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傍晚,碾子山。
勝保的部隊已經整整被圍困了六天了。在洋鬼子猛烈的炮火和不斷的騷擾下,只能龜縮在三座山包形成的一個狹小區域。連續的幾輪突圍,不但沒有成功,反而傷亡慘重,六千士兵減員到不足四千人。
最可怕的是補給也被切斷了。現在士兵的手裡已經沒有乾糧,只能嚼樹皮草根充飢。火藥也剩下人均不到一筒,頂多還能擋住敵人的一次衝鋒。明天,四千人就將徹底變成待宰的羔羊,面對敵人的一場血屠。
“大人,要不咱們……”一員副將欲言又止。勝保知道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投降。環視周圍,將士們都在默默的看着他,雖然都不說話,但眼神裡卻流露着期盼。
“你們……都是這個意思嗎?”勝保臉色蒼白,左臉頰帶頸下都纏着布。不久前那裡捱了一槍,現在傷口開始潰爛了,一脹一脹的痛。
衆人還是沒有說話。勝保長嘆了口氣,心裡泛起一陣淒涼。
他姓蘇完派爾佳氏,鑲白旗人,原是舉人出身,做過翰林。咸豐二年棄文就武,轉戰河南、安徽一帶,因戰功卓著,咸豐帝特賞花翎、賞黃馬褂、賞“巴圖魯”名號。到咸豐三年,懷慶解圍,勝保乘勝追擊,由河南入山西,克復洪洞、平陽,被授爲“欽差大臣”,代替大學士訥爾經額督師,節制各路,特賜“神雀刀”,等於尚方寶劍,二品的副將以下,貽誤軍情的,可以先斬後奏。那個時候他纔剛剛三十歲,躊躇滿志,在大清朝也算是第一員武將了。
面前的這些將士都是當年跟着他從河南、山西一路打過來的,可以說,這麼多年是他們的拼死搏殺才換了他的頂子和榮譽。勝保爲人陰狠,手段出了名的毒辣,但對自己的這些老家底,心裡卻始終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對於他們的意思,也不能不慎重考慮。
“你們下去吧,讓我想一想。”
投降的問題,其實他也不是沒想過。仗打到這個份兒上,不投降無疑就是等死。可是這些洋人畢竟是外來的和尚,他們的目的無非是撈銀子,撈好處,而不是搶地盤。朝廷終歸是要拿出大把的銀子來議和的,等到他們撈足了銀子拍拍屁股走了,那時自己怎麼辦?跟着去英吉利?去法蘭西?想到這裡他不由得一陣苦笑。投降,不過是苟延殘喘,就算洋人答應了,回頭朝廷也一樣不會放過他。
“轟!……轟!”接連幾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看來洋人的最後一次進攻開始了。勝保仰天長嘆了一口氣,叫過親兵:“準備白旗吧!”
“將軍!你,你瞧!好象是咱們大清的部隊!”
勝保一楞,手腳並用的爬上一塊大石,夕陽的餘輝下,前方山頭果然騰起一陣一陣的白色煙霧。頓時槍聲大做,但卻不是向自己這邊開火,而是在向外面盲目的射擊着。
“援軍,援軍來啦!”將士們頓時沸騰起來,紛紛操起鳥槍就要向外突圍。勝保卻揮手喝住:“慢!這槍打的不對!”
清軍使用的一種是鳥槍,槍長2.01米,射程約100米,射速爲每分鐘l—2發;還有一部分葡萄牙制式火繩槍,槍長1.46米,射程200米,射速每分鐘3—4發。當時作戰通常陣形是三輪排射,平均每一輪射擊大概有十多秒的間隔。可是這時聽到的槍聲卻是亂糟糟的,雖然數量不多,但卻幾乎不間斷,乒乒乓乓不停的響。間或有那麼一兩輪急如爆豆一樣的槍響,沉悶粗重,單聽爆破聲這槍的射程絕對要超過300米。
這是什麼傢伙,誰的部隊?勝保心中升起老大個疑團。再看敵人陣地上騰起的一團一團的煙霧,就更覺得奇怪了,這明明是洋人的開花炮彈,難道是英吉利和法蘭西自己幹起來了?
