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匠人們的分紅

萬曆十年二月初二龍擡頭,這一天,京師四處都是鞭炮齊鳴,雖然譙樓裡的火夫四處張羅着,不讓放鞭炮,但是開門大吉這天,總歸是要熱鬧一些。

火夫們痛罵看九門的校尉們一無是處,連個鞭炮入京都看不住,讓他們火夫焦頭爛額。

工部這些日子,可沒少被科道言官刁難,連帶着順天府丞王一鶚也被罵了一頓,本來煤煙味兒就足夠嚴重了,這硝煙味遮天蔽日,能見度不過二十步,帶着青色的硝煙遮蔽了整個京師的上空,一直到快中午的時候,才完全消散。

今天,是羊毛官廠正式開工的日子,正月初六其實已經上工了,需求催着工匠跑,不趕緊開工,那些等着上貨的行商,就要在廠子門口罵街了。

但一直拖到二月初二這天才舉行開工禮,這是因爲這一天要發開工銀。

經過工部、戶部、內帑太監崔敏的協商,一筆銀子要發給所有的匠人。

永定永升兩個毛呢廠,一共三萬三千名匠人,共計分潤二十七萬銀的利潤,這一筆錢,本來是王崇古他們老王家的分紅,後來老王家不要了,這筆錢,要發給匠人,也就是說每一名毛呢官廠的工匠,會發8大明銀幣100枚萬曆通寶。

開工銀,不是隻有兩個毛呢官廠有,而是整個隸屬於大明工部的官廠,都有這個制度,大概爲官廠利潤的一成左右,西山煤局每人爲7銀322枚萬曆通寶,造船廠每人爲9銀637枚萬曆通寶。

西山煤局是煤炭價格一斤六文,利潤比較低,重資產投入又比較大,而造船廠的利潤更高,投入更多,所以去年就少了一些,而造船廠的商品附加值最多,所以即便是更多投入,分紅也是最高的。

新年新氣象,萬曆十年,陛下登基的第十個年頭,尚節儉的皇帝,又一次狠狠地爆了金幣。

這麼做,完全是爲了調動生產積極性,大明的工匠爲大明國帑內帑創造了無數的利潤,拿出來一筆銀子理所當然,朱翊鈞、張居正、王崇古,都不是什麼大善人,此舉的目的,只是爲了鞭策大明的匠人們,更加賣力的工作。

當然這種不良風氣,也被勢要豪右們批評,官廠的勞動報酬豐厚,如期發放的同時,子女還有學堂可以上,現在連開工銀也從標準的一銀,改爲了利潤分紅!

朱翊鈞的車駕,緩緩的行駛到了永定毛呢官廠,朱翊鈞每年都來,所以匠人們都有點習慣了這個過分活躍的皇帝陛下,陛下的身影在京師是很常見的,沐雨櫛[zhì]風,從不避風塵之勞苦。

朱翊鈞下了車駕,在出發的時候,朱翊鈞請張居正上車同行,張居正愣是不肯,和臣子們一起坐了御馬監的馬車來到了永定毛呢廠。

“先生的階級論第二卷,朕讀完了,真的是醍醐灌頂,茅塞頓開,過往不解的內容,全都明悟。”朱翊鈞下了車駕,看着越發繁忙的毛呢官廠由衷的說道。

之所以要分紅,就不得不提到張居正的階級論第二卷——分配,這一卷的內容實在是驚世駭俗,朱翊鈞雖然沒有焚書,但也沒有敞開了印,就只是給廷臣們人手一本。

第二卷的出現,讓朱翊鈞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張居正這個人肚子裡絕對有大貨!拎起來抖一抖,絕對能再榨出來一點東西!

