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寂靜的空氣彷彿靜止了,兩個人都靜靜的看着對方,然而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最終還是於然緩緩地開口說道,“安敬生,你到底要怎樣纔可以讓我去見安安,或者說讓我救安安。”
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給安安一個健康的身體。
男人緩緩地笑着,似乎在笑她可笑,“於然,你何必現在這樣假惺惺的站在我的面前?如果你真想要救安安,就不會在六年前離開我們了,不是麼?”
於然擡眸狠狠的瞪着他,“安敬生,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我是真的想要救安安,安安是我的女兒,難道我的心疼會比你少麼?”
雪白的牆面上兩個黑色的影子彼此糾纏在一起,緊緊的纏繞着彼此的人生,誰都不願意做第一個退出的人,所以註定只能是痛苦,只能是窒息。
安敬生擡眸冷然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都彷彿插在了女子的心頭,“於然,你以爲現在的你還有資格站在安安的面前麼?你要我告訴她你就是六年前拋棄她的母親麼?你要我告訴她這六年裡你作爲母親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關心她麼?你要我這麼說麼?”
於然聽了之後,不由得閉上雙眸,慘淡的笑着,“安敬生,我比你更清楚我早就沒有資格站在安安的面前,告訴她我纔是她的媽咪,因爲六年前我就放棄了這個身份,但是我求求你,讓我救安安,好不好?”
男人看着她哀求的目光,似乎回到了六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用這種目光看着他,雙手微微緊握着,“於然,你是不是爲了安安什麼都願意做。”
於然聽着熟悉的話語,渾身不由得微微顫抖,然而卻還是堅定的說道,“我願意。”六年前她因此生下了安安與安然,從此她的人生不再平靜...
安敬生緩緩地走到了病房門口,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可以回到安安的身邊,但是你不再是安安的母親,你什麼都不是,無論你看到了什麼你都無法反駁,因爲你沒有資格。”
他想要讓她得到懲罰,讓她知道這六年裡她到底錯過了什麼,六年前她又做錯了什麼。
於然看着男人冷淡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口,淚水順着臉頰緩緩滑落,“我知道了...”她不能再對安安有任何的遐想,因爲她沒有資格了。
她無法像別的母親一樣,抱着安安告訴她誰纔是最愛她的媽咪,只能看着她靠在別人的懷裡,笑容甜美叫着別人媽咪。
於然緩緩地坐起身,她伸手拔掉了手中的針頭,身影踉踉蹌蹌的離開了病房,她忘了,她還有安然,沒了安安她還有安然。
她絕對不能讓安敬生髮現安然其實是他的兒子,否則她真的會一無所有。
女子虛弱的身影爬上了出租車,她的身後是男人清冷的雙眸,一直靜靜的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於然,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結束過,六年前是這樣,六年後也是如此。”
他們之間註定是糾纏不清,彼此之間的債永遠都償還不了。
出租車司機看着後座上女人蒼白的臉色,不由得微微有些擔憂的說道,“小姐,你確定你不要緊麼?你臉色很難看。”他是怕她會突然死在車上,那就真的說不清楚了。
於然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聲音有些虛弱的說道,“師父,你放心我只是今天獻了太多的血,纔會這樣的,並不是什麼大病,你只管開車就好了。”
她側頭看着車窗外熟悉的景色,卻早已沒有當初賞景的心情。
司機這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聲音不由得有些愉悅了,“小姐,你不早說,我還以爲你是哪個癌症晚期的病人偷偷溜出醫院的,那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於然看着司機鬆口氣的模樣,脣角不由得微微勾起,轉而便看到了他放在車上的全家福照片,“師父,這是你的女兒麼?”
司機偷偷看了一眼照片,臉上有着幸福的笑容,“是啊,那是我的女兒,今年已經五歲了,這是她剛剛學會說話的時候拍的,你是不知道她剛剛開口說的爸爸的時候,我三十好幾的人了居然哭的像個小孩子一樣,說起來也真的是丟人。”
於然看着照片上女孩子甜甜的笑容,心底不由的微微發酸,“師父,其實我也有一個六歲的女兒,但是我從來沒有聽到她叫我媽咪。”因爲六年前,她就捨棄了她。
車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彷彿是人一生所要經過的一切,當你回頭看的時候,一切都早已變得模糊不堪,讓你回想不起當初的一切。
司機笑了笑,繼續語重心長的說道,“小姐,孩子有的時候說話會晚一點,不代表她不會說話,任何一個父母都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孩子,因爲是我們讓他來到了這個世界,就必須要對他們負責。”
於然聽了之後,口中緩緩地輕語,“要對他們負責麼,我恐怕是最不負責的母親了吧...”
司機緩緩地將車停下,看着女子下車的身影,“小姐,不知道你發生了些什麼,但是孩子始終是父母的心頭肉,不管走多遠也還是回到孩子身邊的。”說完之後,便掉頭離開了。
於然聽着司機最淳樸的話語,淚水卻彷彿珍珠一般的落下,她擡手想要擦去卻怎麼都擦不完,“安敬生,你混蛋王八蛋,你以爲我六年裡就沒想過安安麼,可是我能回來麼,我不能,因爲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她不能失去安然,也不能失去李冬陽,她知道如果讓安敬生知道了一切,那麼他該是怎樣的暴怒,那樣的後果她承擔不了,也不敢去嘗試。
於然索性坐在了地上,捂着臉不停的哭着,彷彿要將這六年裡的所有委屈痛苦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淚水沾溼了她的臉頰,也沾溼了她的衣領。
微風吹拂過她的臉頰,帶着絲絲涼意,她睜開雙眸看着眼前模糊的世界,彷彿眼前漸漸走來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