爲了圍困勝保軍,英法聯軍分成三面,分別扼制着三條山谷。現在西面槍聲大作,東北和南面的洋鬼子立刻趕去增援。勝保也顧不得想那麼多了,命令部隊分成三路,兩路分別阻擊敵人的援兵,主力部隊迅速向敵人陣地發動衝鋒。這一來西面的洋鬼子腹背收敵,槍聲越發亂了起來。
窮途末路的勝保軍這時都急紅了眼,操起鳥槍大刀不要命的向敵人陣地撲去。扼守西面的洋鬼子最少,只有六七百人,給這兩下里一衝,頓時抵擋不住,沒命的向山腳下逃竄。勝保衝上山頭向對面一看,頓時驚的呆住了。
對面一道山樑上,露着一排四五十個腦袋。人數雖少,但槍打的那叫一個快,一槍接着一槍,幾乎是不間斷。而且每兩聲槍響幾乎都會有一個洋鬼子倒下,命中率高的出奇!
由於當時軍隊用的都是滑膛槍,命中率極低,一般在二百米以內,能命中一半就不錯了。以滑膛槍的精度,一般士兵不可能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打中對面的目標,只能站在緊密的戰線裡,照着和自軍同樣緊密的敵人的戰線開火,也就是所謂的排槍齊射,打着誰算誰。而且射擊之後,火藥的硝煙相當濃,也不可能繼續瞄準。
象這麼精準的射擊,勝保打了近十年的仗還是第一次遇到。而且這些人的射速起碼在每分鐘10發,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厲害的武器!正驚訝未了,就瞧見一個黑乎乎的傢伙“突、突”的吼叫起來。剛衝到半山腰的洋鬼子一陣鬼哭狼嚎,瞬間倒下了十多個。
接着那山樑上又有幾個彪形漢子衝了上來,推着一個長條形的木架,接連彈出一個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咕咚一下落到洋鬼子羣裡,轟的炸開了花。三四個洋兵竟被炸的飛了起來,周圍更是跟着倒了一片。
“孃的,這是什麼鬼東西?這麼厲害!”勝保又是驚訝,又是興奮,手中的神雀刀用力一揮:“弟兄們,給我狠狠揍他狗孃養的,一個也不要放走!”
“殺——!”漫山遍野的清兵絕處逢生,爆發出一陣怒雷般的吶喊。這些被洋鬼子攆兔子一樣虐待到抓狂的漢子終於發現,原來洋兵也並不是三頭六臂、天兵天將,原來也能讓人揍的這麼慘!一時勇氣倍增,有如下山的猛虎、出谷的惡狼,揮舞着雪亮的土爾扈特腰刀,潮水一般向敵人猛撲過去!
洋鬼子抵擋不住,紛紛向山下潰敗,成了對面山樑上那些射手的活靶子,不斷有人慘叫着倒下去。那些開花大炮此時也沒了用處,胡亂丟棄在山頭。勝保指揮士兵把大炮架起來,向山腳開炮,誰知那火炮裡有一些是後膛裝填的,士兵們乾着急不會用。有幾尊前膛裝曲射炮倒是放了出去,但因爲不知道這炮的射程和角度,炮彈徑直飛過洋兵的頭頂,竟打到對面樹林裡去了。
洋鬼子好容易跑到山腳,七百來人只剩下五百不到,山坡上橫七豎八堆滿了屍體。這時南路的鬼子已經衝破了阻擊線,不顧一切的趕來增援。山腳的鬼子兵聽到那邊槍聲大作,掉回身望南撲去,準備跟增援部隊匯合。
充做前鋒的一百來個鬼子剛剛轉過山腳,一連串的爆炸聲突然響起,直接在鬼子羣裡炸開了花。鬼子以爲是開花大炮打過來了,慌忙散開隊形向兩邊樹林隱蔽,哪知道那爆炸點竟一路延伸,一直炸進了樹林,就象有人跟着腳邊打炮似的,跑到哪炸到哪。
洋鬼子已經完全被打蒙了,只恨少生了兩條腿,連滾帶爬的逃出了樹林。還沒等退回去,“突突突”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跑在最前面的一排鬼子接二連三的倒了下去。
一百多鬼子逃回去不到一半,自天津登陸以來根本就沒吃過這麼大虧,哪還敢戀戰?收集了殘兵沒命的向北方突圍。那裡是一條山谷,兩邊都是茂密的樹林,剛跑到一半,就聽鼓聲震天的響了起來,樹林裡爆發出海嘯一般的吼聲,無數清兵洪水一樣涌出,揮舞長刀如同虎入羊羣,雪亮的刀鋒在夕陽的餘暉下泛着死亡的氣息,上下翻飛,把一顆顆頭顱不斷的拋向天空,帶起一串串的血花。
“健銳營,將軍,是健銳營!”幾個清兵興奮的大叫,勝保徇聲看去,果然在山谷中飄起了“健”字大旗。
有了生力軍的加入,勝保軍也開始了猛烈的反撲。一到近戰,洋兵的火器頓時失去了作用,清兵的優勢明顯體現出來,揮舞的長刀就象一羣來自地獄的惡魔,瘋狂的收割着敵人的靈魂。洋兵抵擋不住,只有少部分透過山谷殺出去了,餘下的二三百人頃刻間變成了殘缺不全的一具具屍體。
一名頭頂藍寶石頂子的清將大叫:“勝將軍何在?”