這不是錯覺,張居正甚至構思了第四卷的內容和推論,但他真的不敢寫了。

第二卷的內容,張居正是從《漢書》講起:農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屮杷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出藁稅,鄉部私求,不可勝供,故民棄本逐末,耕者不能半。

谷租(地主的佃租)、藁稅(朝廷的賦稅)、鄉部私求(地方苛捐雜稅),三座大山壓在百姓的頭上,百姓不得不捨本逐末,田畝荒廢過半。

這種影響是深入到了方方面面,到了東漢末年,皇帝和朝堂,皆是馳于田獵、耽於婦人、不食五穀、不知萬民疾苦,而士大夫們則是天下侈靡趨末,言談多離農畝,天下危亡而不知,仍以趨末爲樂;這種情況到了基層更加糜爛,方今郡國,田野有隴而不墾,城郭有宇而不實,貧民雖賜之田,猶賤賣以賈。

張居正在以《漢書》、《鹽鐵論·未通》的內容,說大明的問題。

這就是張居正爲何會得到四個自然而然的推論的根本原因,因爲從漢代問題就存在,改朝換代這麼多次,到了大明,問題仍然如此,幾乎沒有變化。

長於深宮婦人之手,不諳世事還不知民間疾苦的頂層,奢侈享樂刺激的閾值不斷拔高的士大夫、無法安心耕種、田畝荒廢只能賤賣給商賈的農戶,這是東漢末年,也是大明的末年。

當一旦承認大明步入了老年這一事實後,很多問題選擇直接面對,反而沒有那麼的困難,閉着眼捂着耳朵,大喊我不聽我不聽,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張居正認爲分配出了問題,而且是非常嚴重的問題。自大澤鄉的怒吼之後,歷朝歷代民亂從無斷絕之日,以儒家的孝來看待這個問題,就是刁民不肯安分守己,王師討伐平定,但第二卷階級論揭開了這個現實。

歷代民亂,都是百姓的錯嗎?

就像第二捲開頭說的那對父子啊,他們在田間地頭終日辛苦勞作,最終又被三方朘剝,如果三方都能少一點朘剝,那是不是可以避免田畝荒廢的問題呢?

在這一段,張居正又引用了漢代宰相晁錯的上書《守邊備塞勸農力本疏》,早在漢景帝年間,晁錯就給出了各種辦法來勸農力本,但是晁錯削藩的政令,導致了七國之亂,漢景帝下旨腰斬晁錯,以致於晁錯的奏疏被全盤否定[注1]。

“先生這第二卷,寫得好。”朱翊鈞再次肯定的說道,他當然讀出第二卷自然而然的推論來。

但他不是很在乎,要麼成爲摸不着頭腦的路易十六,被羣情激奮的資產階級推上斷頭臺;要麼被顛沛流離的民亂攻破京師,吊死在後山的歪脖樹上;

作爲皇帝,如果連粉身碎骨的決心都沒有,還當什麼皇帝?

明武宗朱厚照就沒有這個覺悟,他以爲政治是可以妥協,政治是可以共存,他以爲自己的敵人只有北虜的小王子,完全忽略了政治鬥爭的殘忍性和你死我活,他以爲可是綏靖,他在應州打了勝仗,領兵打仗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士大夫階級的敵人了。

他落水了,他病死了,他甚至沒有後人。

道爺繼位之後,嘉靖前二十年的新政,始終沒有振武。

皇帝拿起了兵權,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聖意獨斷到底,整個天下就只能有一個意志,那就是皇帝,再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從朱翊鈞習武開始,這條路早已註定。

朱翊鈞現在妥協,最好的下場也是張居正死後,暴斃而亡,太子朱常治繼位,主少國疑,再翻一次燒餅,興文匽武了那麼多年,武夫忽然翻身了。

“妖言惑衆,歪理邪說罷了。”王崇古一甩袖子,氣沖沖的說道:“完全是無稽之談!”

王崇古怨氣很大,他根本不想上車,只想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勢要豪右,做自己的遮奢戶,他完全是被張居正給騙到了文華殿說自己的想法,騙上了賊船,現在想下去都下不去了。

“王次輔大可以致仕。”張居正也不惱火,陰陽怪氣的懟了回去,不想幹,有的是人幹。

王崇古欲言又止,最終用鼻孔發出了一聲重重的:“哼!”

