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寧薇不見了←

進城,蕭然跟彥琳就覺得今天城裡的氣氛不對。守時足足多了兩三倍,荷槍實彈,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外邊朝裡邊進還可以,城裡的人想出來,一概不準,無論男女老少全都攔住。急着出城的百姓自然怨聲載道,有幾個上前理論的,都被守衛們輪着槍桿打了回去。

蕭然吃了一驚,心說不過是一天沒在,肯定是出了大事了!葉赫蘭兒要奪權?奕一直盯的緊呢,一時半會兒的應該鬧騰不起來啊!心裡驚疑不定,彥琳拉着他衣袖,一張俏臉緊張的發白,低聲道:“完了,是不是我偷偷溜出宮,給人發現了?”

她這時真的是害怕了,手臂也微微發抖。蕭然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不會。你離宮的事情,慈安太后原是知道的,就算給人發現了也不怕。”

話雖這麼說,心裡可還是不託底。停下自行車,朝一個守衛一拱手,道:“這位軍爺,敢問城門史大人可在否,麻煩引見。”

照規矩,負責城門守備的是正七品的城門史,或是從七品典儀。這職位並不算高,蕭然也就沒亮出腰牌。擱在往常,那些守衛見他衣着華貴,儀表不俗,一般也不敢怠慢的,可是今天偏就遇上個吃生米的主兒,擡手將蕭然推了個趔趄,罵罵咧咧的喝道:“滾他媽蛋!沒看爺們正忙着。再多事,當心老子把你丟進大牢裡。”

彥琳脾氣雖好,一看蕭然被推地差點跌倒,登時大怒,想也沒想,一巴掌輪了過去。那守衛原是瞧見她的。見了這如花似玉的模樣,還多瞅了兩眼,卻無論如何想不到這嬌滴滴的一個美人兒,說話就輪過來一大嘴巴。猝不及防,被扇了個金光燦爛,一時竟愣住了。其他的守衛登時鼓譟起來,大呼小叫的抽出腰刀,還有地操起新式步槍。嘩啦拉開槍栓,一窩蜂圍了上來。

蕭然見勢不妙,急忙亮出腰牌,大喝一聲:“大內副總管在此,哪個不要命的敢過來?”

如此年輕的大內總管,整個皇宮裡頭就只這麼一個,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可是太后跟前的紅頂子太監,誰敢不懼?衆守衛都驚的呆住了,有膽大的戰戰兢兢走過來,只瞄了腰牌一眼。便覺得兩腿發軟,撲通跪倒。先前推人的那守衛更是媽呀一聲,跌坐在地,站都站不起來了。蕭然也不理他,怒道:“叫你們管事地來!”

早有人飛報了去,不一時。一個頂着素金頂的七品官兒撩着袍裾,一溜煙兒的跑了過來,當頭便拜,道:“卑職該死,管教不嚴,讓這幫王八蛋衝撞了公公!還望公公大人大量……”

蕭然沒工夫跟他閒扯,沉着臉道:“廢話少說,我問你。今兒個城裡頭到底出了什麼事?”

“啊,公公不知道?”那城門史詫異的道,忽然左右瞧了瞧,湊上前低聲道:“不敢瞞公公:公主不見了。上頭吩咐着,叫卑職嚴加盤查。現在親軍都出動了,正滿城搜查呢……”

“你說什麼?!”蕭然勃然變色,一把提起那城門史的衣領,“你,你再說一遍,哪個公主不見了?”

“是八公主……”

“啊!”

蕭然只覺得胸口給什麼東西重重的錘了一記,蹬蹬蹬踉蹌着退了三四步,臉上全無人色。彥琳也驚的呆了,半晌纔回過神兒,急道:“胡說!你好大的狗膽!”

城門史並不認得她,只道是個宮女,兩手一攤,苦着臉道:“下官有幾顆腦袋,敢拿這樣的事情說笑?姑娘若不信,進城一看便知。估摸着這會兒御林軍正挨家挨戶搜查呢。”

蕭然這時耳朵嗡嗡直叫,什麼話也聽不進去,茫然的轉了幾個***,喃喃地道:“薇兒,薇兒……”寧薇公主的名兒,只在宮裡頭叫的,守衛們都不知他說的是誰。彥琳卻嚇的魂兒都飛了,慌忙把他拉到一邊,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快回宮問問清楚!”

