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裡飛快的盤算了一回,把所有信件交給雨來,讓他修時秘密砌下的夾壁裡收好,待以後細看。天生謹慎的性格,又讓他格外的動了心思,把一些廢棄的紙本賬目塞到保險箱裡,一把火燒成了灰,然後重新上鎖,把那大鐵箱子架起火來燒了一回,直燒的箱面上的漆都迸裂了。此時正是申時不到,忽然外面傳來一陣紛亂的馬蹄聲,接着是亂哄哄的人聲,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闖了進來,大叫道:“蕭老弟,蕭老弟在不在!”
“榮大哥!”蕭然裝作吃驚的迎上前去,“兄弟正關着門數錢呢,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相請不如偶遇,來來來,兄弟做東,咱們今兒好好的喝兩杯!”
“回頭再喝吧!今兒是不成了。”榮祿一把抓住他手,道:“好兄弟,那保險箱呢?聖母皇太后吩咐下來,叫務必送到宮裡頭去!”
“保險箱?哦,原來那個東西叫保險箱麼?”蕭然恍然大悟的笑着說道:“難怪怎樣都打不開,看來這玩意兒還真是夠保險的!”
“你沒打開?太好了!”榮祿聞言大喜,道:“快着吧,太后那邊等着要,正緊催着呢,快給哥哥,好帶回宮裡去覆命。”
瞧他那樣子,一定是剛纔在懿妃那裡吃了憋。蕭然暗暗發笑,當即叫人把保險箱擡了過來。此時已經燒得面目全非,油漆也掉了。榮祿好生奇怪,伸手一摸,頓時哇呀一聲大叫,蹦起老高,手掌早燙起一溜地大泡。蕭然驚叫道:“哎呀,不能摸。燙着呢!”榮祿已經是把手放在嘴邊又吹又舔,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榮祿急道。
“忘了告訴大哥了,”蕭然一臉無辜的道,“這傢伙實在是打不開,不得已,兄弟就用火燒了燒……”
“啊?!”榮祿楞了半天,跌足嘆道:“完了。完了!兄弟,你可把哥哥害苦啦!”
“怎麼,難不成,這裡是銀票?房契?字畫?”
榮祿哭笑不得,搖搖頭道:“什麼哪!太后吩咐,這裡邊的東西重要的緊。給你這麼一燒,也不知還保不保得住!唉,希望沒事吧!”
無奈之下,叫手下侍衛擡起保險箱,運進皇宮去了。蕭然樂得眼花沒縫。心說老子簡直就是未卜先知,還真不是一般的聰明!
跟雨來聊了半天地家常,這小子似乎還不知道林清兒的事情,姐夫長姐夫短的叫的很是親切。蕭然就有些做賊心虛,討好的道:“跟你姐也有日子沒見了吧?明兒我就叫人把她接到京裡頭來。現在一切都算消停了,往後咱們這一大家子在一起。也不用整天價提心吊膽的了。”
正說着話,忽然有個宮裡的小太監來了,傳過話,說皇后命蕭然去侍駕。蕭然知道這是皇后有事要找自己商量,忙離了同然堂,跟寶祿兩個徑回皇宮。皇后這時正坐立不安,不住的嘆氣,蕭然命別地太監宮女都下去了。道:“你怎麼了?”
“你說……”皇后欲言又止,遲疑了半天才道:“肅順押回京來了,已經關到了宗人府裡。可是,他畢竟是大行皇帝硃筆欽點的顧命大臣。咱們……真的要殺他的頭麼?”