王崇古不捨得走,他必須要判斷這是不是此生僅有的機會,讓自己擺脫奸臣二字,成爲大明中興的肱股之臣,而後在未來千百年後,再有人提起的時候,對他是認可,而不是罵他是個不忠不孝奸佞之徒。

這個誘惑,對於任何一個士大夫而言,都是無法忍受的。

“哈哈。”朱翊鈞笑了起來,他走進了毛呢官廠。

今天皇帝定好了行程要來,整個毛呢官廠上下打掃的極爲乾淨,甚至還有海棠花和桃花綻開,迎接皇帝的到來,朱翊鈞是來發錢的,那地磚的縫隙裡的灰土都被清理的一乾二淨,生怕髒了陛下的鞋。

8銀100銅的分紅,堪比一年的勞動所得了,大明匠人一年不過12銀罷了。

朱翊鈞進入了毛呢官廠,既然是開工禮,皇帝自然要象徵性的點燃蒸汽機,他將引火的紙扔進了竈膛之中,火焰點燃了稻草,鼓風機微弱的風下,稻草的火焰熱烈,點燃了木柴,木柴燃燒的煙氣覆蓋到了煤炭之上,煤炭微微發紅,鍋爐的底部開始加熱。

隨着煙氣滾滾,廠房內的蒸汽機開始咆哮,新上馬的7.5匹蒸汽機的噪音,比三匹蒸汽機還要小,這是工藝提升帶來的結果,曲軸帶動着飛輪,飛輪快速旋轉着帶動着一組齒輪,動力順着傳動軸傳向了洗羊毛工場,而工場內,在加熱時,翻動羊毛終於從人工變成了機械。

朱翊鈞嘴角抽動了下,他剛剛點燃引火紙,連煤炭都是微微發紅,蒸汽機就開始運作!

顯然蒸汽機連接的高壓鍋爐根本就不是朱翊鈞面前這個!

皇帝能明白王崇古的擔憂,蒸汽機的高壓鍋爐爆炸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兒,皇帝真的死在了毛呢官廠的鍋爐前,毛呢官廠上下、皇家格物院上下,全都得給皇帝陪葬。

哪怕是有安全距離,但王崇古依舊‘耍’了皇帝,意思意思就行了。

朱翊鈞轉過身來,看向了那些換上了新衣服迎駕的毛呢廠工匠代表,本來,禮部準備一段長長的發言稿,之乎者也跟唸經一樣,讀都費勁。

“發錢!”朱翊鈞大手一揮,不講閒話,直接讓內帑太監、國帑郎中、緹騎們開始發錢。

說一萬句,不如發真金白銀管用。

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讓禮部尚書萬士和略顯無奈,他已經儘量讓發言稿簡練,甚至多數都是俗文俗語了,但陛下這個發錢的姿勢,和沙阿買買提扔銀袋子讓人去喝茶一樣的優雅。

至少在工匠心裡,陛下這個動作是很優雅的。

一箱箱的銀幣和一箱箱的萬曆通寶被擡到了官場上,一百多名書吏在內帑太監虎視眈眈之下,開始了分發今歲分紅,分紅是一個盒子,登記姓名就可以領取,按照班次輪換領取,匠人們排起了長隊,一切都是那麼的有條不紊。

白花花的銀子給了窮人,不是造孽,至少在場的明公們沒人這麼認爲,至於隨行的朝官,他們的心思就沒人說得準了。

這筆銀子發下去,爆發出的主觀能動性,以及活力帶來的技術進步,會給官廠帶來更多更多的驚喜。

王崇古從一開始就說,官廠的主體是工匠,之前,官廠是有過年銀和開工銀,是固定的一銀幣,現在是匠人分紅。

朱翊鈞看到了劉七娘,就是那個要給皇帝開開葷,原來燕興樓的花魁,後來被馮保安置在了永升毛呢廠,現在仍然風韻猶存,領養的孩子已經半大,劉七娘領到銀子時,眉開眼笑。

劉七娘是個織工,同樣因爲讀書識字成了女子學堂的女先生,風塵氣早就無影無蹤,多了儒雅隨和。

“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劉七娘五拜三叩首的行了大禮。

“免禮,七娘風采不減當年。”朱翊鈞接見了劉七娘,她是工匠代表之一,算是少有還肯說實話的人。

劉七娘頗爲感慨的說道:“上次和陛下說了官廠周圍都是賭坊,這沒幾日這賭坊就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後來這賭坊入了官廠裡,一些個爛賭鬼,吆五喝六,弄的官廠烏煙瘴氣,也就囂張了七天,就被廠裡的法例辦給拿去了。”

“辛苦錢都給了賭坊,屬實不該。”朱翊鈞點頭說道,劉七娘喜歡說實話,官廠周圍有什麼問題,她都會說。

劉七娘知道皇帝不是看她風韻猶存才見她,是要了解官廠的問題,她略顯無奈的說道:“現在官廠周圍不是賭坊,都是青樓了,這些青樓姑娘,倒是不敢在樓裡開賭局,但也是亂七八糟的一堆事。”

