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晗婼餵了好些藥,半天楚池墨只動了動手指,卻仍然沒有清醒的痕跡。
把楚池墨平放到枕頭上,安靜的坐在一旁等他醒過來。
蒼白的臉,沒有半點血色,嘴脣乾裂發白,頭髮無來由的冗亂,本來一張清秀的臉,因爲生病沒有了氣息般的生硬,平時的溫柔如風成了一潭死水,餘晗婼忍不住伸手去觸摸那份憔悴,摸在手裡卻突然覺得自己這樣無恥。
有時候覺得日子很短,有時候覺得日子很長。
短的時候,因爲看見楚念在,會覺得真好,肖翊還活着,長的時候覺得楚念不是肖翊。
可是所有的這一切都和楚池墨無關,和肖晟玟也似乎沒有半點關係。
僅剩的是虧欠,所有的對楚池墨的一切都是虧欠,還是來自於肖晟玟,欠的這樣多,不知道能不能還清,如果那一世不是要和肖晟玟結婚了,這一次也不會這樣愧疚,就算是那一世不要和肖晟玟結婚了,楚池墨對她這樣好,她也會愧疚。
爲什麼終究還是錯的,如果可以選擇,真的希望是肖翊沒有死,或者她沒有在那一天說分手,或者他們從來沒有認識過,她只是普普通通的找個男人嫁了,一輩子守着丈夫孩子,一直奮鬥卻也平靜,那就沒有現在,平靜的過完餘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晗婼醒過來時,自己正安靜的趴在牀邊,楚池墨睜着眼睛看她,一眨都不眨。
餘晗婼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那個眼神,那個神色,那雙眼睛,都跟楚念或者說肖翊那麼的相似,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她又怎麼會嫁給肖晟玟?
名字太複雜,搞不明白了。
誒呦,這不是醒了麼,餘晗婼趕忙擦了擦口水說:“歐巴你醒了,嚇死我了,你終於醒過來了,餓不餓,我吩咐廚房給你弄點東西吃。”
楚池墨坐起來,餘晗婼給他掖了掖被子,本來掖好了四個角,楚池墨卻突然揚手將被子整個掀翻在地,“我不想看見你。”
手頓在半空,餘晗婼僵直了身體,笑了笑,“可能你太累了,我去吩咐廚房做些粥,你這些天太疲憊了。”
楚池墨也不說話,從牀上踉蹌的爬起來,餘晗婼去扶他,他甩手避開,有一次生硬的強調,“不想看見你!”
餘晗婼只覺一陣眩暈,從楚池墨昏迷到現在,她的身體也在透支中,身上疤痕點點,現在搖搖欲墜,“歐巴,你生我的氣了?”
楚池墨笑了笑,“是,我生氣了,是
不是我不可以生氣?我就應該被你這樣忽視?我現在只是不想看見你,你應該去選擇太子爺,將來可以做我楚國的妃子,也許還可能成爲皇后,都很好,不要因爲我生病了就來照顧我,我不需要你得同情!”
“不是這樣的歐巴,我不是看準了太子爺的位置,也不是要成爲皇后或者妃子,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是同情你,我是重色輕友了,可是並不代表我會置你於不顧,歐巴,我——”餘晗婼再說不下去,她要怎麼說,怎麼解釋?
“說不下去了?其實你不用解釋,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楚池墨說着推餘晗婼,一邊推一邊說:“去哪裡都好,我一直都明白,所以你去跟那個不明白的好好解釋清楚!”
門狠狠地關上,餘晗婼站在門外感覺孤立無助,她揚手想要敲門,停在半空終究沒有敲下去,最後坐在外面的臺階上,“歐巴,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
夜晚這樣冷,冬天到的終究是有些遲,等不到那一場雪,等不到你的心給的溫暖,就在一切都開始有轉機,一切都可以名目張膽的時候,事情有了岔路,走差的人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餘晗婼覺得楚念應該直接將她二話不說的搶走,然後一路像打劫一樣把她抱回太子府,這樣就不用她來選擇,還可以直接叫楚池墨死心。
可是轉念又覺得這樣不對,這意味着她其實想要用楚唸的地位直接壓到楚池墨,甚至說明了她內心深處一直都只是再看楚念,對楚池墨是真的太殘忍了!