“回宮……啊,對,回宮!”蕭然猛然驚醒,着急忙慌地去推自行車,不提防一個失足,竟跌了一跤。袍子嗤的颳了道口子,也顧不得了,扶起自行車,跟彥琳兩個如飛般望皇宮騎來。

城裡頭果然鬧哄哄的,一隊隊的官兵正往來搜查,店鋪民宅無一倖免,一

飛狗跳。看到彥琳年輕漂亮,大喝着要上前搜查,赤,舉着腰牌一路大喊:“誰敢阻攔,我殺他全家!”

喊聲驚動了一隊官兵,領頭的騎着一匹快馬,飛跑過來,叫道:“啊,大人是你!”原來事有湊巧,這人卻是程通。當即親自帶隊,一路開道,護送蕭然兩人回到紫禁城。

一進神武門,就看一大堆官兒在那兒團團亂轉。見了蕭然,齊聲叫道:“好了,蕭公公回來了!”一人急急奔了過來,拉住蕭然便道:“老弟救命,太后要砍我腦袋呢,好歹拉老哥一把!”

疾奔了這麼一道,蕭然人也清醒了不少,定睛一看,這人身高馬大,一部亂蓬蓬的絡腮鬍子,卻是御前一等侍衛梅良甫。估摸着這廝嚇的不輕,急得眼珠子都紅了。剩下那幾個,卻是景壽、榮祿,還有肅親王華豐、醇郡王奕澴等,趕緊圍了過來,先見過蕭然,這才瞧見彥琳,都覺得詫異,互相瞧了一眼,猶豫着跪下道:“見過麗太貴妃。”

“免了,都平身!”彥琳揮了揮手,道:“景壽,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公主金枝玉葉,紫禁城又戒備森嚴,如何出得去?會不會是跑到了哪個宮裡沒找到?”

景壽現在領着步槍營的差事,按理這宮裡地事情雖掛在他名下,卻不該他正管,偏他天生嘴笨,吶吶的說不出話來。奕澴跟他交情不錯,忙在一旁解釋道:“回麗太貴妃的話:上午才報說公主失蹤,宮裡頭咱們早都翻遍了,連個影兒都沒找見,不得已,這纔跟太后討了懿旨,全城搜查。麗太貴妃放心,照時間來看,公主這會兒多半還是在城裡的。”

蕭然道:“宮裡自來守備森嚴,公主到底是怎麼出去地?那些個守門侍衛,都是睜眼的瞎子麼?今兒個誰當值?”

他已經儘量壓着滿肚子的火氣,但仍舊臉色鐵青。奕澴等人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額角的青筋一根根突了起來,活像要吃人似的,原本英俊之極的一張臉,扭曲起來卻說不出的怕人。大夥都知道這位蕭公公得罪不起,這時誰還敢再多嘴。蕭然見衆人都不吭氣,刀子般的眼光逐一掃過,最後落在榮祿的臉上,一字一頓的道:“榮大人,你也不知道麼?”

榮祿是親軍侍衛統領,上月底剛又被慈禧破格擢升爲內務府大臣,這事是難辭其咎的。因此聽了這話,心裡就咯噔一下子。好歹有個慈禧在那裡撐腰,壯起膽子道:“這個,本官實是不知。當值的侍衛都已經抓起來了,我跟景壽、老梅親自審的,也沒問出個結果。咱們也都納悶兒呢,這大內禁宮,公主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

這傢伙一向奸猾,幾句話倒將自己責任推了個乾淨。蕭然本就窩着一肚子的火,聽他這麼一說,如何還按捺得住?劈頭就是一拳,正中榮祿眼眶,砸的眼冒金星,哎喲一聲,捂着臉載倒在地。景壽幾個都吃了一驚,連忙將蕭然抱住,榮祿大叫:“反了,反了!你敢毆打朝廷命官……”

“去你媽的!”蕭然飛起一腳將他踹了個跟頭。景壽嚇的臉兒都白了,結結巴巴的道:“老弟!給哥哥個薄面,這是神武門,鬧起來可是要殺頭掉腦袋的!”

榮祿這陣子正混的順風順水,幾曾吃過這等大虧,又羞又急,捂着臉大叫:“侍衛安在?侍衛安在?”梅良甫還指着抱蕭然這隻粗腿呢,哪裡顧得他,忙不迭躲到一邊去了。門下倒站着不少蘭翎侍衛,心說一個太貴妃、兩個王爺在那兒都不敢管,你還***叫侍衛,不是讓我們去觸黴頭找死麼?原在門裡頭站着的,一鬨都跑到門外去了。榮祿受不了這份窩囊,頓足捶胸,帶着哭腔叫道:“沒天理了!沒王法了!”