朱翊鈞搖頭說道:“都是些自惰的人,朕也拿她們沒什麼辦法,只能趕遠一點。”

皇帝不是無所不能的,劉七娘非常清楚這一事實,有織娘受不了辛苦,或者是忍不了清貧,或者是羨慕煙花世界,幹了一年半載,自惰去了青樓。

劉七娘讀書識字。 她本身就是煙花世界出來的,知道這的確是個無解的問題。

朝廷當然可以嚴令禁絕,但這些明妓就會轉爲暗娼,這就更加難以追查,本來明妓還有個去處,封了青樓,暗娼居住廠中,反而帶壞了廠中的風氣,這一來二去,更加難以收場。

食色性也,便只能如此了。

朱翊鈞和劉七娘瞭解了官廠的變化,尤其是蒸汽機的馬力和規模上升造成的影響,劉七娘的說辭,很不樂觀,總辦王崇古已經竭盡全力的減少清汰織工了,但還是又有一千名織工被清汰。

一個自己不能、或者失去了新陳代謝功能的組織,必然會走向最終的滅亡,小到一家一戶,手工作坊、商幫、商行,大到朝廷、國朝,都是如此。

但清汰還是讓朱翊鈞擔心他們的生活,好在現在還有民坊可以前往。

劉七娘見皇帝,那是和其他工匠代表一起的,顯然劉七娘跟皇帝認識,這些匠人代表就更不敢亂嚼舌頭根兒了,皇帝剛剛發錢,就編排皇帝的緋聞,說不過去。

皇帝陛下終於見完了工匠代表,王崇古那真的是長長鬆了口氣,顯然陛下的心情不錯,每次迎檢,王崇古都心驚肉跳,因爲王崇古根本不知道皇帝會挑選哪些人面聖,官廠不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好在這一次,順利過關。

“還是當初王次輔管着的時候好一點,那時候王次輔還領一成分紅,那時候問題要少許多。”朱翊鈞將張宏彙總的一些問題交給了王崇古,面色終於有些難看了起來。

朱翊鈞進一步明確的說道:“官廠的行政,各種代辦、會辦、司務,真的太多了,誰都說話管用,唯獨匠人們說話不管用?王次輔全權負責的時候,根本沒這些事兒,這都是誰安排進來的蛀蟲?查清楚一體清汰掉!”

“那些開賭坊的,抓住都送到綏遠修五年路,朕倒是要看看,誰敢撈他們。”

要說裙帶,劉七娘也是裙帶,但劉七娘幹活利索不說,還兼着教書先生的職位。

廠裡多了幾次事故,廠裡多了許多閒人,不幹活也就罷了,還一直指指點點,效率開始低下,幾個大把頭們,說着說着就說漏嘴了,那真的是痛心疾首,頗有點士大夫覺得人心不古、世風日下的感覺。

甚至還有蛀蟲膽敢偷偷摸摸在廠裡設賭坊。

劉七娘不賭,她不知道,大把頭對這些事很清楚,誰上工,眼睛通紅,那就是一夜沒睡,在賭牌九。

“臣遵旨。”王崇古俯首領命,他這一年多,一直撲在西山煤局,倒是忽略了毛呢官廠。

不過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並不怪罪他,長期實踐告訴朱翊鈞,攤子大了,這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兒,出了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遮掩問題。

官廠團造是王崇古的命根子,王崇古自然會讓這些蛀蟲們知道悔改的。

朱翊鈞帶着朝臣們離開了,王崇古開始親自過問,這不問不知道,一問臉都黑了,準備專門狠抓一下這人事,其實做起來很簡單,參考官考遴選法,考不上,不能轉行政就是。

王謙給親爹倒了杯茶,低聲說道:“爹,白花花的銀子都給了…”

王崇古沒好氣的打斷了王謙的話,厲聲說道:“閉嘴吧你。”

“爹,咱們是要徹底放棄晉黨了嗎?爹去西山煤局的次數,都比去全晉會館的次數多。”王謙訕訕的問道,他還沒讀第二卷階級論,對突然而然的分紅,不是特別理解,但他逐漸發現了,老爹的根基變了。

