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長廊上,男人緩緩地轉身看着身後的女人,陽光照射在她蒼白的臉色上顯得愈發的無血色,他走到了她的面前,雙眸細細的看着她,“嫣然,你到底是誰。”
爲什麼她總是給他一種她是於然的錯覺,爲什麼他總是能在她的身上看到於然的影子,爲什麼她看着安安的眼神是如此的苦不堪言,難道真的僅僅因爲她是醫生麼。
於然聽到他的問題之後,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的說道,“安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我就是一個醫生,我還能是誰?”
她幾乎不敢去看安敬生過於銳利的眼神,卻還要強迫自己去看着他,因爲她知道如果不看着他的雙眸,那麼這一切極有可能會穿幫。
安敬生看着她淡然的雙眸,似乎真的什麼都沒有,垂眸看着地面,轉身走向了窗邊,“安安的母親是因爲車禍身亡的,所以我不可能替安安找回她的母親了。”
於然聽了之後,雙手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着疼,她看着地面輕聲說道,“如果是這樣,你又爲什麼要找來林曦?你這樣就不怕安安會識破麼。”
她多想告訴他,她纔是安安的母親,她就是六年前的於然,但是她什麼都不能做,也什麼都做不了。
她內心的痛苦與煎熬,又有多少人能明白。
明明想要的就在眼前,卻還要笑着送給別人,這一切就像是在割她的肉一樣痛苦。
男人看着窗外蔚藍的天空,彷彿眼前浮現了過去的一幕幕,聲音悠遠的說道,“因爲我不想安安難過,更不想讓安安總是生活在沒有母親的日子裡,所以我需要給安安找一個母親。”
於然緩緩地走到了他的身後,雙眸複雜的看着他的背影,“安先生,爲什麼安安的母親會因爲車禍而身亡?”
安敬生似乎不明白爲什麼她會這麼問,回頭看着她,深沉的雙眸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內心,“你難道覺得車禍身亡還能有什麼原因麼?”
爲什麼她要追究這個原因,難道普通的一個車禍身亡還能有什麼原因麼?
於然低下頭輕笑了一聲,轉而擡眸鎮定的看着他,“安先生,我想你又誤會了,我只是覺得如果是你的妻子出了車禍,那麼一定會是一件轟動的事,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所以纔想要問一問的。”
窗外撲面而來的微風,帶着一絲清晨的氣息還有陽光的味道,耳邊似乎還可以聽到窗外人們的談笑聲,只是此刻站在窗邊的兩個人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站在那裡。
男人靠在了窗口,雙眸之中有些迷茫,似乎也回想到了六年前的一切,“她其實是一個很倔強的人,從來都不願意服軟,就算願意也是不情不願的樣子,她的死是一個意外,連我都無法阻止的一個意外。”
如果不是還有安安,他恐怕已經頹廢的不像個人樣了,六年了她沒有一點音訊,除了她已經死了,沒有第二個理由了。
於然聽着他口中的她,彷彿也看到了六年前的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但是你們之間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快樂的時光麼?”
安敬生聽了之後,低下頭輕笑了一聲,“她跟在我一起遇到過兩次危險,一次讓她差點流產,一次讓她早產,我一直有一句話都沒告訴過她,現在也來不及告訴她了。”
他曾經想要告訴她一個埋在心裡很久的秘密,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聽他說這句話,就狠心的離開了他。
女人自然是明白他說的是哪兩次,“安先生,你想告訴她什麼...?”那天如果她沒有走,他會告訴她什麼?
不知爲何,本是平靜如水的心底卻起了一絲絲期盼,似乎十分想要知道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安敬生看着眼前的女人,側頭微微淡笑着,“女人果然都是八卦的麼,她都已經走了那麼多年了,那些話我早就忘記了,你是醫生,我希望你能做到一個醫生該做的事,其他不該想的,你就不要多想了。”說完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幽靜的長廊上,於然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微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心底依然有着一絲期盼,他到底要對她說些什麼?
而那個林曦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要說自己是安安的母親。
然而此刻的林曦卻沒有立刻回到月湖別墅,而是走進了一家咖啡館內,看着眼前冒着熱氣的咖啡,身子微微向後靠,撥通了手中的電話,“我已經回到安敬生的身邊了,但是有一個人讓我很在意。”
電話那頭似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小姐,現在於然已經死了,還能有什麼人讓你在意呢?”
林曦攪拌着眼前的咖啡,緩緩地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她的頭腦清晰了不少,“就是那個叫嫣然的女人,我看着她總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我很多年前就該認識她了。”
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小姐,你用了將近六年的時間策劃了這一切,難道現在因爲一個醫生就要放棄了麼?不過是一些心理錯覺,不用太在意的。”
他的小姐就是太小心翼翼了,總是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
林曦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眉頭微微皺着,“我還是不放心,你幫我去查一下嫣然這個女人,我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說完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她側頭看着窗外的馬路上車流飛逝而過的身影,人們三三兩兩的走過了眼前的咖啡廳,玻璃窗的倒影中是一個女人模糊的樣子。
林曦擡手輕輕撫摸着光滑的臉頰,這張讓她及其憎恨的臉,卻能讓她達到心底最想要的目的,真是太可笑了,花了六年的時間,好不容易回到了他的身邊,竟然還是因爲這張臉。
女人的手緩緩地用力,臉頰上已經有了微微的刺痛,“誰也不能阻擋我。”
她的痛苦,從來都不是爲了成全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