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窗外的雨水滴答滴答的響,空氣中的消毒藥水味有着濃重的溼氣,還夾雜着一絲絲的泥土味。
病牀上的女人卻是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睡,她緩緩地坐起身,擡手捂着心口那裡還是生生的發疼,“自欺欺人到現在,還不是相信了麼。”
無論她如何爲那個人找藉口,事實就是事實,一件件都放在了她的面前,讓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切。
然而黑暗中的長廊上有一個腳步聲夾雜着雨水滴落的聲音,漸漸靠近了她的房間,於然緊緊抓着被子,會是他麼?
當房門被一個溼漉漉的手推開的時候,於然微微發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一道閃電劈過着亮了眼前的人,於然微微有些緊張的看着她,“你來了。”
李嫣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拿了一條毛巾將身上的水擦乾淨了,又將地上的雨水擦乾淨了,語氣略帶煩躁的說道,“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於然看着她也許是因爲雨水的關係而蒼白的臉色,“李嫣,你是在怪我麼?”
女人似乎側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難道我不應該怪你麼?我以爲你會是敢作敢當的一個女人,沒想到你也和一般女子一樣,爲了自己的利益什麼都能利用。”
她以爲她會幹乾脆脆的永遠都不會聯繫李冬陽,但是她卻還是按耐不住的聯繫了他,她難道不知道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莫大的折磨麼?
明明什麼都得不到,卻還不得不伸手拉她一把。
病房內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的聲音,只有雨水擊打在窗戶上的滴答聲,天空還在轟隆隆的響着,偶爾有光亮閃過窗口,照亮了此刻無言以對的兩個人。
於然緩緩地開口說道,“李嫣,你以爲我願意麼?難道你忘了我說過的,我也不想看到他難過,因爲他對於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但是這次真的是不得已的,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孩子離開她的身邊。
李嫣冷笑了一聲,雙手抱着胸口,冷眼看向她,“於然,那你告訴我你的不得已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樣的不得已纔可以讓你去利用他!”
於然的雙手緊緊抓着被子,轉而伸手輕輕撫摸着小腹,嘴角帶着一抹苦澀的笑容,“李嫣,你能明白和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分離是什麼樣的感覺麼?那樣的撕心裂肺,恨不得去死的感覺,你能明白麼?”
李嫣看着她臉上絕望的表情,微微有些動容,面容稍有緩和的坐在了她的面前,“我當然能明白。”她每天都活在這樣的痛苦中,因爲她永遠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個人永遠都不會來愛她,因爲她只是妹妹而已。
於然看着她眼底的憂傷,“李嫣,這樣的感覺是不同的,你知道麼,從一開始我就不能得到我的孩子的,不能啊。”
從一開始他就計算好了每一步,而她卻還傻傻的走在他佈置好的路上,心底卻還在猜測着他的忽冷忽熱是爲了什麼,她就像是一個傻子一樣隨他擺佈,居然還認真地想象着孩子出生之後的生活。
那樣的生活裡並沒有她的存在,這纔是最殘酷的事實。
病房黑暗的環境中,只有雨水的聲音,兩個人似乎沉重的呼吸聲,還有痛苦地聲音,彷彿一聲聲都打在了女人的心口。
李嫣看着她,雙眸似乎猜到了什麼而震驚,“你的意思是安敬生根本就沒打算讓你留下,而是隻想要孩子麼?”
她很清楚這個孩子她有多看重,恐怕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那個男人怎麼忍心這麼做。
於然微微垂下頭,聲音低沉的說道,“他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他只想要孩子而已,而我並不重要,也許到最後我根本看不到孩子一面,我從不知道他能這麼狠心,而如今我知道了。”
李嫣眉頭微微皺着,輕聲問道,“於然,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痛苦,但是這個消息到底是誰告訴你的,會不會這一切本就是一個騙局呢?”她還是難以相信那個男人會這麼做,她還是看得出她對於他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
於然雙手緊緊抓着被子,聲音似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般,“是誰告訴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
李嫣看着她還算冷靜的眼眸,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輕嘆口氣緩緩地站起了身,“於然,現在給你檢查的那個男人是我的朋友,到時候你可以通過他來聯繫我,詳細的計劃我會再好好想想。”
然而於然卻是靜靜地說道,“不用了,我已經想好了。”關於這件事她早就想好了,她要徹徹底底的消失在那個人的世界中,帶着孩子一起離開他。
病房內的空氣似乎在那一瞬間凝結了,李嫣沉默的看着她,“於然,有時候我真的想不通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明明不是沒有感覺的,卻還是硬生生的斬斷了這一切。
於然卻是微微笑着,然而在黑暗中她的雙眸是如此的閃亮,似乎還有晶瑩的液體消失在黑暗中,“不僅是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呢。”
李嫣看着她微微仰起頭,將心底莫名的悲哀都埋葬下來了,“說說看吧,你的計劃。”
於然輕飄飄的聲音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一樣,“李嫣,我會死於難產,孩子也會死,你明白了麼?”
李嫣聽了之後,長久的看着她,“於然,你要想清楚如果真的這麼做了,你以後都不能回到這裡了。”
於然卻是淡笑了一下,“你以爲我對這裡還有什麼留戀的麼?孩子已經七個月了,距離生產也不遠了,我想離開這裡,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她這是在逃避麼?也許是在逃避,但是這個地方給了她這麼多的痛苦,就算她想要離開也不爲過。
逃避也是一種本能,保護自己的本能,她只是更想保護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