皇后這時的心情,委實複雜的很。肅順不扳倒是不成的,但是現在顧命八大臣已經垮臺,是不是真的要人頭落地才罷,委實讓她決斷不下。這猶豫一方面來自於肅順餘黨的壓力,尤其是江南的幾個頗具勢力地督撫,另外一方面,也讓她覺得對於咸豐心中愧疚。畢竟咸豐的死,與她有直接的關係,現在再殺掉他欽命的胘骨重臣,這就使得她的負罪感更加深了一層。
蕭然當然能夠體會她現在的心情,沉吟了一會兒,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肅順地專擅跋扈,也是有目共睹,若不殺之,等他東山再起,那一切就未可預料了。況且這一次推翻祖制,也必須有一個名目,不殺肅順,怎麼向天下人交代?”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皇后也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輕嘆一聲,低頭不語。蕭然把她攬在懷裡,道:“現在的大清朝,你是太后,是執政者,寬仁治天下,的確是萬民之福。但是仁慈也是有限度、有選擇性的。一味的仁慈,就成了軟弱,只有恩威並施纔是真正的駕馭之道。姐姐,我知道你素來爲人寬厚,但是你現在的肩上,擔負的可是一個國家,是
臣民吶。”
皇后沉默了好一會,道:“你說的對。婦人之仁要不得。小三子,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頓了一頓,又道:“不過這一次推翻顧命八大臣,罪首隻在肅順、載垣、端華幾個,其他的人頂多也就是追從罷了。懿妃主張將八位一律殺頭,我看這樣做不合適。比如六額附,爲人也一向算是老實忠厚。我覺得大可不必一竿子全部打倒,畢竟現在時局不穩,殺戮太重,只會鬧到人心惶惶,保不齊生出什麼別的變故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一番話,可真是頗有見地了。蕭然不免有些意外,捧着她地臉兒左瞧右瞧。皇后不免害羞嗔道:“正經兒的跟你說會子話,怎麼又是這幅嘴臉,混沒個正形兒!”
蕭然哈哈大笑,道:“我是覺得高興呢!想不到我的好姐姐,終於能夠有這樣的見識,跟從前的你,真是判若兩人呢。人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果然如此。”
皇后本來人就聰慧,這段時間接觸政務,又趕上這一場風波,真的是進步神速,對一些事情,也漸漸的有了自己的看法。這的確是讓蕭然感到欣慰。畢竟在以後,起碼是未來的一段時間裡,她還要以國母的身份垂簾,來制定治國興邦的大計。只有讓她儘快的成長、成熟起來,纔有可能完全的撇開懿妃——這個陰險歹毒的女人!
商議一番,決定將景壽、杜翰等其餘六人從輕判處,除了景壽,一律改爲革職充軍。穆蔭相對就要倒黴一點,因爲在軍機任上最久,所以判得也最重,遠遠發到新疆去了。
景壽爲人一貫忠厚老實,這個是有目共睹的。並且他原是御前大臣,掌管着御林軍,在侍衛中也頗有口碑。皇后給他判了個革職留爵,仍保留了額附的品級,這樣的做法比較令人欽服,同時也有利於安撫人心。
肅順、載垣跟端華,殺是一定要殺的,但怎麼個殺法,這也頗多的講究。按照悖逆之罪,是要凌遲處死的,皇后到底是心軟,認爲殺人不過頭點地,砍頭也就算了,何必遭那份罪?蕭然想要的結果,只要把這位肅中堂掛掉也就成了,究竟是凌遲還是砍頭,原也沒有太大的分別。
載垣跟端華畢竟是鐵帽子王,按照議親、議貴的原則,綁到菜市口畢竟不合適,於是定了個自盡。第二天,恭王率羣臣議奏,在皇后的一力主持下,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當然也有不少人覺得這刑判的有些輕了,懿妃更是頻頻的向恭王使眼色。奕主意,哪敢反駁,假裝看不見,懿妃也就無可奈何。
軍機大臣的人選也都最終敲定了,仍是六個人,三滿三漢,領頭的自然是恭親王奕員到任。所有這些,都是由奕都是自己的親信,蕭然跟皇后卻都沒有去幹涉。一來是因爲對朝中臣工的底細畢竟不清楚,二來這樣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因爲奕牢牢的攥在掌中,他的根基越紮實,那麼掌控朝權也就越加的穩固了。
一個新的政權就此開始正式運作。第一件事情,就是法辦肅順三人。這件事必須快刀斬亂麻,遲則生變。這一日,到了定下行刑的日子,蕭然早早的領了懿旨,來到宗人府。本來他不大願意參與這種監斬的事情的,畢竟沒有那種SM傾向,但是這天卻必須到場,因爲肅順幾個眼見大禍臨頭,難保不瘋狗一般的亂咬。儘管宗人府裡恭王實現安排的都是心腹,但肅順卻是要綁到菜市口去的。萬一在路上面對那人山人海大喊一嗓子:“蕭然是假太監”,那豈不是很操蛋?
前思後想,也沒想出個好主意。寶祿倒是給他支了招兒,要麼先把肅順的舌頭割掉,要麼在嘴裡塞上麻核桃,但這都是不成的。因爲無論是割舌頭還是塞東西,都會讓看熱鬧的老百姓瞧出來,一定會認爲是有意封他的口,不免會引起許多無稽的流言猜測。蕭然不免有些悻悻,這個時候要是有搖頭丸什麼的給他吃上十顆八顆的,那可就萬事大吉了。一邊搖着頭嗨着,一邊下刀子,這個想法應該算是比較有創意了吧?
