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聽一個內容結局完全相同的故事,那麼這個故事是誰講出來的就沒必要計較了。
現在一切都明朗了,這個江湖盛傳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江湖奇人千曉生,就是當年的風雅國被韓遠山所暗算的駙馬玖月軒華。
想到一段波瀾起伏的故事馬上就要開始了,輕狂便愜意的微徵笑着。
只顧依偎在端木如風的懷裡,慵懶地聽起了故事。
端木如風很自然的擁着她,猶如擁着一個撒嬌的孩子一般,那麼寵溺,那麼自然。
讓準備講故事的逍遙子臉上一片黑線。
可是玖月軒華卻對他們兩個如此曖昧的姿勢視而不見,那段難言的經歷又透過厚厚的塵煙,重臨他的記憶,回到了他的面前。
玖月軒華帶着秋心兒,設法逃離風雅國之後,曾在夜闌海域得到了迷花宮主宇文飛流的幫助,雖然那幫助不懷好意。但是實質上卻受益很多,不但擺脫了韓遠山派出的人馬的追堵、還順利到達了天香國境內。雖然好不用意安定了下來,可是秋心兒仍然不時的發病,雖然他出身青城學了一身的醫術,但是邊塞地方偏僻,缺醫少藥。
聽說天香國京城醫館遍佈,藥材充裕,於是他便帶着秋心兒繼續南下,急急地趕往天香國京城。
在汾陽地界,他恰巧遇上了進京赴任的莫如深一家。
兩家人也許是投緣,莫如深和玖月軒華一見如故,兩人年歲差了十多歲,但是脾氣相投,很談得來,於是兩人便成了忘年之交。
再加上他們的目的地都是京城,於是他們便在一起作伴趕路。
那時候,莫如深的妻子柳如是經常發作頭風,一旦發病,便頭痛欲裂,難受之極。得知柳如是的病情後,趁着趕路的間隙,玖月軒華用鍼灸之術,治好了柳如是的頑疾。
再加上他溫文爾雅、學識淵博,帶人寬厚。
莫如深對他更加欽慕,便一路上對他們父女照顧有加,尤其是柳如是她只有六個兒子,沒有女兒。便把秋心兒當親生女兒一樣呵護又疼愛。
一路上坐在馬車上,都要把她疼愛的抱在懷裡,喜歡個沒夠。
也許是她們有母女緣分,懵懵懂懂的秋心兒也把她當成了秋澤晨,兩人相處特別甜蜜,這讓玖月軒華心裡鬆了一口氣。
畢竟她才三歲,還不懂事,以往經歷的那麼多腥風血雨,他這個做父親的真怕,將來這些經歷會在她心理造成陰影,妨礙她的健康成長。如今見她和柳如是這麼融洽,小臉上也時常露出笑容。
玖月軒華那些隱隱的擔憂也隨之去了不少。
在距離京城僅有百里的積雪山,玖月軒華要去一趟途經的寒潭中尋找冰蟾,好給秋心兒配藥。
因爲聽說寒潭周圍遍佈狼蟲虎豹和各種毒物,莫如深夫婦怕他自己下到寒潭中,沒有人看護幼小的秋心兒,讓秋心兒遇到什麼危險。便提出自己先帶着秋心兒進京,等他找到冰蟾後再入京去丞相府和他們會合。
玖月軒華也有這方面的擔憂,於是便點頭答應了。
可是沒有想到,莫氏一家在京城北郊的燕塞山中,遭遇了一股奇怪的悍匪。
他們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落草爲寇,而是一些江湖人糾結在一起組成的強盜集團,因此個個都窮兇極惡,極難對付。
爲首的頭目叫蠍子,是個極善於偷襲的傢伙,他的妹妹竹葉青則是一個用毒的高手。他們兄妹手下有一幫兇殘之極的江湖敗類,各個血債累累,殺人無數。
他們不是佔據一座山頭,而是四處遊蕩,專門撿路上進京的那些大官豪商下手。
這次他們選中了莫如深夫婦。
面對這樣兇殘的悍匪,莫如深所帶的那些官兵和侍衛根本就不堪一擊。不到半個時辰的戰鬥,他們便死的死逃的逃,將莫如深一家人扔給了悍匪。
由於莫如深並沒有攜帶什麼貴重物品,悍匪們沒有得到什麼財物。在得悉他們夫婦在京城有親友之後。他們很不甘心,便打算先將莫氏一家囚禁起來,向他們在京城的親友索要贖金。
莫如深一家和秋心兒則被毒暈後,被他們帶到臨時的巢穴中。
悍匪正商量如何去京城向莫如深的親友討要贖金。
玖月軒華找到冰蟾之後,直接到了京城,可是卻發現丞相府中仍然是空的,莫如深夫婦沒有消息,他們根本就沒有進城。
後來他從莫如深的朋友那裡得知,莫如深一家在燕塞山中被悍匪劫持成爲人質。
這個消息讓他頓時一身冷汗,幾乎暈過去,秋心兒一定也被悍匪所抓走,她那樣弱小的身子,怎麼禁得起這種驚嚇?