華豐氣的跟榮祿連連揮手,道:“還不走,等轎子吶?”榮祿這才爬起來,一手捂着臉,跳着腳道:“蕭然,今兒這事大夥都看着呢!帶種的別跑,我跟你沒完!”

“你他媽還敢說!”蕭然奮起兩個拳頭又要上前,衆人死死抱住。榮祿踉踉蹌蹌的跑了,華豐到底老成,道:“蕭老弟,現在不是鬧的時候,怎麼想法兒找着公主,這纔要緊。”

薇公主到底怎麼不見的,誰也沒能說個清楚。彥琳“放心,不是已經全城搜查了麼?北京城就這麼大,御林軍總有上萬人,一定能找的到。”

蕭然聽了,心情卻越加沉重。如果算上在承德的那一回,寧薇公主一共失蹤了兩次了。但那一回因爲迴鑾的事情,行宮裡氣氛正緊,人心惶惶的,也就不敢像這一次這麼大張旗鼓的舉動。其實所謂的全城搜查,實在是逼不得已纔出的下策。畢竟這麼一來,事情就要鬧的沸沸揚揚。蕭然所擔心的,倒不是朝廷會失了體面,而是怕給別有用心的人留了意,寧薇的處境就更危險了。可是不這麼做,又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來。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寧薇公主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了。聽彥琳說,現在她不單記性差的厲害,而且是明白一陣,糊塗一陣。有時犯了傻,連身邊的人都不認得。偏她又是那傾國傾城的容貌,這樣一個年輕漂亮又迷迷糊糊的女孩子,隻身跑到外面去,會發生什麼樣的意外,那是可想而知的。

現在她究竟是不是還在北京城,也只能憑着大夥的猜測。華豐拍拍蕭然的肩膀,道:“我管你叫一聲老弟,倚老賣老的說句話,你也別嫌不愛聽。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不單你着急,大夥也都跟着上火吶,但是着急上火有什麼用?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就只求老天爺保佑,讓咱們儘快找到公主,大夥才相安無事。”

肅親王華豐是太宗長子豪格之後,掌管右宗,論身份來說是舉足輕重地。況且這話說的確是實情,蕭然只有默然點頭。華豐又道:“晌午時候。兩宮太后因爲公主的事,已經大發雷霆。守門的侍衛跟內務府的不少人都給抓起來了,再這麼鬧下去,保不齊有多少人都要牽扯進來。才咱們這些人聚在這兒,就是爲了商量這事。蕭老弟,你在太后面前的分量,我就不必多說了,現在也只有你才說地上話。好歹勸主子們消消火,咱們下邊的人才好安心辦差不是。”

梅良甫哭喪着臉兒道:“肅親王說的是呢。老弟你瞧,太后才下了懿旨,今晚見不到八公主,就要砍老哥的腦袋呢!好兄弟,念在大行皇帝的份兒上,無論如何求你幫着通融通融吧!”

蕭然對梅良甫這人,印象也還不壞。嘆了口氣,道:“蕭然也不過一奴才而已,蒙王爺瞧的上眼。好吧。太后那邊,我盡力去勸勸,不過公主的事情,還得麻煩各位大人多多上心吶。”

衆人這纔算鬆了一口氣,梅良甫更是喜出望外,拍着胸脯道:“放心。包在老梅身上。便是將北京城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公主找回來!”

華豐帶着奕澴、梅良甫等人散了,景壽卻有些不放心,偷偷把蕭然拉到一旁,道:“榮祿那廝是個鼠肚雞腸的傢伙,又有那主兒撐腰,多半要跟你記仇地。不過你也不必怕他,論頂子。哥哥我現在跟他是平級。回頭他要是找你的麻煩,跟我言語一聲,我他孃的帶步槍營去平了他!”

榮祿仰仗了慈禧這個大靠山,最近是有些飛揚跋扈的架勢。估計這廝還不知道。現在連慈禧本人在蕭然的面前,也還要裝成那個嬌滴滴的蘭兒,何況他一個區區的內務府大臣?蕭然冷笑一聲,道:“好啊,找我麻煩,我正巴不得呢!”

