一個向來端莊賢淑地女人深陷其中,欲罷不能。

但是對蕭然的情感每加深一分,心裡也就多了一分的愧疚。每次面對咸豐的時候,她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中深深的自責和不安,無時無刻的不在折磨着她。尤其是現在,看着他氣息奄奄的模樣,恨不能一時隨他去了,或許也會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

這就是我麼?難道我的骨子裡,天生的就是一個壞女人?……

燭火微微的跳動,映在咸豐那張枯槁的臉上。塌陷的臉頰形成一個巨大的陰影,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心悸。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接受億萬人頂禮膜拜的君王,一動不動,形同腐朽。皇后的心裡頓時生出無限的憐憫。

一串清淚跌落在他的臉上,皇后連忙用絹子幫他輕輕拭去。就在這時,咸豐的嘴脣忽然翕動了一下,接着,慢慢的睜開了眼瞼。

“皇上!你……你醒啦!”

咸豐瞧見皇后,渾濁的眼睛頓時一亮。此時的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嘴脣不停的翕動,卻只能發出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嘶聲。

“皇上,是我,我是皇后,我是眉兒!”皇后抓着他的手,急切的道。咸豐眼神中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但很快這欣喜就轉化成了憤怒,還有鄙夷。

“你……恨我,是麼?”皇后身子一顫,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

是的,咸豐不可能不恨她,儘管蕭然只是一個太監。如果說肉體的背叛是一種屈辱,那麼這精神的背叛更象一把尖刀,狠狠的插在了他的心頭。一個男人、一個帝王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剝奪的一乾二淨。尤其那個奪走了皇后心的人,只是一個狗都不如的太監!

多年的夫妻,皇后一瞬間就讀懂他眼神中的含義。幽幽的嘆了口氣,她忽然拭去淚水,擡手拂了下鬢髮,盈盈一笑。搖曳的燭光中,這笑容顯得美麗而淒涼。

“皇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知道我對不住你,對不住愛新覺羅氏。不過很快吧,很快我就會還清我的罪孽。”頓了一頓,她用一種很輕卻很堅決的語氣道:“你若不在,我隨你同去。”

咸豐一怔,已經有些木訥的眼珠登時略過一絲神采,顫動着擡了擡手。皇后輕輕握住,愛惜的撫摸着他枯瘦的臉頰。一旦拿定了主意。亂麻一樣地心情也立刻平靜下來。

“咱們大婚到現在,馬上就整十個年頭了。這些年來承你的眷顧,對我一直都很好。能有你這樣相敬如賓的夫君,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罷了,這一切都是臣妾的錯,也自知罪孽深重。還有何顏面芶活於世?此生對不住你,唯一死以報君恩。……皇上,你能原諒我麼?”

咸豐整個人似乎一下振作了起來,臉頰因爲興奮而發出一種紅豔豔的光。皇后心裡長嘆一聲:這是迴光返照!只見他哆嗦着擡起手指,在皇后地掌心顫顫的劃了個“一”字。

這本是奴才們私下裡用來暗指懿妃的,當然也早傳到皇上皇后的耳朵裡。皇后點了點頭,道:“皇上想見懿妃,我去幫你宣來。”

走出門外。先宣了懿妃,又命侯着的太醫們進來請脈。樑重恩剛在榻前跪下,咸豐就不耐煩的“呵、呵”低吼。懿妃的身份是不能榻前侍駕的,只能遠遠地跪着,哽咽着叫了一聲:“皇上!”但咸豐仍是理也不理。

皇后奇怪,忙命樑重恩退過一旁,道:“皇上要做什麼?”

咸豐眼中閃過一陣焦急的神色,仍然是用手指顫抖着劃出一個“一”來。皇后道:“懿妃便在這裡。可是有什麼話交代,還是要見大阿哥?”

咸豐越發激動,喉嚨裡咕嚕嚕的響個不停。橫過手指。仍然是個“一”。皇后的心登時猛的一沉:原來他要寫的,是個“三”字!他要殺小三子!!