勝保絕處逢生,只覺渾身都來了力氣,臉上的傷也不痛了,放聲大叫:“來的可是端將軍麼?勝保在此!哈哈,你老兄來的可真及時,再晚個一時三刻的,兄弟我就的到地底下呆着啦!”
那清將正是健銳營翼長端勐,見着勝保,也來不及客氣,道:“這些個洋鬼子嚇破了膽,咱們何不一鼓作氣,斬草除根?”
勝保長刀一揮,道:“就是這樣!弟兄們,咱們給那些洋鬼子欺負的夠慘啦!不趁此時機爲死去的兄弟報仇,更待何時?來,給我掉頭狠狠揍他孃的!”
清兵這時士氣正高,紛紛操起鳥槍大刀,翻過山包去包夾東北路增援的洋鬼子。卻看山樑上如飛般跑下幾百號人來,領頭一個大叫:“慢!大家先別去!”
勝保瞧着這人很是年輕,只有十六七歲模樣,穿戴是個首領太監的模樣,但身後卻顛顛兒的跟着個三品的官。不覺奇怪道:“你是什麼人?”
端勐搶着道:“這是皇上派到火器營的欽差,坤寧宮首領太監,飭封火器營巡檢使蕭然蕭大人。”
勝保聽了“太監”這兩個字,眉頭就是一皺,冷笑道:“怎麼我大清朝沒人了麼?派個閹人來監軍,祖制都不顧了!”說着向身邊的將士道:“別理他,火器營的監軍,也管不着咱們。來啊,給我衝過去,殺光洋鬼子!”
端勐也叫道:“好,咱們健銳營也祝將軍一臂之力!弟兄們,殺光洋鬼子,回去領賞啊!”