景壽安慰他幾句,也自去了。彥琳自責的道:“說來這事全怪我。倘使不去過那勞什子生日,陪在寧薇宮裡,也就沒這些個事情了。小三子,你說她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她這麼一說,蕭然心裡更加難受。眼前晃來晃去的都是寧薇那清麗絕倫的模樣,那茫然絕望地眼神。一時心如刀絞,腦子裡一片混沌,只顧怔怔的望前走。彥琳道:“你做什麼去?”

蕭然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彥琳早看出他跟寧薇的關係不一般,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愈加不忍,道:“這會兒太后估計也正着急呢,你還是去她那瞧瞧去吧。我去壽康宮,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壽康宮!”蕭然突然醒過神兒來,急急的道:“快,我跟你一起去!寧薇的貼身侍女,那個叫香梅地,趕緊問問她去!”

兩人快步敢到壽康宮,天色已經漸漸黑下來了。往日裡一向安靜的壽康宮,這時卻隱隱傳來陣陣啼哭,似乎還有人在叫罵。蕭然緊跑兩步,才一進門,便瞧見一個野蠻丫頭正在裡邊哭罵:“姐姐丟了,你們還在這做什麼?沒用的東西,還不快去找!找過的地方也給我找一遍,給我挨個宮裡仔細的搜。要是找不到姐姐,你

也別想活!嗚嗚……”

這個小丫頭,不用說正是寧馨。原來寧薇失蹤,寶祿得到了消息,十萬火急的去榆錢兒衚衕找蕭然,不巧被寧馨撞了個正着。畢竟她跟寧薇是姐兒倆,一般的金枝玉葉,這種事情寶祿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瞞她,只好如實相告。

道光皇帝一共生有十個女兒,除了寧薇跟寧馨,其他地全都短命。有五個是未及成年便已殤,另外三個中,壽命最長的要算是道光的→第四個女兒壽安固倫公主卒於咸豐十年三月,年僅35歲。因此這姐妹十個,到現在只剩下這八姐九妹,情分是可想而知的。寧馨固然是個沒心沒肺地小孩兒脾氣,但對這唯一的姐姐感情頗重,聽說姐姐失蹤,一時竟哭暈了過去。好歹救醒,一路哭回皇宮,那壽康宮的宮女太監們可就遭了殃,幾乎給這丫頭作翻了天。正在那兒跳着腳兒鬧呢,一回頭卻瞧見了蕭然,更如火上澆油,飛也似撲了上來,連踢帶打,一邊哭叫道:“死太監,臭太監!你還我姐姐,還我姐姐!……”←

蕭然也不招架,木然呆立,任她拳頭雨點般的打在身上。彥琳忙搶上前,死死將寧馨抱在懷裡不敢鬆開,一面把奴才們都喝散了。寧馨也鬧的累了,撲在彥琳懷裡,哇的大哭道:“姐姐丟了,姐姐丟了!”

其聲悽然,不忍卒聽。彥琳也不禁落淚,一邊摸着她頭髮道:“好馨兒,不哭。你姐姐那麼大的人了,怎麼能丟呢?一定找的到。你也別再責怪小三子了,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心裡也一樣難受呢。”

說別的還好,一聽到“小三子”這三個字,寧馨就按捺不住滿心的怒火,拽起兩個小拳頭又要開打,一邊叫道:“都是他,都是這個死太監給害的!流氓,死色狼,姐姐看不上你,你就千方百計的折磨她!你要活活的把她逼死才肯甘心麼?我跟你拼了!……”

幾句話如利箭一般刺在蕭然心頭,一時怔怔的竟落下淚來。彥琳卻嚇的呆了,半晌才緩過神兒,忙不迭的捂住寧馨的嘴。在這皇宮大內,這幾句話倘或給好事的人聽了去,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蕭然腦袋的。慌忙四下看看,還好奴才們都退下了,但究竟有人聽見沒有,那也是保不齊的事。

寧馨猶不肯罷休,嗚嗚的亂叫,拼命掙扎,順手抄起個板凳就要丟過去。彥琳力氣卻沒有她大,看看攔不住她,一時怒極,大喝道:“夠了!”揮手一記耳光狠狠抽了過去,啪的一聲,竟將寧馨打的跌倒在地。

彥琳的脾氣向來極好,連身邊的太監宮女都很少責罰,更別說對寧馨,一向如大姐姐一般呵護有加。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三個人都楞住了。寧馨那白晢粉嫩的小臉兒上清晰的浮起五個指引,猶自不敢相信,半晌才捧着臉,顫聲道:“你,你打我?!……”