好吧,這個本來就是事實,可能是她內心的想法,可是她要違心的去跟楚池墨怎麼怎麼樣麼?
驀然想起才穿越在破廟的時候,她看見楚池墨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落,甚至大放厥詞,“我們就要成親了啊,你不記得了麼?我們今天大婚,就是你啊,你怎麼可以不認識我?”
現在突然覺得自己是這麼不擇手段,或者那時候沒有這樣哭窮裝可憐,就不會淪落到現在要處處負責任。
冷風一直吹透了身體,瑟瑟發抖,餘晗婼又一次站起來,楚池墨似乎還站在門口看着,她拍了拍門,“歐巴,外面好冷,你真的不管婼婼了麼?我要凍死了。”
她努力還擠出一個特甜美的微笑,“我是那個裝可愛的婼婼啊,你不給我開門麼,不開門,我就哭了。”
裡面傳來楚池墨咳嗽的聲音,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後來竟然越來越嚴重,斷斷續續最後一連咳嗽不止,影子上楚池墨捂着嘴,伸開手
,似乎看見手上的什麼,然後一頭歪在了地上。
餘晗婼開始害怕,使勁的去推門,結果門沒有鎖,直接撲倒在地。
而地上竟然全是鮮血。
瞬間沒了主意,“楚池墨,你別嚇我,楚池墨!”
頭開始暈的沒有方向,對外面大叫,“小釘子,來人啊,誰在啊,快來人,在不來人,這裡,這裡要死兩個人——”
小釘子聽聲一路跑過來,趕忙將楚池墨抱上牀,一面又說,“餘晗婼你給王爺抓的什麼藥,怎麼會吐血?”
餘晗婼愣了,“就是按照藥方抓的啊,我怎麼知道怎麼會吐血,他還咳嗽,太醫呢,趕緊叫太醫來啊!”
太醫慌張給楚池墨看了看,把了脈拍大腿,“韓王這不是勞累過度,是吃了猩紅蓮,誰給韓王下了這個藥?”
餘晗婼慌了神,“你的藥方裡本來就有這個藥啊!”
太醫說:“本來吃這位藥沒有問題的,可是如果不是因爲勞累引起的病症,吃了猩紅蓮就會越來越嚴重,因爲猩紅蓮本是引起咳血之症的藥!”
餘晗婼恍然大悟,“你是說,韓王吃了猩紅蓮纔會導致暈厥,而你不知道,又加了一味,現在更嚴重了?”
太醫說:“孺子可教也!”
那就是之前有人下藥!餘晗婼很恨的想,別叫她知道是誰!
可是知道了她又怎麼樣?
太醫改了藥方,餘晗婼頤指氣使的指着小釘子:“去抓藥!”小釘子努了努嘴,還是吩咐了別人去抓藥了。
寸步不離的陪着,楚池墨仍是不肯睜開眼睛。
又是人生難得的恐怖時刻,恐懼西面八方的朝着身體匯聚,握着楚池墨的手送不開,生怕一個轉身,他就會消失不見,一個眨眼,那個呼吸就會停止,
不能再有下次了。
小釘子吩咐人熬了藥,端過來時,楚池墨已經有些醒了,他緩緩睜開眼睛,模糊的尋找什麼,最後定定的看着餘晗婼,“我以爲再也看不見你了。”
餘晗婼端着藥抱起他,“不會的,再不會看不見我,我一定都會在這裡呆着,直到你好過來。”
這句話似乎深深的刺激了楚池墨,又或者他突然明白他是在和餘晗婼生氣,伸手就撲落掉藥碗,咣噹一聲,他坐起來,即便臉色蒼白,仍是聲嘶力竭,“我不要看見你,不要吃這藥!”
眼淚大滴大滴的滑落,楚池墨從來沒跟她發過火,這是頭一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