數千清兵頓時鼓譟起來,吼聲如雷,咆哮着向洋兵衝了過去。蕭然急的大喊:“不要去,回來,快回來!”但聲音立刻被幾千人的怒吼吞沒了。
端勐、勝保一馬當先,翻過山頭,就看對面陣地上騰起一團一團的煙霧。接着無數開花炮彈在清兵隊伍裡接連炸響,瞬間死了數十人。清兵已經殺紅了眼,前赴後繼,踩着陣亡將士的屍體向前猛撲。剛剛避開了炮火半徑,上千的洋兵分做五列,在山坡上一字排開,隨着一陣密集的槍響,衝在最前面的清兵成片成片的倒了下去。
洋兵一隊齊射完畢,立刻退到後面裝填,第二隊補上來開始又一輪齊射。他們裝備的是布倫士威克式前裝滑膛擊發槍,射程可以達到300米,而清兵雖然也有鳥槍,射程卻只有一百米。在100米到300米這樣一個真空區,完全是洋槍的天下。而洋人的火炮也趁機調整了射角,開花彈接二連三的落下,山谷前面的開闊地上佈滿了清兵的屍體。
端勐大怒,從親兵手中接過自己的鑌鐵大刀,怒吼着衝了過去。剛到山坡下,一顆子彈飛來,正中左臂,登時血流如注,大刀也掉到了地上。幾個親兵死命救了回去,勝保大喊道:“洋鬼子厲害,兄弟們快撤!”帶着部下一窩蜂的退到山坡後,忽然又聽背後槍聲大做,原來是剛纔逃跑的二百來人又折了回來,佔據了山樑,接連兩輪排射,打的清兵抱頭鼠竄。
而這個時候,南路的洋鬼子也已經趕到,在山頭架起了大炮,不斷的朝清軍轟擊。兩三千人進退無門,只能被擠在一個小小的山坡上活活捱打,一時間鬼哭狼嚎、血肉橫飛,密不透風的子彈和成片落下的開花炮彈,讓這裡徹底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勝保萬念俱灰,仰天長嘆:“天不容我!”橫過神雀刀架在頸中,就要自刎。
突突突……
一種熟悉的聲音再一次吼叫起來。山坡下一道淺淺的土溝裡,三個黑傢伙一起噴射出憤怒的火焰。而溝沿上爬着一溜四五十名清兵,每個人都操作着四五枝火繩槍有節奏的射擊着。這些射手的的身後都跟着三個人,每打完一枝槍,就負責裝填彈藥,另一個人則專門負責打燃藥引。一枝槍打完了,馬上拿過下一枝,因爲火繩都已經點燃,只需要幾秒種的瞄準就可以發射,並且可以臥倒發射!原本每分鐘3—4發的射速竟然提高到了10發以上,而這些人顯然都是精心挑選的神射手,三兩槍就會有一個洋鬼子倒下去。
山樑上的鬼子接二連三的倒了下去,原本密集的火力網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清兵頓時來了勇氣,在神槍手的掩護下筆直向敵人的陣地插去。
洋兵驚覺不妙,哇啦哇啦怪叫着,慌忙向後山逃竄。忽聽轟、轟兩聲,跑在前面的鬼子頓時倒下十多個。緊跟着斜刺裡衝出一隊清兵,手裡都架着長長的鳥槍,雪亮的大刀。洋兵這時只剩下一百不到,哪敢反抗,紛紛拋下槍,高舉着手跪了一地。這隊清兵領頭的卻是額龍澤,咬着牙罵道:“呸,孬種!想投降,去跟閻王爺說吧!”從士兵手中奪過一杆鳥槍,擡手就是一槍。
清兵們巴不得得了這個令,一陣亂槍,百十個洋兵一堆做了鬼。這時勝保、端勐的部隊也突圍出來,勝保見了額龍澤,幾乎要哭了,拉着他手道:“天可憐見!若不是額將軍及時趕到,我這幾千弟兄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老兄的大恩大德,克齋(勝保字)永誌不忘!”
額龍澤忙道:“勝將軍千萬別這麼說,這可不是老額的功勞,將軍要謝,還得感謝蕭欽差纔是。”
勝保吃了一驚,道:“什麼?難道今天這仗,是那個閹人指揮的?”這才發現蕭然還沒有跟過來,幾個人爬到山樑上看。只見蕭然正指揮着士兵在山谷裡挖坑,把一個個鐵疙瘩埋了下去。勝保奇道:“那是什麼?”