人府衙門坐東朝西,院落不算寬敞,四周築着青磚的光都很少能夠照進去,幾乎是不見天日。所以遠遠看去,無形中自然透出一股陰森森的可怖氣氛。
滿清的皇族宗室犯了過錯,不下詔獄,而通常用家法處置,都圈禁在這高牆之中。數百年下來,已經不知有多少人遭受過這裡的煎熬、折磨,似乎真的積累了什麼冤魂戾氣,使得這與世隔絕的院落,越發陰鬱的怕人。破敗的屋子裡,磚地上都長了極厚的青苔,灰黑的牆壁上,隱隱泛出暗紅的斑點,一看就會使人想到是拷掠所濺的血跡。
這天早上除了蕭然,還有負責監斬的睿親王仁壽、刑部尚書綿森跟右侍郎載齡也早早的到了,一天之內要殺掉兩王一相,不免都有些緊張。他們都知道蕭然的身份,所以見了他,先客客氣氣的打過招呼。仁壽道:“蕭副總管,今兒這趟差事,真個是有些棘手。你能不能幫咱們想個折,只要肅六三個順順當當的人頭落地,纔算皆大歡喜不是!”
綿森跟載齡也都瞧着蕭然,連聲附和。蕭然道:“這麼着,我先進去瞧一眼,畢竟在行宮那會兒,跟他們還算是打過交道。要是能勸一勸,您幾位動手時也方便些。”
“好,那感情好!”仁壽大喜,忙傳宗人府府丞帶蕭然見犯人。那府承是個三品官兒,凡是在宗人府當差地。不單手段陰狠,而且慣會見風使舵,沒事的時候都是兄弟朋友,一旦有誰犯了案子,便要立刻落井下石,恨不能踩得他永世不得翻身。所以這廝見了蕭然。點頭哈腰,一臉的諂媚,親自在頭裡領着蕭然,一路曲折,來到一間不大的房子裡。落了鎖,推門進去,裡面光禿禿的四面牆壁,斑駁污穢不堪。地上鋪着茅草。上面兩人一仰一臥,失魂落魄的模樣,正是載垣跟端華。
從打進了宗人府,這兩人便一直關在一起。從輩分上論,兩人還是世宗地宗親,這時真的成了難兄難弟了!蕭然先垂手請了個安,笑道:“兩位王爺吉祥,奴才給兩位道喜來啦!”
端華聞言,一骨碌從草上爬起來,急急道:“什麼喜?太后開恩了麼?”載垣卻一下子軟成了一灘泥。不住發抖,臉色慘白,喃喃的道:“完蛋了,完蛋了!這是來送咱倆……上路了……”
端華如遭雷劈,楞了半天,忽然大叫道:“不服。我死也不服!總得容我們說句話吧?稀裡糊塗的就定罪,這是哪朝的規矩?眼裡還有祖宗家法了麼?”他手上腳上都拴了極細的鐵鏈子,隨着張牙舞爪,發出錚錚的響聲。猛的掉過頭朝蕭然撲了過來,叉着兩隻手臂,咬牙切齒地叫道:“是你,是你這假太監搞的鬼!我他媽先跟你拼了!”
蕭然冷笑着退了一步,道:“你這叫作繭自縛!到這地步還敢蠻橫。不替你自己着想,也不替你家人、本房宗親想想麼?”
“啊!”端華猛的打了個晃,身子軟軟的幾欲癱倒。他沒有子嗣,只從肅順那過繼個兒子過來。準備着繼承衣鉢、承襲王爵的,自然看的極重;況且他又是鑲藍旗的旗主,對宗支之情不能不顧。聽了這話,頓時像是給掐了脖子一樣,臉色死灰,再也說不出話來。
載垣哭的厲害,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斷斷續續的道:“蕭……蕭公公,我等縱有死罪,禍不及妻兒,求公公……千萬開恩,保留我一脈香火,載垣便是做鬼,也不敢忘了公公大恩大德!”
蕭然瞧見兩人這幅模樣,心裡也有些不忍;但轉念一想,倘或是兩人得了勢,又豈肯放過自己?於是硬下心腸,道:“你們地妻小,我自然會替你們照顧。有什麼話要交代的,趕緊跟我說,我好替你們轉告。”
端華知道這是再無迴旋餘地了,眼淚也刷刷的涌了出來,道:“念在大行皇帝的份兒上,求公公善待我兒子!等回去見了太后,千萬捎個話兒,說端華知罪了,鄭親王的爵位,還望能開恩保全。倘或再革了爵,我怎麼有臉見先人於地下?”說着伏地大哭。載垣泣不成聲的道:“我……我也一樣!”
