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黑色轎車緩緩開入院中,男人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車前,夕陽已經西沉,他的手中提着一個小巧的盒子,“太太呢?”
面前的傭人接過他手中的外套,恭敬的說道,“先生,太太正在廚房。”說起來這太太也是從下午就開始準備這頓晚飯了呢。
安敬生微微一挑眉,聲音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恩,小少爺呢?”
傭人微微低下頭說道,“小少爺,今天去醫院陪小小姐了,說是要到晚上吃飯的時候纔會被送回來。”
安敬生鬆了鬆領帶,點了點頭之後,便擡步走進了*的廚房。
安家本是高貴的不沾一點人間塵俗的地方,此刻卻是有了一絲溫馨的味道,女人圍着一條粉色的圍裙,短髮已經微微長長了些許,被她挽在了耳後,鍋鏟的聲音在廚房這個小小的空間內迴盪着,空氣中瀰漫着誘人的香味。
男人緩緩地走到她的身後,雙手環住了她的腰身,“好香,比我給你買的西街甜點還要香。”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安安心心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可能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於然先是被他嚇了一跳,轉而便將火關了,轉身看着眼前的人,雙眸都微微閃着亮光,“你給我買了西街的甜點麼?是那家我最愛吃的麼?”那家甜點,她就是在國外也是念念不忘的。
安敬生似乎是無奈的嘆口氣,“看樣子我這個準老公還不如那個小小的甜點有吸引力是不是?”
於然俏臉微微一紅,伸手狠狠地打了他胸膛一下,“安敬生,你胡說什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歡那家甜點。”現在光是想想,她都要口水氾濫了,真是好吃的緊。
安敬生伸手緊緊抱着她,彷彿是抱着一個期待許久的珍寶,“是啊,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那時候你懷孕的時候,還不是讓下人偷偷買給你吃?你以爲我不知道麼?”直到現在,他都還覺得這一切彷彿是在做夢一般的不真實,他不敢相信她真的已經回到他身邊了,他以爲這又是一個夢,當他醒過來的時候,這一切又回到了六年前痛苦的原點了。
所以他希望如果這是一個夢,他願意永遠都不要醒過來,若是不幸醒來,他願再次沉睡。
於然聽了之後,面色愈發的紅潤了,更是推了他一把,“得了吧,那時候你哪有心思在意我?你只在意我肚子裡的孩子吧?”
安敬生突然低下頭靠在了她的背上,聲音帶着一絲悔恨,“然然,如果我知道後來會愛上你,我絕對不會這麼對你,對不起,給你留下了這麼痛苦的回憶,真的很對不起...”他時常會想,如果當初他能夠早點認清自己的心,能夠對她好一點,她也不至於會選擇那麼決絕的方式離開他。
那麼這六年的痛苦也就不存在了,可惜這世上唯獨沒有如果。
於然聽着他痛苦的話,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想要轉身卻被他死死地抱住了,“敬生,你怎麼了...”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樣。
安敬生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說道,“然然,你能原諒我麼?”原諒那些年他犯下的錯。
於然聽了之後,嘴角微微揚起,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手背上,“敬生,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這樣的結果誰也不想看到的。”這裡面本就沒有誰對誰錯,更何來的原諒呢?
安敬生聽了之後,似乎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開口說道,“我肚子都餓了,我去外面等你。”說完之後,便轉身離開了廚房。
然而當男人離開廚房之後,於然擡手輕輕摸了摸後背,發現那裡已經有些微微溼潤了,她的眼眶也微微紅了,低下頭深吸一口氣,將桌上的飯菜端了出去。
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無論是多麼難的處境,都會成爲過去式。
安家餐廳內,長長的餐桌上放着一束束嬌豔欲滴的玫瑰花,紅色的花瓣如同鮮豔的驕陽,雪白的桌布上放着一小碟精緻的甜點,空氣中似乎還有一絲甜甜的味道。
安敬生已經坐在了桌旁,看着桌上一盤盤的佳餚,不由得讚不絕口,“然然,你手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於然擦了擦手,得意的看了他一眼,“誰讓你有一個挑食的兒子呢,你是不知道我在他的折磨之下廚藝是日漸飛漲,簡直就是到了一個世界大廚的地步。”那時候安然還小,但是嘴巴刁的很,總是挑剔國外的食物不合他的胃口,所以她這個當媽的就被練出了一身的好廚藝。
安敬生吃了一口菜,微微一挑眉,“兒子的挑食可不是遺傳我的,那時候你懷孕的時候挑食的人可是你,廚師都不知道被你逼的辭退幾個了。”
於然喝着湯,頗爲不服氣的說道,“兒子也有你的份,不要把什麼都推到我身上來!”