一時情急,不顧一切的邁上前一步抓住咸豐的手,擋住身後懿妃跟樑重恩的視線。低聲道:“臣妾甘願隨你而去,旁的事情,還有什麼放不下麼?”

“呵!呵……”咸豐頭一下一下地抽動。憤怒已極。努力的想抽回手去。皇后心裡象針紮了一樣,硬起心腸,緊緊的捏住不肯放。懿妃在身後驚訝的道:“皇上……這是要做什麼?”

皇后擋住了咸豐手勢,卻擋不住他臉。咸豐隱約聽到了這一句,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苦於不能說話,只好拼命的側過臉,急切的瞧着懿妃。懿妃不敢起身。趕緊跪行至榻前,只見咸豐眼珠子亂轉,一時猜不透什麼意思。

皇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死死抓着他手。一顆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兒。咸豐也不知哪來地力氣,身子猛的一挺。這一歪頭,竟碰落了枕邊的一隻玉匣,還有一個錦囊。這裡面裝的卻是兩枚印璽,一枚是乾隆朝傳下來的“御賞”印,一枚是屬於咸豐自己的“同道堂”印。皇后急中生智,順手拿起那玉匣,遞給懿妃道:“快謝恩,這是皇上賞賜你的!”

懿妃雖然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這方印璽的重量有多大,她心裡最是清楚。一向野心勃勃地她只有憑了這印璽,纔有攬權奪勢、一步登天的機會,一時間悲喜激動,萬千感慨,一齊化作熱淚!當即顫抖着將印璽捧在手裡,泣不成聲的道:“給皇、皇上……謝、謝……”那個恩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去。

看到懿妃的反應,皇后心裡大悔。連日來與懿妃地接觸,對她的性情再瞭解不過了。一時情急失策,把這至高無上的權力竟交於她手上,誰知以後會惹出什麼事端?只一瞬間心思轉了幾個來回,忙拿起剩下的那個錦囊道:“這一枚是皇上賜我的,臣妾謝恩!”

這一幕瞧在眼裡,咸豐一口氣登時泄了,木然的盯着皇后,萬念俱灰。皇后心如刀絞,恨不能一頭撞死在他面前,但此時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眼睛裡的神采逐漸的暗淡下去。不停顫抖的手也放棄了掙扎,頹然的垂下。

“皇上!!!”

懿妃哭出了第一聲,便如同響了個訊號,自冬暖閣一路傳出,至宮門朝房,朱牆內外,頓時齊聲響應,號哭震天。

國有大喪,好比“天崩地”,所以舉哀不用顧忌,那哭的樣子,講究是如喪考妣的“躄踊”,或者跳腳、或者癱在地上不起來,雙眼閉着,好久都透不過氣來,然後鼓足了勁,把哭聲噴薄而出。越是驚天動地,越顯出忠愛至性。一時間別院離宮三十六,那一片哭聲。驚得池底游魚亂竄,枝頭宿鳥高飛。

而唯一例外地卻是皇后。她沒有哭,在咸豐枯瘦的手掌從她手中滑落的時候,她便徹底的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宮牆內外仍然是哭號一片。房間裡只有寶祿跟兩個宮女在伺候,此時也是泣不成聲。後事自有肅順他們去料理。皇后這時竟難得的平靜下來,也不哭鬧,只輕聲、卻象是用盡了全身地力氣道:“你們都下去吧。”

“主子您……”

皇后擺了擺手,寶祿帶人退了出去。屋子裡只有慘白的燭火,還在微微跳動。

將那錦囊打開,裡面卻是一枚同道堂的漢玉印璽。呆呆的瞧了一會,將玉璽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打開梳妝盒,將首飾都倒在桌上。然後打開裡面的一層暗格,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拔去木塞,倒出一枚豆粒大小的藥丸,鮮紅欲滴。房間裡頓時瀰漫出一股異樣地香氣。

“此生害你,永世相還。”

