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個小人兒飛馬而來,一邊伸手拉住鐵木澗的馬繮,向回拉着一起跑,一邊向周圍的將士們喊道:“大家別亂了,快護着三將軍撤退!現在若是不跑,等敵人的伏兵殺來,我們就寡不敵衆了!”
鐵木澗並不認識眼前的小將,但是看她那麼急切的想帶自己離開這裡,混亂之中,便以爲她是誰手下的百夫長之類的小軍官。
眼下的情形實在亂成了一鍋粥,很多人都難以顧及其他人,只是帶着本部的殘餘兵力跟着鐵木澗向外撤退。
而來得及撤退的人卻並不多,鐵木澗所帶領的十三萬人馬,竟然在這個碩大的蘆葦叢中折去了十之六七。
因爲那爛泥潭上面還有一米多深的水,水下便是可以把人馬陷入深淵的爛泥。一旦前面的士兵被爛泥困住,後面的士兵不管看到或是沒有看到,也都無法收住足,也掉入其中。
他們剛開始感覺到踏足不穩的地方,原來便是先前的一萬名掉入其中還沒有來得及全部沒入泥中的夜冷國士兵被溺斃的屍體。
現在在他們的踩踏之下,那些士兵終於完全滅頂,而下面的人也換成了他們,他們大多不是被踩死的,而是被那一米深的污水淹死的。
“這裡面是爛泥潭,快撤退!”
“停住,前邊是泥沼!”
“快勒住馬,不然掉進去便淹死了!”
“後撤!快後撤!”
“救命啊!我不想死!”
“我的腿,被壓住了……”
一陣紛亂的喊聲,終於讓後面的士兵,漸漸散去了心頭的狂熱。
開始減緩速度,壓住陣腳。
可是此時剩餘的士兵只有三四萬,其中大半已經衝入巨大的爛泥潭中去了。
“撤退!”劉洪驚怒之下,一口血涌到了喉嚨口。
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帶領剩餘的部下撤離此地,便被一隻流箭射中了後心,一頭載入水中去了。
他身邊的侍衛跳下馬,本想把他拉出來,可是自己卻陷入泥潭中,動都動不了了。
見到他們掙扎,一邊的兵士再也顧不得什麼將軍不將軍,立即調轉馬頭想逃離這裡,但是後面的士兵在夜色中和慌亂之中,分不清方向,不但不回撤,反而又向這裡涌過來。
於是又有許多人被陷入泥潭,掙扎着被水淹沒。
看到這一幕,對面伏在草把子之後的徐散,不禁開心的哈哈大笑。忍不住拍着自己的膝蓋道:“這個小公主真是神人!她竟然想得出如此神奇的計謀,讓我們幾乎不損失一兵一卒,便能將敵人偷襲來的十幾萬人一舉殲滅!”
他一邊的兩個白鬍子將軍也連連點頭道:“屬下活了這大把年紀,征戰疆場三十多年,還從來沒有打過如此輕鬆自在的仗!”