看着昔日兩位趾高氣昂、盛氣凌人地鐵帽子王,如今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蕭然心裡也是一陣感慨。嘆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放心吧,這些事情,我會替你們料理。好好兒的上路吧!”
寶祿一直守在門外,這時便去叫仁壽、綿森過來傳旨。兩位王爺哭得厲害,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好歹有侍衛扶着,綿森宣了上諭,着令兩人自盡。
賜令自盡,按規矩是可以自己死法的,不是懸樑,便是服毒。這邊宣完旨,侍衛便將載垣、端華分別扶進了空房間裡,樑上懸一條雪白的綢帶,下面擺了一張木凳,地上擱着一碗毒酒。端華性子魯莽,倒也有幾分勇氣,放聲大哭一回,擎過毒酒一飲而盡。載垣素來膽小,剛端起酒碗,手臂抖的厲害,竟啪的一聲打了個粉碎。無奈只好上吊,但腿都嚇的軟了,哪裡還能爬上凳子去?
綿森不免着急,那頭可還有個正角兒沒料理呢,可不敢在這兒瞎耽誤功夫,便衝侍衛使了個眼色。如果被賜令自盡地人不肯弄死自己,照例是可以採取措置的,一般都是用弓弦勒,或是以草紙矇住臉孔,噴上水,活活的悶死。那侍衛卻嫌這樣太麻煩了,徑直走進屋子去,道:“王爺,上路也得趕個好時辰,我來幫你!”架起載垣,擱到那凳子上,用刀鞘挑着那綢帶套到他脖子上,不放心的繞了兩圈兒。然後一腳將凳子踢飛了。載身子懸空,掙扎了半晌,總算命赴黃泉。可憐一個鐵帽子王,竟死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地侍衛手上!
蕭然見料理了他們兩個,便即來見肅順。開門一瞧,一樣的亂草上。那位平日裡驕縱跋扈、目空一切的中堂,如今已是衣衫不整、辮髮散亂,但一張大白臉仍然繃得緊緊的,很有種不可一世的味道,正靠牆坐着閉目養神。聽到響動,睜眼瞧了瞧蕭然,極爲鎮靜的道:“是時候了麼
“是時候了!”
“難得啊,難得。想不到你居然還能來看我一眼!”肅順仍舊是面無表情。但眼睛裡卻流露出一絲痛苦地神色,“老夫一生縱橫官場,鮮逢對手,想不到到頭來卻敗在你這個假太監手上!不過我就是死也弄不明白,鬼子六如此陰狠狡詐,怎麼肯甘心受你的擺佈?”
“這個……一物降一物吧!大概我生來就是他的剋星,也未可知。”
“都這個時候了,老弟還不肯說實話麼?真的要叫我死不瞑目?”
“都這個時候了,您老怎麼還是放不開呢?”
肅順盯着蕭然半晌,忽然縱聲狂笑。道:“想看我的笑話,可也太早了些!老夫死了,這大清朝的江山,也未必就能坐得穩!你以爲,我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是你一朝一夕就可以徹底摧毀的麼?哈哈。蕭然,蘭兒,咱們走着瞧!”笑聲極大,震得房樑上地灰塵簌簌落下。肅順雙眼盡赤,狀若癲狂。
“你說的,可是手下的那一批黨羽吧?”蕭然淡淡的道,“忘了告訴你,您老的那個保險箱。我已經找到了。”
“什麼?!……”肅順的笑容立刻僵住,瞪大了雙眼,猶自不敢相信。蕭然道:“還有,上次曾帥赴行在。我跟他已經見過面了,還喝了頓酒。怎麼,這事他沒跟你說過麼?”
“啊!……”肅順臉色一瞬間變成死灰的顏色,整個人也隨即萎頓下去。這兩句話意味着什麼,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了。原還想着要魚死網破,現在,這最後的一張底牌也被人掌握了!“曾國藩,你,你好!”喃喃半晌,肅順霍然擡頭,兩眼直勾勾的盯着蕭然,咬着牙道:“你,你似乎什麼都可以預料到!你到底是什麼人?!”