……

寶祿守在門外,聽不到裡面的一點哭聲,心急如焚。一方面是擔心皇后出什麼事,另一方面,皇上駕崩,這是個大事。必須馬上把消息送給蕭然,可這邊又脫不開身。看來是沒法跟皇后商量了,琢磨了一下,叫過一個相熟的小太監,讓他守在這裡,自己偷偷的溜出冬暖閣。看能不能在這大喪的當兒,趁亂混出宮去。

誰想剛溜到宮門附近,就看宮外開過來一大隊荷槍實彈的親兵,領頭的卻是鄭親王端華,左右一擺手,分成三個小隊急匆匆的進了宮門。那守門的侍衛非但沒有阻攔,待親兵進門之後,反倒將宮門關上了。寶祿嚇得冷汗直冒。掉頭一路飛奔回冬暖閣,也顧不得皇后的吩咐,一頭搶了進去。

這一看不禁驚得一跤坐倒。只見皇后兩眼緊閉,臉頰泛青。正倒在地上微微地抽動。寶祿尖叫一聲,連滾帶爬的扶起她,大哭道:“主子,主子!你可不能尋短啊!咱們這一幫子人,怕是就要完了!”

皇后給他這一晃,竟稍稍恢復了一點神智,微弱的呻吟道:“……你……說什麼……”

寶祿顛三倒四的道:“完了!殺進來了,鄭親王帶着兵殺進來了!”

“啊!……”

皇后如錐刺股般猛然清醒。那天蕭然說過的話,頓時在耳邊響了起來。這個節骨眼兒上自己一旦倒了下去,那麼遭殃的不止是行宮裡地這些人,勢關天下安危,興許大清國的億萬黎民都要被捲入一場風暴!

“不,我……不能死!寶祿,快……傳太醫!”

皇后中的毒,雖不是立斃的劇毒,但救起來也頗費了一番周折。樑重恩等人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總算是脫離了危險。此時的皇后已經是搖搖欲墜,卻不敢稍待,忙命人傳來懿妃。這時的懿妃也正急得火燒眉毛,原來咸豐剛一駕崩,端華便帶人在宮裡秘密的搜捕了一大批人。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是奕地頭上,但是敬事房、刑慎司、太醫院那邊,都已經是人人自危了。而肅順趁機宣讀了遺詔,奉載淳爲太子,同時公佈了顧命八大臣的名單,依次是載垣、端華、景壽、肅順、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這八個人中除了景壽還算忠厚,其餘全部是肅順的死黨!

“皇后,肅六他們這是要下手了!”

“你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皇后每說一句話都要喘息半天,額角的鬢髮已經被汗水打成了綹。

“哼,肅六這是要唱逼宮!”懿妃咬着牙道,“一時半會他們還不至於跟咱們孤兒寡母地來硬的,但是大行皇帝的梓宮何時回京,這是個大事!若是一天不迴鑾,他就要猖狂一天!”

“你說他會假借天子之名?可是……按照祖制,必須等迴鑾之後,大阿哥才能正式登基的啊。”

肅順要想借用天子的權力,必須等小皇帝即位才成,這一點懿妃自然知道。但是這件事,卻是皇后想的簡單了,不禁搖頭嘆道:“皇后怎麼忘了,四十一年前,仁宗睿皇帝也是在這兒駕崩,王公大臣遵照硃諭,請宣宗成皇帝即了位。當天恭奉梓宮回京,八月二十七在太和殿行登極大典。這是個現成地例子,肅六他們怎麼會想不到?我猜他們一定會這麼辦!”

“既是成例,如何阻止?”

懿妃眉頭深鎖,來來回回的走了半天,道:“雙管齊下!咱們這邊用兩枚印璽來一起壓他。逼他迴鑾。一到京城,有六爺在那邊,也就不怕他翻了天了。另外六爺那邊,必須馬上派人送過信去,最好能讓他來承德奔喪!”