額龍澤道:“這叫地雷,比開花彈強多了。你瞧着,一會洋鬼子追過來,就夠他喝一壺的。”
其實額龍澤這人,倒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漢子。本來他對蕭然監軍是窩着一肚子火的,經過今天這一仗,才知道那些個破爛不堪的火器在他手中使得是出神入化,對蕭然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佩服的五體投地。當下吐沫星子橫飛,幾乎把蕭然誇到天上去了,勝保將信將疑的道:“原來這欽差大人竟有這般本事,克齋還真是小瞧他了。”
另外那兩路鬼子見到嘴的肥肉溜了,氣的七竅生煙,迅速匯合到一起,約有兩千人氣勢洶洶的追來。蕭然率神槍手埋伏在山樑上,眼看着敵人衝進了地雷圈,接連轟、轟一陣巨響,洋鬼子被炸的七零八落,就是猜不出這“開花彈”是從哪裡打過來的。蕭然一聲令下,三架多管機關槍同神槍手們一齊開火,子彈向冰雹一樣傾瀉下去。
這四十多名神槍手是蕭然從火器營五百多官兵精心篩選出來的,而且配備的都是射程較遠的葡萄牙火繩槍,二百米以內,可以說是指哪打哪。光禿禿的開闊地上抱頭鼠竄的洋鬼子成了他們最好的活靶子,憤怒的子彈帶着一陣陣死亡的氣息,將一個又一個鬼子送進地獄。這條寬不過百米的山谷,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峽谷。
洋鬼子自打天津登陸,大大小小也經過不少陣仗,一直是順風順水的。對清兵的火器裝備、戰術戰法都很熟悉,象今天吃這麼大的虧,還真是♂ 第一次。不免心驚膽寒,收拾了殘兵跟頭把式的退了回去,留下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這時勝保等人已經撤出數裡之外了,蕭然命士兵打掃了戰場,繳獲的開花炮能帶的帶走,不能帶的就地炸掉。然後分成兩部分,交替掩護,撤出了戰場。♀
勝保軍這時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一路潰逃到小王莊纔算稍稍定下心來。清兵已經餓了好幾天了,這時一個個就跟土匪一樣,衝進老百姓家裡,見什麼搶什麼,弄得偌大個莊子雞飛狗跳。等到蕭然追上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在打穀場見着勝保、端勐等,也來不及敘禮,開門見山的道:“洋鬼子被咱們打怕了,今晚上不敢出來,肯定在山裡宿營。咱們趁這個機會,一鼓作氣端掉他們,那可就是幾位將軍大功一件。”
端勐嚇了一跳,道:“還來?洋人槍炮厲害,差點要了我老命。現在屁股還沒坐熱,還要去送死?”腦袋搖得象撥浪鼓。
勝保皺眉想了一會,道:“欽差大人,今天我等追擊洋人,你明明是阻攔我們;現在好不容易纔逃出了包圍圈,怎麼又要咱們殺回去呢?”
蕭然道:“洋人火器犀利,白天正面進攻,無疑是以卵擊石。但是在晚上,火器就沒了用武之地,咱們正好發揮近戰的長處,殺他個措手不及。據我估計,現在洋鬼子頂多有一千五六百人,而咱們卻有近三千人,有道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成敗在此一舉,勝大人,你看怎樣?”
勝保聽的連連點頭,道:“大人果然足智多謀。媽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傳我命令,兄弟們操傢伙,殺他個回馬槍!”
清兵這時也吃飽喝足了,重新集結起來,鳥槍、火炮都扔了不要,只提着把大刀,順原路殺了回來。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面隱隱見到一派火光,原來洋兵果然沒有走遠,就在傍晚交戰過的山谷中就地宿營。端勐挑出二三十個精壯士兵,從兩邊山樑一直摸過去,幾個守在上面的哨兵都被悄無聲息的幹掉了。其餘的清兵分成兩路,迂迴到營地四周。
這些個洋兵平日橫行霸道慣了,做夢也沒想到清兵居然還有膽子回來偷營劫寨。正三三兩兩的圍着吃飯,忽然瞧見兩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咕咚落到了人堆裡,不禁都楞住了。然後就是兩聲巨響,數十個鬼子被炸上了天。四周猛的爆發出奔雷一樣的怒吼,無數清兵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如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洋兵頓時慌了手腳,槍也顧不得拿,沒頭蒼蠅似的四下逃竄,但在層層包圍下,哪裡有出路?
一時間山谷裡鬼哭狼嚎,血肉橫飛。洋鬼子見不是頭,紛紛跪下投降,但清兵都殺紅了眼,狠不能把他們剁成肉泥,揮舞着大刀左劈右砍,一個活口也沒留下。這一場戰鬥來的也快,去的也快,一千多洋鬼子頃刻間被殺了個乾乾淨淨,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山谷裡飄起濃濃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大獲全勝的清兵盡掃連日來的頹態,興高采烈的打掃戰場。這一戰共殲敵一千六百餘人,繳獲大小火炮一百二十七門,槍支彈藥無數。
♂ 第2卷 奉旨監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