王崇古靠在椅背上,沉思了許久許久,才頹然的說道:“晉黨變了,在十幾年前議和之後就死了,在你眼裡,那些都是叔叔伯伯,但是你認真看看,你看到的,只不過是屍體腐爛的過程。”

“有一個人在做事嗎?沒有。這樣下去,晉黨終究會把自己弄到毫無容身之地,終會自己毀滅。”

“你知道嗎?張居正他在十幾年前就看到了晉黨已然腐朽,我還是在戚帥攻伐板升的時候纔看到。”

在原來的歷史線裡,晉黨終究是把自己玩沒了,張四維反攻倒算了張居正,歸鄉丁憂暴疾而亡,晉黨樹倒猢猻散,再沒有了凝聚時刻,一盤散沙的晉商,最後成了關外韃子的御用商賈。

王謙眼睛瞪大,用力的呼吸了幾下,才頗爲鄭重的點頭說道:“爹還是爹,看的就是清楚,沒白吃這麼多年的鹽啊。”

王崇古告訴自己不氣不氣,氣出病來沒人替,王謙這口無遮攔,父慈子孝的樣子,王崇古見得多了,也習慣了。

“有沒有可能張居正沒那麼厲害,只是楊太宰找他的時候,以當時的局勢,不允許他接手晉黨呢?”王謙提到了一種假設,可能張居正的目光沒有王崇古想的那麼厲害。

“也對,能看五年的人,已經是人中龍鳳了。”王崇古仔細一琢磨,確實如此,張居正厲害,但沒有那麼的厲害。

王謙討好的問道:“爹,是不是朝裡最近有了新的思辨文集?給我看看唄。”

“拿去便是。”王崇古從袖子裡拿出第二卷的階級論,交給了王謙,這書皇帝沒有明令禁止傳閱,其實已經小範圍散開了,主要是禮部在修訂,把一些不太合適的地方,進行修飾。

王謙看到的是原訂本,就是張居正揮斥方遒寫出來的。

王謙看了兩段,立刻合上,感覺心跳在加快,他拿着那捲書,瞪着眼睛問道:“陛下沒斬了元輔?!”

“陛下很喜歡看。”王崇古一攤手說道:“我說這是歪理邪說,當着陛下面說的,陛下不認可。”

“其實細看還是有點道理的,矛盾說不是講矛與盾嗎?這自古以來的民亂,都是一味的怪在民亂身上,但是爹你想想,太祖高皇帝爲什麼起兵,還不是活不下去了嗎?”王謙又看了兩段,又覺得張居正講的頗有道理。

大明是有這個討論基礎的,因爲太祖高皇帝命苦的事兒,天下人盡皆知,甚至連三年討飯的經歷都沒有遮掩過。

“誰都能覺得有道理,但唯獨咱家不能覺得有道理!”王崇古真的是怒急攻心,氣呼呼的說道。

自己家是勢要豪右,王謙是京師第二闊少!

王謙決定拿回去好好研讀,他想起了站在鍋爐前的陛下,笑着說道:“陛下還是一襲青衣啊,這都八九年了吧,還別說,青色還是很好看的,成衣店的青色賣的也是極好。”

“是,陛下確實尚節儉。”王崇古點頭,對此很是認可,陛下把這些年開源節流弄到的銀子,都投到開海事中去了,這一次又是一千萬銀,用於海外開拓種植園,增加海外官園官田的比重。

天氣變冷,北方乾旱和黔首累年都在加劇,需要一個糧倉。

“船引價格暴漲,是不是你乾的?”王崇古眼睛微眯的問道。

王謙連連擺手說道:“不是,爹不讓我賺錢,我哪裡敢賺這種錢,絕對沒有的事兒。”

“說實話!”王崇古一看王謙的神情,就知道他心裡有鬼,逆子若真的是一點沒沾染因果,一定會抱怨老爹管得寬,跟鄉賢縉紳、賤儒們的嘴臉一模一樣。

“買了一點。”

“多少?家裡缺那點兒錢?”王崇古的拳頭都硬了,精紡毛呢、船舶票證、潞王大婚珍珠,現在又是船引!

