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蒼心中一凜,閃身躲到了一旁的陰影裡,悄無聲息的往那處望過去。
那人道袍雪白,背對着擎蒼,身形有些朦朧,只能瞧清一個輪廓,擎蒼並不能瞧清究竟是誰,而且他似乎在周身佈下了重重結界,擎蒼竟然不能聽到他們究竟在說什麼。
那人不知道是發現了異常還是已經說完了話,擎蒼到來片刻後便拂袖起身,小心翼翼的瞧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暗處的擎蒼,擡手在一旁的機關上一按,那條連接兩座山峰的鐵鏈無聲的從崖壁上勁射而出,直釘向另一邊的山壁。
白衣人飛身躍上鐵索,眨眼之間便消失在濃濃的夜色裡,鐵索也悄然捲起,重新嵌入山壁的機括內。
擎蒼從暗處轉出來,擰眉看着他離開的方向,那邊是玄天宗的主殿,擎蒼對玄天宗並沒有多大瞭解,但是聽阿塔說起過這個禁地,也知道這禁地的機括只有戒律閣的人才能夠打開,看方纔那人的身法,也不似是普通弟子的模樣。
心中陡然一沉,看來這玄天宗的是是非非,遠還沒有結束。他這段日子因爲阿槿一事被奪去了所有心神,倒是從沒有注意過玄天宗內部的人,玄天宗的人也甚少出現在他眼前,有些細節,自己自然也不能得見。
此番看來,他們不出現,也不知道是給他方便,還是爲了他們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行了方便。
白衣人一走,他佈下的結界便也盡數消除,洞內傳來悉悉索索的響聲,帶着沉重遲緩的腳步聲,擎蒼跨前幾步,看到洞中被關押的人正要往回走。
目光一跳,這人身上還穿着玄天宗的道袍,擎蒼覺得方纔那個洞口之人的道袍,與他身上所着,頗有幾分相似。
“天樞子?”
試探着叫了一句,洞中的人又往前邁了一步,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一雙渾濁凹陷的眼睛中少有清明神色。
傀儡邪術,果然沒錯。
那本邪書阿塔從震陽子那兒討來之後已經交給了自己,擎蒼隨意翻看了兩眼,其中記載的都是以靈物精血修煉的功法。
這樣的術法是魔界想走捷徑的無良之輩用來提升自身修爲之用的,在魔界亦會被人鄙視,雖然能夠快速提升修爲是不錯,但是卻要爲此殘害許多無辜的妖精,魔界雖然以力爲尊不錯,但是這樣寡廉鮮恥的人並不多,若是無腦崇尚力量,又怎麼會有如今的魔界。
而且天樞子作爲一個人界的修士,原本修煉的功法與妖靈之血帶來的力量是相沖的,功力提升不過一時的假象而已,若是時間久了,體內靈力漸漸抵不過妖靈之血積累在血脈中的力量,那麼這個修士,自然會被妖靈之血反噬,到時候究竟成了個什麼東西,誰又知道呢。
雲虛不過是想要天樞子的力量,自然不會管他的死活,只是想要一個有足夠權利,又足夠好控制的傀儡而已。
擎蒼看着洞中那人消瘦乾枯的面容,心中對於天樞子如今的境遇沒有半分同情,反而覺得太輕了些,他對阿槿所做的,便是剮了他也不足爲惜。
微眯了眼睛,沒有理會天樞子那句呆滯遲緩的問他是誰的話語,擎蒼擡手便將人攝到了結界邊,天樞子雖然已經有些癡呆,但是對於危險的直覺還是很靈敏的,在整個人撞上結界不能後退半分的時候,有些慌張的掙扎起來。
擎蒼冷冷的盯着他,隔着虛空鉗制住他的下頜,將他的下巴擡起來,迫使天樞子看着他的眼睛,冷然問道:“方纔在這裡見你的人是誰?”
天樞子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擎蒼的問話,卻只是慌亂的搖着頭,眼底全是茫然。
“你不認識?還是沒見到他的臉?”