蕭然頗爲玩味的笑了,沒有回答,卻道:“就要上路了,我請你喝杯酒吧。好歹你也請過我幾回,就算是還你個人情。”
寶祿早準備好了,端了酒壺酒杯過來。肅順冷哼了一聲,視而不見。蕭然笑道:“你該不會懷疑這是毒酒吧?”滿斟了兩杯,自顧舉起一杯,道:“你兒子現在還在我那兒,真地沒什麼話兒捎給他麼?”
肅順眼圈兒一下就紅了,猶豫了半晌,舉起酒杯,道:“給他捎話兒吧,就說他老子告訴他……這輩子,莫做官!”一邊說着,眼淚便慢慢的溢了出來,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蕭然神情一斂,道:“這句話我一定帶到。”擡手一潑,將杯中酒全灑在地上。肅順一愣,但立刻就明白了,目眥盡裂,咆哮道:“王八蛋,你在這酒裡……”
“放心,我沒下毒。不過這樣會讓你爽一些,砍頭的時候,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痛苦。”
酒裡面,摻入的自然是白粉。海洛因的水溶性、脂溶性極好,隨酒入胃,便即被吸收,很快,肅順便已陷入極度亢奮地半昏迷狀態。兩個眼睛仍然睜的老大,但目光散亂而空洞。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忘了告訴你:我叫鄭東,我來自未來。”
叫來仁壽、綿森跟載齡,三人見肅順泥菩薩一樣的不會動了,又驚又喜,少不得連聲恭維,都道:“蕭總管厲害,還是你有辦法!”當即點起番役,將肅順牢牢的綁到一輛木柵欄牛車上,侍衛開道,步軍統領衙門也派了衛隊護行,行刑的劊子手披掛了紅花紅綢,捧起雪亮的大刀,威風凜凜的走在前頭。番役們前呼後擁,出了宗人府,由正陽門東城根穿過南玉河橋,穿過崇文門,順着騾馬市大街,直接趕奔西市菜市口。
肅順這時如癡如醉,任由擺佈,臉上甚至擠出了那麼一絲白癡般地笑意。這讓大夥驚喜之外,也覺得頗爲納悶兒。大辟的犯人見得多了,一聽說綁赴菜市口,有的是渾身癱軟,屁滾尿流;有的是狂蹦亂跳,發瘋發狂;還有地怨毒在心,深沉不語。不過唯獨沒見過這種的,彷彿不是去砍頭,而是要去羽化飛昇一樣!
不管怎麼說,只要不鬧騰,不惹出無謂的事端來,大夥的心裡就鬆了口氣。京城裡的百姓早聽說今天要砍肅中堂,整個京城都轟動了,前來看熱鬧的早已擠的人山人海。肅順當權之時,手段極狠,又是戶部的官兒,整頓京城錢票,着實讓升斗小民吃了不少的苦頭。所以百姓聽說叫斬肅順,無不拍手稱快,可是卻沒人想得到他使鐵腕整頓官錢票,正是要平抑銀價,穩定物價。當然連肅順輕滿重漢、裁減八旗的糧餉來支應前方戰事這些功勞,也都一併抹殺掉了。
百姓的反應,還有一個原因,卻是來自於三年前考場科弊一案,肅順一手力主,殺了主考官大學士柏葰。這位柏中堂,爲官正直清廉,科弊一案不過是受了牽連,但是卻生生的在肅順的手中掉了腦袋,未免有許多人替他鳴抱不平。三年之後,肅順也落了個菜市口問斬的下場,這大概也真的是惡有惡報吧!
兵丁開道,一路從人山人海中擠了過來,總算是到了刑場。步軍衙門早已派了大批的士兵來維持秩序,由於肅順判的是斬立決,也不必等到午時問斬,所以仁壽幾個一商議,便即行刑。執事吏役七手八腳的將肅順解到砍頭臺上,大喊一聲:“跪下聽旨!”有如潮水涌動的人羣立刻安靜下來,都伸長了脖子,等着看這最後的一刀。
刑部侍郎綿森請了上諭,當衆宣讀完畢。睿親王仁壽揀起一塊朱漆紅牌,望臺下一丟,喝道:“行刑!”劊子手就只等這一句話,一把將肅順放翻,伸手在他脖子上一探,摸準了位置,橫過鬼頭刀自左向右輕輕一拖,接着一腳踹的身子向前撲倒,一顆花白的人頭帶起一大片鮮血,骨碌碌的滾出去老遠!
終於人頭落地了!蕭然這時就在監斬臺側首,冷冷的看着這一切。最大的對手都已經除去,現在開始,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夠對他構成威脅了!
♂ 第8卷 混跡後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