“痛快!痛快!”徐散真想痛飲幾杯以表示自己心中難以抑制的狂喜之情。
“小公主用兵如神,所謂神機妙算,也不過如此!”徐小虎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面湊過來,向父親感嘆道。
“哈哈,爹老了,真是老了!”徐散的自嘲中竟然沒有任何悲涼之意,因爲面對如此絕對的勝局,他找不到任何的失落感。
相反能夠有幸參與如此一場曠古朔今的奇妙之戰,他除了驚喜便是自豪了。
“大家還是別在這裡空發議論了,莫七小姐已經徒手擒住了鐵木澗,我們該去收拾殘局了!”逍遙子在後面揚聲喊道。
“去收拾殘局!”徐散知道他口中的莫七小姐就是小公主莫輕狂,於是興奮的向衆人一聲招呼,他們立即駕着小船,向泥潭邊上駛去。這些地方累累的營帳其實都是船隻僞裝的,上面的草把子遠遠看上去便是無數的士兵了。
他們當時撤到泥潭邊都是乘着小船進入蘆葦從中的,然後順着那些積水劃到了中心的位置,散開來裝成營帳的樣子,引對手上鉤的。
如今對手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他們自然該展開反擊了。
當夜冷國的士兵們逃到一個樹林中的時候,卻發現那個拉着鐵木澗的小將軍帶着鐵木澗不見了。
他們以爲鐵木澗進了樹林,便也跟着蜂擁而入。
結果下面突然迸出無數條絆馬索,於是率先進入樹林的三四千人馬,全部被絆倒在地上。
樹林中的慘呼之聲迴盪在周圍,讓其他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部隊掉頭向別處逃去。
可是無人指揮之下,他們再也沒有目的,分散成幾隻隊伍,分別竄向不同的街道中。
結果卻被事先埋伏的徐州守兵們,各自分割包圍堵在了街道中。
鐵木澗被倒吊在樹上,那個少年小將,卻拿着馬鞭,拿他練習鞭法,每一鞭都將他身上的衣衫抽的支離破碎。
鐵木澗被抽的嘶聲慘叫,一邊疼得咬牙切齒,一邊嘶聲大罵:“你這個無恥的小子,竟然用這種卑鄙的方法折辱本將軍!本將軍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別說你丫的做鬼,你就是做螃蟹,做烏龜,老子也不怕你報復!”小人兒估計覺得穿着一身盔甲有些覺得累,便將頭盔給丟在一邊,把戰甲也給解下來,掛到樹上。
立時一頭烏黑的瀑布從她頭上流瀉下來,雖然周圍烏濛濛的,但是鐵木澗仍然第一眼,便知道她是個少女。
不禁瞪大了眼睛喝問:“你是個女人?你到底是誰?”
“呵呵,想死個明白?好吧!誰叫老子這麼心軟加善良呢,就告訴你好了,本小姐叫莫輕狂!到了地府就告訴閻羅,是偶把你弄下去的!不過,可能那個閻羅也掛了!你自己想辦法去吧!”
下面的小人兒笑的咯咯作響。
鐵木澗聽到莫輕狂三個字,不由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不知道擁有這個名字的小女子,竟然如此身手驚人,心思敏捷,下手毒辣。
“輕狂,飛燕已經帶着公主出發了,估計三個時辰之後便回來,徐老將軍要我來找你去商議,到底該如此收拾那些即將到來的援軍!”隨着聲音,端木如風出現在身邊。
看到神仙大叔到了,輕狂便也沒心思再打那個鐵木澗了。
免得讓神仙大叔看到自己這麼“玩”,讓他心裡有陰影。
於是便扔下皮鞭,跳過去,鑽進端木如風的懷裡,笑嘻嘻的撒嬌道:“神仙大叔,偶累了,你抱我去!”
端木如風只得微笑着點了點頭,輕輕將她橫抱起來,縱身向樹林外面飄去,感覺他整個人就像一片輕盈的白雲。
……
在半夜時分,幽月河對面的夜冷國軍營中,一直在營帳中轉來轉去的鐵木川得到一個令他振奮不已的消息。
那就是在徐州城內潛伏的女兒給他的飛鴿傳書,書上說徐州城大半已經在鐵木澗的控制之下,而且城北的儲備軍資已經到手,但是徐散仍然據守南門,試圖頑抗到底。
他們捉住了在徐州督戰的護國公主秋澤晨,正押解回江北。
她建議父親,趕緊再派兵攻城,爭取內外夾擊,將徐州一舉拿下。
女兒的迷信讓他又是興奮,又是疑慮重重。
三弟鐵木澗已經進攻徐州三個多時辰,爲何這麼長時間,他不派探馬回來報告戰況?
而自己派出的探馬則如泥牛入海,也都一去不回。
這樣的戰局,還是他生平從來沒有遇到過的。
正在大爲疑慮之時,突然外面有人飛跑進來稟報:“啓稟大帥,馮真副將到了,他帶領五千人馬,正在對面要求渡河!”
這個消息讓鐵木川立時將滿心疑慮暫時壓了下去,急忙傳令道,“命令河邊守軍,讓他們過來!”