王謙心虛的伸出一根手指說道:“爹,那不是一點銀子啊,都漲瘋了,真的就買一點。”

“十張船引?”王崇古眉頭緊蹙的問道。

“一百。”王謙的聲音低的跟蚊子叫一樣,微不可聞。

王崇古猛地站了起來,驚駭無比的說道:“一百?!一共就三百張,伱收了一百張?!還一點,你這是大莊家啊!你哪來的銀子!”

“上次倒珍珠賺的。”王謙已經準備逃跑了,反正王崇古年紀大了,追不上他。

王崇古揮了揮手說道:“你就折騰吧。”

王謙趕忙說道:“爹,我明天就賣了,爹你別生氣。”

“沒事,等到四月旺季了再賣,這次朝廷在五大腹地市舶司建海事學堂,你把盈利捐一點出去就是,別招人恨。”王崇古反倒是不在意。

投機市場,大魚吃小魚,王謙這次搞得算是配合了朝廷的政令。

“啊?爹你說真的?”王謙呆呆的問道。

王崇古倒是風輕雲淡的說道:“嗯,真的,你倒騰就是了,炒的越厲害越好,把你的本事全都用出來,天塌了,我都給你頂着。”

“爹,你別嚇我啊,我就是想體驗下賺錢的辛苦!爹,我明天就賣了,把錢都捐了,以後不敢了,真不敢了。”王謙嚇懵了,這倒騰點船引,還能天塌了不成?

“天塌了又如何?這人間,是陛下說了算!”王崇古低聲說道。

王謙立刻眼前一亮,問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然也。”