“奔喪!好主意!”兩人一直計劃到天色發白,纔算是定穩了計劃。給奕內奕應該就會趕到承德來。

懿妃剛走。皇后馬上叫過寶祿,道:“我給你一道腰牌,不要走正門,想法子從西角門混出宮去,把消息通知蕭然!”頓了頓,又遲疑着道:“可是我這邊……”

“主子放心,小三子都已安排妥當。我只出宮就成,這信兒我自會派穩妥人送去。如果順利,一兩個時辰我就回來,畢竟主子這邊也缺不得人手。”

“好!早去早回!”

寶祿知道事情重大。也不多言,拿了腰牌便去了。誰知這一去便如石沉大海,一直等到午時也不見蹤影。皇后心驚肉跳,草草的用了一點綠豆粥,便各宮各房查探了一下昨晚抓人的事情。罪名卻一律是“大喪不檢”,模棱兩可。真正地知情者甚少。並且迫於肅順的壓力,就算知道實情,又有誰敢多嘴?

看來也只能倚仗奕然,皇后心裡就一陣難過。若不是因爲那個該死的玩偶,何至於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玩偶!!!

習慣性的一摸袖子,卻發現玩偶已經不在了,冷汗頓時冒了出來。好半天才想起,昨兒個在御書房皇上昏倒。玩偶竟一時沒留心,落到裡面了!

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身子搖搖欲墜,咬牙撐着來到御書房。但見房間內已經收拾一空。案几上乾乾淨淨,哪裡還有那不倒翁的影子?

叫過灑掃的小太監一問,都說收拾房間的時候什麼也沒看到。皇后心就是一沉,這個玩偶現在不知會在誰地手上?……

事情果然如懿妃預料的那樣,第三天一早,肅

上小殮的機會,奏請太子於大殮即位。這件事既有是駁不得的,皇后跟懿妃也只好依議。但談起迴鑾一事,肅順推說路橋失補,閃爍其詞。

即位前一天,安德海秘密潛回了行宮。這廝還真有些本事,肅順派出大批人嚴加防範,也不知怎麼竟真的給他混了出去。而寶祿邊這一走,卻再也沒有消息,並且讓人去楊柳巷打探了一回,卻回報說肅順以蕭然的五十萬兩罰銀未繳爲名,竟將蕭府直接給抄了,現在竟成了一座空宅,委實讓人擔心。

奕赴承德奔喪。同時唆使山東駐防八旗軍副都統勝保、河南巡撫譚廷襄聯名具了道黃折,“恭請皇太后聖躬懿安”。這一招用的巧妙之極,明裡是請安的摺子,實際上卻是爲對皇后地位的一種肯定,更確切的說,是在投石問路。

按照慣例,只有臣工給太上皇請安地,從無給皇太后請安的規矩。贊襄政務大臣,受先帝顧命,輔保幼主,他們根本否認太后有接受任何外臣敬禮的資格,太后只是“母”後,在小皇帝未能親政以前,不得不讓她們爲小皇帝代言,完成“親奉綸音”的體制。太后沒有獨立的地位,如果有獨立的地位,那就可以接收皇帝地權柄,使顧命大臣變得無所用其“贊襄政務”!

果然這看上去輕飄飄不痛不癢的一招,卻壓的肅順等一幫人喘不過氣來。商議良久,此先例斷不可開,當即由肅順拿了主意,好一番痛駁,擬了上諭呈上去,且看一個皇太后、一個懿貴妃如何措置。

懿妃當然也知道這其中的分量,心裡佩服老六這一招用的真高。她當然明白肅順的用意,當即跟皇后商議,索性的將上諭留中不發,並借這個機會宣佈。凡是以後發下來地上諭,必須有同道堂跟御賞兩顆印璽,纔算做效。這便是攬權地第一步。

肅順果然大爲光火,親率顧命八大臣請召。皇后這時對政務也漸漸明白了關竅,自然知道這一次見面,必有一番激烈的爭執。關鍵時想起蕭然的囑咐。這事倒不如由懿妃憑着那顆御賞印璽的分量來出面。而對於懿妃來說這也是立威地最好機會,自然義不容辭。