“對,我打的就是你!”事已至此,彥琳索性也豁出去了,指着寧馨的鼻子道:“你瞧瞧你自己,還像個女孩子的樣子麼?口口聲聲的心疼你姐姐,但平日裡你有在乎過她麼?真正的關心過她麼?自打回鑾到現在,成天的到外邊撒歡兒去,你好好兒的陪過你姐姐一天麼?你姐姐病的怎樣,你問過一句沒有?只顧着自己的感受,也還罷了;幹嘛有事沒事的哪別人撒氣?寧馨,我實話告訴你:假使不是你這麼自私,對別人不管不顧的;假使你今天在這壽康宮裡陪着你姐姐,就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彥琳的這一番話,說的寧馨啞口無言,呆呆的坐在地上好半天,道:“是,你說的對。我自私,我從來就沒有真正的關心過誰。我,我……”一口氣涌上來,捂着胸口不住的喘息着,再也說不出話,只有眼淚連着串兒的滾了下來。

蕭然只覺得心口有許多無形的大手抓來抓去,彷彿稍一用力身體便會給撕碎一樣。強咬着牙,衝彥琳搖了搖頭,道:“別說了。這所有的事情,原本就是因我而起。馨兒不過年紀小,怪不得她。”伸手將寧馨扶起,認真的拍去她身上的塵土,然後輕輕捧起她的臉,凝視着她,鄭重說道:“馨兒,我知道你恨我。發生了這麼多的變故,我的確是罪魁禍首,這一點,我不想推脫。但是無論如何請你相信,在我心裡,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害你姐姐。如果對她造成了傷害,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不過你放心,我蕭然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負責任。無論如何,我也要把寧薇公主毫髮無傷的找回來!”

馨又是自責又覺委屈,再也按捺不住,一頭撲到蕭然痛哭。彥琳在一旁不禁瞧得呆了,好一個小三子,這麼個假太監,究竟跟公主姐倆兒都是什麼關係?瞧這曖昧的樣子,難道已經……看來這個弟弟,還真不是一般人啊!

一時幽怨叢生,也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猛醒起這是在壽康宮,忙把兩人拉開,道:“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蕭然給寧馨這麼一鬧,腦子反倒清醒了不少,道:“對,現在要緊的是找到公主。”急傳香梅,小太監哭喪着臉兒報說,公主一失蹤,香梅就給抓到刑慎司去了。蕭然留下彥琳照顧寧馨,自己匆匆趕到刑慎司一看,香梅捱了一頓花竿兒,又被審了半日,這時已經是奄奄一息了。這丫頭也夠可憐的,寧薇一病,便沒日沒夜的照顧她,偏趕上打了個盹兒,醒來人就不見了。現在命都去了大半,委實冤枉的很。

蕭然詳細盤問了半天,也沒能問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當即叫過刑慎司當值的首領太監,叮囑他不準再對香梅用刑,又託了太醫院的人來給調理醫治。忙完了這些,又趕去鍾粹宮,慈安也正急着找他,劈頭便道:“臭小三子,每回着急的時候都找不着你人影兒,誠心氣我麼?”

蕭然也沒心思跟她解釋,只道:“公主怎樣,有消息麼?”

慈安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蕭然低頭沉吟了一會兒,忽然道:“姐姐下一道懿旨,把親軍、侍衛、各班捕快都撤了吧,派人放出話去,就說公主已經找到了。”

慈安瞪大了眼睛,奇道:“爲什麼?寧薇到底是公主。你真忍心置她於不顧?”

蕭然皺眉道:“不是我不顧她,是現在這樣的做法,不單于事無補,反倒把寧薇推上絕路了。”

“爲什麼?”

“你想,公主假使真的離開了皇宮,到現在已經有大半天了。出動了上萬人,這麼長時間都還沒有找到,無非是這幾種可能……”

“一種是她已經出城。另外一種,就是落到了壞人的手裡!”慈安接口道,“這時候正需要官軍解救,晚了可就來不及了,怎麼能撤下來呢?”