萬一女兒若是有個什麼不測,他將來如何去見秋澤晨,如何去向她交代。
於是他連夜趕往燕塞山,找到悍匪的巢穴。那時候匪首兄妹帶着多半人又出去打劫,此時巢穴中剩下不到一百人。
經過兩個多時辰的激戰,玖月軒華終於殺光了那些看守的悍匪,將莫氏一家救了出來。
可是卻唯獨不見秋心兒,問莫如深夫婦的時候,他們驚魂未定的告訴他:秋心兒因爲心疾發作,被他們扔出去了。
於是他們便出來四處尋找,終於在山中的幾間茅舍中找到了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他們房間的草鋪上,靜靜的躺着昏迷的秋心兒。
經過詢問,他們才知道,這對老人竟然是匪首兄妹的父母。
他們看不慣兒女作惡,知道他們早晚會有報應,百般規勸不成,他們便搬出來不同他們在一起。
這次便是看到竹葉青將奄奄一息的秋心兒扔在路邊,他們便把她抱了回來,細心看護着。
當他們找到秋心兒的時候,竹葉青和蠍子兄妹正好帶着人回來,看到巢穴被毀,人質失蹤,他們便四處搜尋,最終找到了這座小茅屋,發現玖月軒華他們就在茅屋中時,便向父母要求:讓他們把玖月軒華等人交出來。
這件事情讓玖月軒華十分糾結,他本想除掉匪首兄妹,但是這樣做無異於恩將仇報。
老夫妻以自焚相要挾,才讓兄妹帶人離開。
他們爲了給兒女贖罪,跟着他們,把他們送上了京城的官道。
回到京城之後,莫如深便將玖月軒華父女留在丞相府。
一家人視玖月軒華爲救命恩人,崇敬之至。
玖月軒華本想忘記這件事情,從此安心的呆在這裡。
卻不料悍匪兄妹繼續留在燕塞山作惡,禍害百姓,濫殺無辜。
官府多次派人圍剿,或是空手而歸,或是損兵折將。
後來這股悍匪幾乎成了這裡燕塞山中的頑疾。
玖月軒華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將秋心兒留下來。
自己在一個月圓之夜,一個人進入山中,搏殺了上百悍匪。
把悍匪兄妹逼上懸崖。
由於顧及老夫妻的救女之恩,他處處留情,不願傷及他們的性命,卻被蠍子放出的毒物咬傷。
而他在中毒的一刻也用飛針刺中了他們的琵琶骨,廢去了他們兄妹的武功。
玖月軒華雖然善於解毒,此刻卻沒有時間。
蠍子要殺他,竹葉青卻看上了他的絕世容顏,要帶他走。
兄妹兩人爭執期間,玖月軒華明白再這樣下去,自己勢必昏迷,若落在這對兄妹手中,只怕是要受盡侮辱。
想到他們武功已經廢了,再作惡也難。
若是自己此間從山崖跳下去,即使一死,還能保全清譽。
於是便趁他們不備跳下了山崖。
雖然僥倖掛在了樹上,得以保全性命。可是雙腿卻就此廢了,再也無法站立。
他以前雙腿本就因被寒潭之水侵泡有了風溼之症,現在又是中毒,又是受傷,自然難以保全。
這時,逍遙子正好一路追蹤到了此地。
從衆人口中聽到了他單槍匹馬去收拾山中悍匪。便急急趕了來,正好在山頂看了了他跳崖的一幕。
不禁對自己晚到了一步後悔到想一頭撞死。
他顧不得處置那對兄妹,急忙飛躍下山去找掉落下去的師兄。
在崖壁間橫出的樹上,他發現了玖月軒華,並把他帶走了。
莫如深夫婦則聽到傳聞,說玖月軒華與悍匪兄妹同歸於盡了。他們便在山中四處尋找他的遺體,數月都沒有找到。
只從打柴的樵夫手中高價收到一隻紫色的玉簫,上面刻着一句詩:秋水伊人莫相忘,芳華玖月舞霓裳。