馮真的歸來,讓鐵木川終於放下了心頭大石。
而且他竟然還帶回來了風雅國的護國公主秋澤晨。
當馮真親口告訴鐵木川徐州城已經被控制,徐散不甘失敗不惜犧牲上萬士兵復又奪下南門,分兵在城門內外拒守,企圖負隅頑抗的時候。
鐵木川才明白爲何自己派出的探馬不見了,而鐵木澗也沒有派出人來向他適時彙報戰況的原因。
尤其當他真正的看到秋澤晨的時候,一切疑慮都煙消雲散了。
她是被一個人送到這裡來的,竟然被押送到這裡,仍然懷裡緊緊的抱着一隻白貓。
對於她鐵木川是認識的,所以對她的身份並沒有疑義。
秋澤晨見了他便將他大罵了一頓,說他用偷襲的手段,卑鄙無恥,勝之不武。
對此,鐵木川並不生氣,反而笑容滿面的讓人,將她“請”出去,吩咐找最好的軍帳“招待”她。
捉到她這個護國公主,可比拿下徐州城,還讓他趕到興奮。
何況再過兩三個時辰,皇上也就該到了,若是在他面前展示自己這個戰俘,那該是多振奮軍心的事情。
“送”走秋澤晨之後,他立即召集其他將領,研究對策。
馮真要求帶兵仍然做先鋒,去打開徐州城門,徹底消滅徐散等人。
沒有三弟鐵木澗在一邊,鐵木崖這次再也不肯讓人,非要爭着帶兵去協助三弟徹底拿下徐州,好在明天一早,能讓江文卓,直接進入徐州,把徐州當成臨時行宮。
鐵木川知道這時候,的卻該派這個性情火爆的猛將二弟出馬了,於是便給了他十五萬兵馬,讓馮真做他的先鋒官,點兵出發,乘坐船隻向對岸衝去。
鐵木崖本來不想用馮真,因爲畢竟馮真是三弟的人,可是現在能得到這麼好的機會,他如何肯錯過,便沒有仔細計較。
到了徐州城外,他們看到了在城外的幾千徐州守軍,他們一個個看上去神情疲憊,盔甲不整,連座下的馬匹都沒有精神。
果然都是一副連夜拼殺後的疲憊之態。
馮真看到那些徐州城的士兵便向身後的軍士們興奮的大聲喊道:“兄弟們,殺啊!第一個衝進城門的,重重有賞!”
於是,他便帶着自己的士兵向前衝去,鐵木崖看他要立首功,哪裡甘心讓三弟的人領了這功勞,於是便向旁邊自己的副將楊耀努了努嘴,楊耀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帶着自己的騎兵率先衝了過去。
馮真的騎兵畢竟已經長途奔襲,人困馬乏。哪裡敵得過楊耀的騎兵銳氣正盛。
於是便被他們硬生生擠到了一邊去,楊耀的軍隊先衝到了徐州守軍的面前。
徐州的守軍見到他們來了如此多的人馬,早已經嚇得沒有了鬥志,再見對方如洪水般衝過來,於是便向城樓上的士兵大聲喊道:“快開門,讓我們回城!”
城樓上的守軍貌似也被對面的那些人馬嚇壞了,各個神色倉皇的下來開城門。
城門一開那些城外的士兵便迅速排成十路縱隊,以極其整齊劃一的隊形,迅速之極的跑回了城內。
看到對面軍隊逃跑都如此有秩序,那楊耀不禁哈哈大笑:“兄弟們,跑快一點,跟在他們後面進城!”
於是他們緊緊咬住守軍,在守軍進城完畢,想要關城門時,楊耀一馬當先,衝了進去。他的那些手下也一個個縱馬緊跟在後面。
立時城中響起了一片混亂的喊叫聲。
“徐將軍,敵人跟進來了!”
“快去叫弓箭手!”
“快關城門!”
“快去調兵增援!”
雖然在城外的鐵木崖因爲離得遠,沒有聽清楚這些喊聲,可是那混亂的場面卻告訴他,此刻是最佳的進城時機。
可是被衝開的馮真的軍隊,此刻不但不着急跟着進城,還把道路堵得嚴嚴實實,不讓別人通過。
鐵木崖,不禁急的大聲呵斥:“馮真,你故意阻攔本將軍入城,難道不想活了!”