“爹你就瞧好吧!咱大明新建的海事學堂,我王謙包圓了!”王謙立刻精神抖擻了起來。

王崇古父子,是典型的威權崇拜者,他們連大明律都不信,就信陛下說的話,而且陛下重信守諾,從不食言。

第942章 秩序,鬥爭和妥協的產物第452章 大司馬這個保守派有點怪第816章 垃圾,就該堆在垃圾堆裡第461章 官廠團造法,必然失敗!第546章 壞就壞在,它不適合大明第717章 三十萬對四萬,優勢不在我第九十章 懲罰性關稅第二百二十章 如果這條路走得通的話,就走通了第540章 大明廷臣對皇帝使用了活字印刷術第291章 來自海瑞的馬屁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786章 君聖臣賢,運泰時康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989章 遼寧,則天下寧第619章 不學數理化,處處是魔法第917章 鐵甲連營壯天威,萬國薈萃聚華筵第958章 毀奇技以安民生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1009章 貨幣問題,不能僅僅看貨幣本身第一百三十八章 壞了,日後當明公得會算學第1013章 朝中的風向,變得越來越窮兵黷武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819章 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537章 藩鎮糧餉在地化第794章 過度的愛,容易變成恨第七十一章 給折色則易於蕩、給本色則可得實惠第860章 陛下,他們在耍你啊!陛下!第417章 法不嚴則不能信,法不信則不能治第633章 因爲,元輔他善!第九十三章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第872章 賞不患寡而患不公,罰不患嚴而患不平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545章 清流名儒難負盛名,憐孤惜寡上門認第二百一十七章 自作孽,不可活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只是收買了仙姑的侍女第838章 有恭順之心的中書舍人第618章 人力可勝天,天棄人不棄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346章 去奢崇儉,誠乃救時要務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729章 賤儒的意思是,朕也行賄?第647章 老虎要打,倀鬼也要抓第1006章 爐火照夜江山鑄,薪火相傳百年成第685章 朕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第683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517章 大明水師閱艦式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480章 我的下限是你的上限第690章 大明皇帝是一條喜好白銀的東方巨龍第661章 陛下聖恩眷天下,賤儒無德信口言!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677章 年輕時候射出的箭,正中眉心第一百二十八章 張居正,你壞事做盡!第五十四章 過河拆橋,上房抽梯第599章 天子,孤家寡人請假條第344章 誰輸誰贏不重要,打的好看就行第714章 聖天子回京,紫微星歸正第617章 古今征戰,豬的戰術一再被人們成功運用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亂第864章 只有鬥贏了纔有大局!第800章 漢鄉鎮就是南洋夢,南洋夢就是漢鄉鎮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476章 匠人們的分紅第535章 賤儒就是矯情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1012章 潰散大演訓的目的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三十一章 張居正的新《陳五事疏》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510章 勝則反攻倒算,敗則懷恨在心第549章 奇觀:正衙鐘鼓樓第776章 關於皇家理工學院的人才分配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種的多樣性第499章 知恥,謂有羞惡知榮辱之心第356章 精紡毛呢的最後盛宴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民之骨血已罄,國用之費出無經第439章 疏泉日永花初放,幽院人來鳥不驚第861章 連草原的牲畜都要感恩第540章 大明廷臣對皇帝使用了活字印刷術第618章 人力可勝天,天棄人不棄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599章 天子,孤家寡人第1004章 天下豈有四十年之太子乎?第842章 戰勝大明的唯一辦法第778章 黑麥種子是蒐集來的!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三十三章 狼、虎、龍第472章 世界的參差不齊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978章 風雨兼程煙波險,鴻志初展客路艱
第942章 秩序,鬥爭和妥協的產物第452章 大司馬這個保守派有點怪第816章 垃圾,就該堆在垃圾堆裡第461章 官廠團造法,必然失敗!第546章 壞就壞在,它不適合大明第717章 三十萬對四萬,優勢不在我第九十章 懲罰性關稅第二百二十章 如果這條路走得通的話,就走通了第540章 大明廷臣對皇帝使用了活字印刷術第291章 來自海瑞的馬屁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786章 君聖臣賢,運泰時康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989章 遼寧,則天下寧第619章 不學數理化,處處是魔法第917章 鐵甲連營壯天威,萬國薈萃聚華筵第958章 毀奇技以安民生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1009章 貨幣問題,不能僅僅看貨幣本身第一百三十八章 壞了,日後當明公得會算學第1013章 朝中的風向,變得越來越窮兵黷武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819章 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張嘴,哭的梨花帶雨就是鐵證第50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第537章 藩鎮糧餉在地化第794章 過度的愛,容易變成恨第七十一章 給折色則易於蕩、給本色則可得實惠第860章 陛下,他們在耍你啊!陛下!第417章 法不嚴則不能信,法不信則不能治第633章 因爲,元輔他善!第九十三章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第872章 賞不患寡而患不公,罰不患嚴而患不平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545章 清流名儒難負盛名,憐孤惜寡上門認第二百一十七章 自作孽,不可活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只是收買了仙姑的侍女第838章 有恭順之心的中書舍人第618章 人力可勝天,天棄人不棄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820章 朱常治的不務正業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346章 去奢崇儉,誠乃救時要務第二百八十一章 既然我淋了雨,沒道理讓你還舉着傘第729章 賤儒的意思是,朕也行賄?第647章 老虎要打,倀鬼也要抓第1006章 爐火照夜江山鑄,薪火相傳百年成第685章 朕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第683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517章 大明水師閱艦式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480章 我的下限是你的上限第690章 大明皇帝是一條喜好白銀的東方巨龍第661章 陛下聖恩眷天下,賤儒無德信口言!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677章 年輕時候射出的箭,正中眉心第一百二十八章 張居正,你壞事做盡!第五十四章 過河拆橋,上房抽梯第599章 天子,孤家寡人請假條第344章 誰輸誰贏不重要,打的好看就行第714章 聖天子回京,紫微星歸正第617章 古今征戰,豬的戰術一再被人們成功運用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亂第864章 只有鬥贏了纔有大局!第800章 漢鄉鎮就是南洋夢,南洋夢就是漢鄉鎮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476章 匠人們的分紅第535章 賤儒就是矯情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極殿公審三逆臣第1012章 潰散大演訓的目的第919章 附庸之民,命不由己,運系他人第三十一章 張居正的新《陳五事疏》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510章 勝則反攻倒算,敗則懷恨在心第549章 奇觀:正衙鐘鼓樓第776章 關於皇家理工學院的人才分配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種的多樣性第499章 知恥,謂有羞惡知榮辱之心第356章 精紡毛呢的最後盛宴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民之骨血已罄,國用之費出無經第439章 疏泉日永花初放,幽院人來鳥不驚第861章 連草原的牲畜都要感恩第540章 大明廷臣對皇帝使用了活字印刷術第618章 人力可勝天,天棄人不棄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599章 天子,孤家寡人第1004章 天下豈有四十年之太子乎?第842章 戰勝大明的唯一辦法第778章 黑麥種子是蒐集來的!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三十三章 狼、虎、龍第472章 世界的參差不齊第971章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978章 風雨兼程煙波險,鴻志初展客路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