擎蒼知道他如今的情況,強耐着性子引導着問道。
天樞子咿咿呀呀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沒能瞧清……”
擎蒼的手一鬆,天樞子的身子便陡然被摔落在地,從那小小的斜坡骨碌碌滾了下去,良久都不曾起身。
修士自然不會那麼容易死,多半是摔懵了,天樞子現在的狀況本就癡癡呆呆,他說的沒有瞧清恐怕是那人用法術遮擋了面容,再看一眼那掙扎着爬起來的人,一時覺得也沒了問話的必要,他比較擔心方纔在這洞前的人究竟是誰。
能夠知道如何打開機括的高手,擎蒼不得不想起來自己如今所住的中陽閣的主人,震陽子。
抿緊了脣,擎蒼站在孤高兇險的峰頂遙遙望着在黑夜中沉寂的玄天宗,而後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了山頂喧囂的風。
好不容易纔站直了身子的天樞子緩緩轉過身來看着空無一人的洞口,默默搖了搖頭,嘆息道:“但願你們比我聰明。”
又深深望了一眼如今已經可望不可及的象徵着自由的洞外景色,邁着沉重的步子,一點一點走回了洞內。
擎蒼回了玄天宗,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轉頭去了震陽子如今所住的地方。
一路行來玄天宗內除了主殿常年燈火通明,所有的房間俱已滅了燈火陷入沉睡之中,只有廊上的燈籠,伴着夜裡巡邏的弟子。
擎蒼隱了身形躲過那些巡邏的人,他懶得處理麻煩事,所以能夠不引起麻煩的時候,自然就儘量避免。
一路循着氣息走到震陽子房間門口,房中與其他房舍一樣,已經熄了燈,擎蒼隱在門口默然立了一會兒,正準備離去,卻忽然停住了腳步,猛然折身,毫不猶豫的穿過那扇於他來說有或沒有都沒什麼差別的梨花木門。
在房中梭巡了一圈,擎蒼眉頭越發擰緊。
果然,房中並沒有人。
他方纔感受到了氣息,不過是震陽子放在牀上的一套舊衣,沒有活人的呼吸,擎蒼微眯了眼睛,在房中又仔細踱了一圈,發現了一側虛掩着並沒有上拴的窗。輕輕推開窗,窗外是後山景色,很好的避開了玄天宗內巡邏的視線。
擎蒼的脣抿的死緊,正準備離開,忽而聽到門房一動,有人來敲門。
擎蒼挑了挑眉,心中料想來的人或許會是震陽子的同好,於是又按耐下性子留在了房內,等着看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
沒有得到迴應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還伴着未曾壓低的聲音喚道:“師叔,你在嗎?清淵被發現暈倒在山門處,家師讓我來請您去一趟?”
門外的聲音清朗,是個年歲並不大的男子,他對玄天宗並不熟悉,不知道這人究竟是上凌的弟子還是雲中子的弟子。
自己似乎猜錯了。
擎蒼心中一嘆,似乎並不是要來與震陽子密謀什麼的人。
震陽子的腳程自然快不過自己,若是方纔那個人當真是他,似乎也說得通此刻他沒能夠在房中,連玄天宗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的事情。
越想,擎蒼便越覺得震陽子這人很可疑。
門外的敲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明顯急切了許多,聲音也大了許多,似乎有破門而入的打算。
“師叔,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他倒是沒有出事,心中有事還差不多。
正當擎蒼以爲震陽子今夜之事必然瞞不住了的時候,木窗輕響,被人迅速推開了一條縫,一個身着夜行衣的人影在擎蒼轉身間已經急急竄入了房中,手腳利落的將身上的衣服一扒丟上了牀用被子掩好,一邊揚了脖子裝作纔起來的樣子高聲問道:“誰呀?”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連窗戶也不忘記帶上。
“師叔,是我,齊宣。”
震陽子穿着中衣,還不忘將褲腿從靴筒裡提出來一點,裝作纔起來匆匆穿上鞋的模樣,擎蒼心中倒是有些欣賞這人的縝密心思。
“哦,齊宣啊,什麼事。”打了個哈欠,震陽子便像是當真才睡醒一般,揉了揉惺忪的雙眸,信手點上了桌上的燈。
“清淵出事了。”
震陽子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動作瞬間一頓,面色凝重滿是震驚,擎蒼瞧着,卻似乎並不疑惑清淵爲何會出事,反而分外凝重。
竟然讓擎蒼也越發的看不懂了。
震陽子的凝重神色只閃過一瞬,立刻換上了一副吃驚的表情,匆匆跑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着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一身玄天宗內弟子的米色道袍,在震陽子開門之時眼神不住的往屋內瞟着,雖然極力掩藏,但是終歸太嫩,比起震陽子的掩飾功力,差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擎蒼無聲的搖了搖頭,這齊宣還當自己掩藏的很好,其實那點窺探房內的心思,怕是早就被震陽子猜到了。
阿塔說震陽子爲人耿直,剛正不阿,擎蒼如今看來,這人卻是個老狐狸啊。
眯起眼睛打量着與齊宣談話的震陽子,擎蒼的目光裡漸漸染上興味。
震陽子也未曾來得及問齊宣究竟是什麼情況,心中也是當真着急,粗略問了一下,得知清淵昏迷未醒,忙道:“我換了衣服馬上過去,勞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