聽到呵斥,馮真故作着急的吆喝自己的軍隊,躲開道路。
但是他的軍隊卻不肯聽他的命令,仍然擁堵在路上,不肯散去。
弄得鐵木崖暴跳如雷,差點就想下令,把他們當徐州的守軍給收拾了。
僵持了近一刻鐘的時間,馮真的隊伍才慢慢散開,馮真這才陪着笑走過來,邀請他進城。
鐵木崖氣恨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才帶着幾個副將和他一起向城門走去。
可是剛剛到了城門之下,馮真突然從自己馬上縱身躍起,閃電般的落到了鐵木崖的馬上,然後,將他一把扯住,挾制他衝進門去了。
鐵木崖和他手下的幾個將軍看到了,嚇得滿臉慘白着喊到:“馮真,你做什麼?”
但是那個“馮真”卻一言不發,只是挾制着鐵木崖狂奔而去。
鐵木崖只覺得自己耳邊生風,到底是久經沙場,雖然面臨如此變故,但是仍然鎮定的問道:“你不是馮真,你到底是誰?”
那人一邊帶他飛掠着,一邊冷冷的答道:“我是飛燕!”
很快,飛燕攜着他來到那片樹林中,此時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另一棵樹下,吊着的一個滿身鞭痕的人,那人盔甲早已經不見了,身上的衣衫已經多處碎裂開來,血跡滿身滿臉的血痕。
雖然如此,他仍然第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不禁撕聲叫道:“三弟!你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當鐵木澗看到同樣被捉來的二哥時,不禁愕然問道:“二哥,你怎麼也被捉來了!”
“呵呵,一對難兄難弟,還真是令人感動!不過始終還差一個,不過,本小姐會馬上讓你們團聚的!儘管放心!”對面一個騎着馬的白衣小人兒,笑吟吟的出現在對面。
鐵木澗一見到她,立即渾身發抖的喝道:“女妖,你又要做什麼?”
“不要女妖,女妖的叫,老子不會妖法。會的話,就會陪你玩更好玩的!”輕狂皺眉說道。
“她是誰?”鐵木崖猩紅着眼睛問道。
“莫輕狂!那個傳說中的狂後莫輕狂!”鐵木澗咬牙切齒的說道。
“是她!怪不得這麼多陰謀詭計!”鐵木崖氣恨的喝道。
飛燕輕輕的問道:“七小姐,這個傢伙怎麼處置?”
“自然和他二哥一起吊起來了!不過我打累了,換你吧!”輕狂淡淡笑道,那笑顏如花的小臉上,如何都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狠辣。讓人實在無法把她的形象和手段毒辣朕系在一起。
“好!”飛燕縱身上樹,將鐵木崖和鐵木澗倒着吊在一根樹枝上。然後跳下樹,從輕狂手中接過一隻皮鞭來,漠無表情得問道:“打死還是打殘?”
“丫的,別那麼狠!照他三弟那個樣子來就可以了!”輕狂淡淡笑着說道。
鐵木崖頓時心頭一寒,看着三弟那種慘不忍睹的樣子,立即忍不住魂飛魄散了,他嘶聲喊道:“莫輕狂,你這個毒婦!”
“啪!”飛燕的鞭子準確無誤的命中他的下頜,立即他再也喊不出一句,因爲他的下頜骨被打開了,嘴巴再也不能合攏,更不用說發聲。
“毒婦?這稱呼真惡俗!不如你的名字極品,鐵木崖,鐵母鴨!哈哈!母鴨?不過像你這模樣的做鴨估計也沒人問津吧?”輕狂笑得花枝亂顫,一不小心笑痛了肚子,不禁哎呀了一聲。
見她捂住肚子,飛燕狠狠給了鐵木崖幾鞭子,急忙過去問道:“七小姐,怎麼了,不舒服嗎?”
輕狂喘了一口氣道:“沒什麼,笑的太厲害了!你繼續!”
飛燕見她的臉色沒有異常,便放心的回到他的崗位上,繼續噼噼啪啪的打着。痛得鐵木崖嘶聲慘叫。
“丫的,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幾個小鬼,如果再敢搗亂,老孃就喝一包打胎藥,叫你們全都報銷!”輕狂一邊揉着肚子,一邊用心思去問肚子裡的幾個小東西。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別人的不同,他們都是來歷不凡的,有着驚人的天賦的。
“孃親,別這麼兇,您看看天空就知道了!”一個清脆的女孩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