那玉簫本是玖月軒華和秋澤晨的定親信物,莫如深夫婦雖然不知道,但是卻知道這是恩公遺留下來的東西。
悲痛之下,他們夫婦叫人給他畫了畫像,把玉簫放在畫像之下,每逢節氣便帶兒子去拜謁,以感懷玖月軒華的救命之恩。
他們便把秋心兒收爲自己的女兒,改名莫輕狂,百般寵溺,讓她在家中的待遇勝過每一個兒子。
並要求兒子必須無條件喜歡妹妹,並給兒子們下了一個貌似荒唐透頂的命令,六兄弟必須等輕狂長大後,挑選一個留下來,其他的才能娶親。
從此逍遙子帶玖月軒華離開了京城,四處尋找方法救治他的雙腿,卻直到現在也沒有成功。
聽到玖月軒華放過了那對兄妹,不禁瞪大了眼睛,走過去問道:“喂,你真是夠迂腐的。那對兄妹殺了算了,大不了你來照顧他們的父母,爲什麼留着?我告訴你,蠍子蜈蚣之類即使他們失去了武器,可還是會咬人的,這是天性,你改變不了!”
被輕狂一番搶白,玖月軒華第一次沒有反駁、
因爲輕狂說得沒錯,這對兄妹雖然失去了武功,可是害人之心還在,他們憑着自己用毒的本領,換了地方之後,繼續召集人馬,爲禍一方。
“他們兄妹現在在哪裡,我去收拾了他們!”輕狂見他不語,便盯着他追問道。
“不用了!一個月前我已經讓飛燕去殺他們了,相信這兩天他就會回來回報!”
“飛燕?怪不得飛燕他老爹告訴我你和他之間有交易,原來是這樣的交易。你以前不殺這兩個兄妹,現在怎麼忍心動手了?”輕狂好奇的問道。
“因爲他們的父母在前一個月,已經離世了。負責照顧他們的人前一個月已經從我這裡領了銀子,把他們安葬了!”玖月軒華悠然嘆了一口氣道。
“不是吧!爲了他們的一念之仁,你派人照顧了他們十三年直到他們終老?”輕狂瞪大了眼睛,自己這個親生父親,不管對壞人還是對好人,還真是夠仁至義盡的。
“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玖月軒華聲音雖然低沉,卻態度認真的答道。
“你若當時殺了他們,也可以照顧他們的父母,比留在他們世上十三年要好上不知多少倍!”輕狂扁了扁嘴巴,不肯認同的說道。
“那是爲何?”玖月軒華不解的問道。
江湖傳言自己的女兒做事雷厲風行,對待敵人狠辣之極,向來不留餘地。他現在很想知道她如此做法有什麼用意!
“除惡即爲行善,若是十三年前你殺了他們兄妹兩個,不知道會讓多少無辜的生命,免遭他們兄妹的荼毒!”輕狂斜了他一眼。
“除惡即爲行善?”玖月軒華心中一震,他似乎真的從來沒有想到過這方面。
“殺惡人既是善念!這是佛家的教義,確實有它的道理!”逍遙子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他性格比玖月軒華要急躁一些,行事也比較極端。
平時行事也是除惡務淨的作風。
爲此玖月軒華總是勸導他,讓他能夠超脫一點,仁慈一點。
他不好和師兄硬頂,卻又不知如何說服他。
眼下輕狂的話,讓他眼前一亮。
自己平時做事情的時候,真的心裡墨守的就是這個信念。
只是自己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表達罷了。
如今輕狂說出了他的心裡話,他不禁會心的笑了。
以前對輕狂的那些偏見,也漸漸從心中消弭了去。
細想一想,她除了喜歡美男之外,貌似所有的作爲都與德無虧!