這天小皇帝也換了袍褂,跟着額娘、親額娘來到煙波致爽殿,明顯感覺氣氛與往日不同。親額娘自然是陰沉着臉,連往日一貫溫和地額娘此時也表情肅穆。到了大殿之上,一瞧下面那八位大臣,雖然是跪着,卻一個個神情倨傲。不怒自威,登時心便慌了。

一番爭執就此開始。肅順等以不合慣例爲由,措辭激烈,慷慨激昂,並說縭素期間竟用黃折上呈,此孰大逆,奏請嚴加懲處。

此事雖無先例,但畢竟不違祖制,用奏摺給太后請個安,也不過表示一點敬意。有何不可?再說,別人敬重你,你反訓斥懲處別人,這話兒可也說不過去。再說雖然是縞素期間,請安折如何能用白折?這可就是欲加之罪了。

當下兩邊各執一詞,懿妃果然強悍。單槍匹馬舌戰羣儒,皇后只是在一旁細聽,偶爾說出一兩句,簡單而直切要害。

肅順見場面越來越大,壓抑多年的火氣頓時竄上腦門,上前跪倒,高聲道:“此上諭不可留中,請太后明發!”這一跪剩下的七位也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氣氛驟然緊張。

“你們都是國家大臣,在內廷當差多年,我倒要問你們,什麼叫‘上諭’?”懿妃拍案而起。

這話問得很厲害。如照字面作最簡單的解釋:“上面所諭”,那麼這道明發就顯然違旨了!“跟懿太貴妃回奏,皇帝出面所下的詔令,就是上諭。”

“對了,皇帝還小,所以……”

“所以,”肅順搶着說道:“大行皇帝纔派定顧命大臣,輔弼幼主。”

儘管小皇子還沒有正式登基,懿妃也還沒有冊封皇后,但畢竟是咸豐欽賜了御賞印璽,這個分量就可想而知了。這樣子不容“上頭”說話,豈止失儀,簡直無人臣之禮,照“大不敬”的罪名,不死也可以充軍。

懿妃怒氣一陣一陣往上涌,厲聲訓斥:“你們八個太跋扈了!不但一手把持朝政,還想一手遮盡天下人耳目。你們眼裡還有皇帝和太后嗎?”

肅順絲毫不讓,抗聲答道:“本來請太后看摺子,就是多餘的事!”

這下皇后也驚呆了,還怕是自己聽錯了,所以追問一句:“什麼?”

只見肅順近前一步,用極大地聲音又道:“顧命之臣,輔弼納主,不能聽命於太后,請太后看摺子,原是多餘的事!”

大殿一瞬間變得安靜極了,太監宮女,無不惶然憂急。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就是大行皇帝在日,遇到喪師失地的軍報遞到,龍顏震怒,拍案大罵,也不致如此令人驚恐。太監宮女都是這樣,小皇子更可想而知了。在他眼中,那八個人其勢洶洶,似乎要動手打人似的。他想問一問,卻容不得他開口,他想找着張文亮帶他去躲起來,卻又看不見張文亮的人影,而且被額娘緊緊摟着,也不容他躲開。看着那個陰着張大白臉的肅順一步一步走近御案,小皇子的緊張恐怖終於到了極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突然之間,大殿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奴才蕭然,辦差已畢,特來向太后覆命!”

“小三子!”皇后騰的站了起來,一時按捺不住地激動,眼淚頓時就滾了出來,“宣,快宣!”

“傳蕭然晉見~~!”

肅順等人都是一臉的驚愕,一時竟沒能緩過神來。回過頭,就看殿外笑嘻嘻的走進一個人來,裡面是深藍補服,外面卻套了件醬紫色的寧綢小褂,——卻又是女人的樣式,怎麼看怎麼顯得不倫不類。

正是蕭然!!!

♂ 第7卷 絕地反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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