然而沒等男人開口說些什麼,門口就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你們兩個都是老大不小的人,爭論這些已成定論的事有意思麼?”
只見安然自顧自的一個人坐在了餐桌前,又十分自覺的裝好一碗湯默默地喝了起來。
安敬生看着兒子及其相似的臉,不由得笑出了聲,“兒子,安安還喜歡你麼?”他還是比較關心這兩個孩子相處的關係。
小男孩靜靜地吃了一口菜,有條不絮的說道,“安安對我的喜歡都快超過你這個爸爸了,我看你需要一點危機感了,還有她時常問我,你什麼時候會去看她。”
安敬生沉默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兒子,你是怎麼解釋你與我們的關係的?”
安然微微一聳肩,聲音帶着一絲無所謂,“實話實說咯,就說我是嫣然醫生的兒子,經常來醫院一個是因爲媽咪的關係,還有一個則是我的妹妹也住在醫院。”
於然突然有些擔憂女兒的智商了,“兒子,你說的這些...安安都相信了麼?”女兒這麼容易相信別人長大以後會不會被人騙呀?
男人看了一眼一臉複雜擔憂的女人,“女兒這點可真是像極了某人。”
於然聽了之後,擡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兒子的挑食也是像極了某人!”他以爲她是聾子麼?聽不到他有所指麼!
小男孩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高貴的擦了擦嘴角,擡眸冷淡的看了一眼他們,“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還有妹妹根本就不笨。”說完之後,便轉身離開了餐廳。
有些時候她只不過是不說罷了,並不是不知道。
於然暮然頓在了那裡,看着眼前的佳餚也突然沒有了胃口,也頹然的放下了碗筷,“我也吃飽了,先上樓了。”
安敬生責備的看了一眼已經上樓的小身影,起身跟在女子的身後,心疼的摟着她的肩膀,“難道你連甜點也不吃了麼?這可是我特地給你去買的。”
然而於然卻有些疲憊的揮開了他的手,“敬生,有的時候我在想我做的到底是不是對的?如果到時候安安不能接受我,甚至恨我該怎麼辦?如果到時候她根本就不認我這個媽咪怎麼辦?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有很多問題,她都選擇了逃避,以爲只要解釋清楚了,安安就會接受她,但是她忘了安安不過還是一個孩子,她能理解她當初的苦衷麼?
不,她不能,因爲沒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一個母親放棄自己剛剛出生的孩子。
安敬生嘆口氣,伸手抱着她走到了窗口,坐在了地攤上,讓她靠在了自己的懷中,“然然,有的時候你就是想太多了,安安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她一定會理解你的,還有我這個爹地在背後支持你呢,安安一定會認你這個母親的...”
於然轉身靠在了他的懷中,聞着他熟悉的味道,心底泛起了陣陣暖流,“敬生,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我們會幸福麼?”
男人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不容置疑的說道,“你覺得我們現在幸福麼?”
於然聽了之後,只是輕笑了一下,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更緊的抱着他了。
如果六年前她沒有離開,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幸福時能感覺到的,而不是說出來的。
然而此刻的醫院門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地停在了對面的咖啡廳前,一個男人坐上了車,沒多久之後,這輛轎車就飛快的離開了。
車內女人漠然的臉在路燈一閃而過,“調查的怎麼樣了?”
男人眉頭微微皺着,“這幾天於然都會來醫院陪安安,而安然也會每天都來醫院,但是於然都會先離開醫院,而安然要到晚飯時分纔會離開,路上只有三個保鏢跟着,比較容易得手。”
林曦微微勾起脣角,一抹冷然的笑意,“後天就是他們的婚禮了,我相信一定會很精彩的,人都安排好了麼?”
任軍點了點頭,“無論是醫院裡還是街道上,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林曦滿意的看了他一眼,“讓他們的嘴巴老實一點,不然我要他們好看!”
黑夜中女人猙獰的臉如同惡魔降臨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