看來關於端木如風的事情,除了他們的歲數不合適,輩分有問題,別的也無關緊要。
於是他不禁心裡思忖起來,如何說服玖月軒華不要糾結這件事,隨他們去吧!
正在這時候,突然一陣紛亂的聲音,從樓下響起來。
那聲音除了衆多的腳步聲,還有兵刃撞擊之聲,再接着便傳來慘呼之聲,和衆人的吆喝之聲。
“怎麼回事?”玖月軒華一怔問道。
砰得一聲,一具屍體從窗戶外飛了進來,滿身烏黑,渾身發着一種海中的腥味。
“呵呵,沒什麼,我怕你寂寞。就把海鯊幫的人引來了!”輕狂淡淡地笑道。
“你!”玖月軒華氣得指着她,卻久久無話可說。
“我,我很好啊!那條母鯊魚知道我從山腰密室拿走了干將莫邪,她當然要追來了!再說你又是利用我,又是算計我,現在還罵了我一頓,我只是小小的表示一下抗議而已!”
輕狂懶懶的笑道。
結果卻讓玖月軒華、端木如風和逍遙子狂汗不已。
看來這世上就沒有她莫輕狂做不出來的事情。
一個僕人從密門出現,將地上的屍體收拾走了。
樓下有個侍衛氣喘吁吁的跑上來報告:“外面的人越圍越多,外面的侍衛已經堅持不住,退入門內。但是那些人仍不肯罷休,正試圖強力攻進大門。”
“打開樓外圍的機關,先應付他們一陣!”玖月軒華對那人迅速下了命令。
外面海鯊幫的人越積越多,漸漸將那座孤零零的千曉樓圍得水泄不通,一個面帶鯊魚面具的黑衣女子,坐在人羣中一把舒服的靠背椅上,看着屬下一次次的衝擊千曉樓。
但是每一次衝擊,都被樓周圍的陷阱、暗箭、或是落石又等給擊潰,黑衣女子看着屬下每一次退回來都丟下數十具屍體,卻一點都沒有吝惜的意思。
只督促着他們繼續上前試探着。
她便是海鯊幫的幫主雲幕曉,她掉下山崖時,用藏在手鐲中的細絲纏在突出的巨石上,制住了下墜之勢,然後滑落在山下。
叫人幫她除去肩頭內殘存的透骨釘,包紮好了傷口。休息了半夜,聽留在山上的眼線報告說,有個人從山腰的密室中帶走了一對寶劍,她便猜到是莫輕狂。
於是迅速聚攏幫衆跟着莫輕狂,來到了汝陽城中的千曉樓。
在得知輕狂進入了千曉樓後,她便下令對千曉樓發動強攻。
干將莫邪,她勢在必得。
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她的目的除了擁有名劍山莊,就是把這名劍山莊的至寶也弄到手中。
她正在看着新的一批人衝上去,還沒有看到他們的結果。
突然聽到自己隊伍後面亂了起來,有兵刃撞擊之聲,有紛亂的腳步聲,有慘叫之聲,還有七嘴八舌的紛亂喊叫聲
“有人闖進來了!”
“截住他,別讓他進去!”
“小心點,他的劍法很厲害!”
“他是飛燕,江湖上最有名的殺手,別讓他接近咱們的幫主!”
飛燕?聽到這個名字,雲幕曉不禁心中一動,聽說這個劍術厲害之極的男人,不禁年輕,而且是個容顏極爲俊美的人。
於是她的目光便順着那陣混亂望過去。
一個穿着黑色緊身衣的高挑男子,手中一把長長窄窄的劍,由於他正同那些攔截他的人動手,看不到正面,但是側面的輪廓卻叫她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