“不,還有一種可能,脅持她的壞人,很有可能原本不知道她是公主的身份!”蕭然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寧薇現在時時犯糊塗,我猜她能混出皇宮也是誤打誤撞。當時一定是神智不清。所以抓她地人,很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她是公主。現在給官軍這麼一鬧,公主身份人盡皆知,寧薇反倒變成了燙手山芋。爲了防止事情敗露,很有可能……”

“殺人滅口!!!”慈安不覺低低的叫了出來。現在的她見識已經不同以往,是以蕭然一點就透。如果寧薇已經出城。再怎麼搜查也是徒勞;如果真的像蕭然所說,綁架公主,那是多大的罪名?誅九族都嫌不夠。一旦對方決定鋌而走險,那麼寧薇的處境真的就很危險了!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的看着薇兒……”慈安眼圈兒一紅,再也說不下去。蕭然用力搖了下頭,不容置疑道:“你放心。這事是因我而起,我當然不會不管。”

有蕭然在,慈安也就有了主心骨。當即按照蕭然地意思下達了命令。立刻選派大內好手跟有經驗的捕快,連夜出城,加急一百五十里,然後從遠往近層層搜索;今晚城門仍舊嚴密封鎖。進出一概不準,明早五更天開城放行。

至於梅良甫、景壽等,還有宮裡的侍衛跟香梅,這都是無辜受牽連的,大可不必追究。殃及池魚的這一套做法是宮廷歷來的規矩,慈安原也看不慣,所以痛快的答應了。

交待完這些事情,蕭然便離開皇宮,徑直回到榆錢兒衚衕,喚過馬超,親自用大內副總管的腰牌送他出城,命他飛抵大興山集合段興年的一中隊,不準帶火器,只帶短刀,化妝成百姓連夜趕來。對特種部隊來說,搜索跟營救是必修科目,並且他們又見過寧薇公主,有他們在,比全城搜查有效的多。

蕭然地事情就是山寨最大的事情,段興年一聽老大的夢中情人不見了,當即就要盡卷人馬,血洗北京城。馬超不敢違抗蕭然命令,跟着盛左幾個好歹勸住,最後帶齊本部二百餘人,星夜趕往北京。花和尚這時已經是二中隊的隊副,劉濤升爲三中隊隊長,這兩人都是火器營的原班人馬,雖不敢擅自調動部隊,但也都稟明盛左,各帶一個班前來支援。

第二天天不亮,隊伍就已經潛入各門外。按照蕭然的部署,每個城門外派一個班留守,暗中查探過往行人車輛;其餘弟兄分散進城,兩人一組,展開地毯式搜查。排查地重點,就是八大胡同、天橋、菜市口一帶,這三個地方,也是京城裡魚龍混雜、治安最差的地方。另外要格外留意的是城裡的三處姑子廟,寧薇儘管神志不清,卻不知是不是仍記着出家的念頭。

當時的老北京,雖然也算繁華,但也只是後市首都中老城區那一塊兒,還不算太大。但是這二百來號弟兄搜查了整整兩天兩夜,像梳子一樣過了幾個來回,卻連一點寧薇的消息也沒有。而負責城外搜索的侍衛跟捕快也都陸續回報,全無蹤跡。這位公主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地無影無蹤。

宮裡放出的話很快就傳遍了街頭巷尾,都說當朝公主丟了又找到了,朝廷撒起謊來,不由百姓不信。再說這種諱莫如深的話題是沒有多少人敢去議論地。所以官兵一撤,大街上很快恢復了往日地熱鬧,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走在街上,蕭然多少有些恍惚。時間每過去一秒,他的心就跟着沉下去一分。且不說寧薇能不能找得到,

連活着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夜裡,他甚至沒有合過眼。如果說是那僅有的一線希望在支撐着他,那麼現在,他覺得自己隨時都走在崩潰的邊緣。

“大人,你看!”走在他身後地花和尚忽然望前面一指,兩道掃帚眉登時扭成了一團。蕭然順着他手臂瞧去,卻是一家妓院,穿過敞開的廳門。剛好能瞧見一個乾瘦漢子摟着個姑娘,踩着胡梯望樓上走去。

“那人是誰啊?”蕭然只瞧見他個側臉,也沒認出來,隨口說道。花和尚卻重重的一跺腳,道:“日他娘!這廝是瘦猴,咱大興山的弟兄。叫他們找人,卻他娘跑這來吊膀子來了!”

馬超也臉有怒容,低聲道:“大人,要不我去把那***揪出來?”

蕭然擡頭瞧去,那妓院門楣上懸着一方漆紅大匾。直書“倚翠樓”三個大字。原來不知不覺,卻轉悠到了八大胡同。這倚翠樓原也是聽過的,小竹、小月姐兒兩個,原就被賣到了這裡,後來由肅順贖了出去。

對手下的這些弟兄,訓練之餘。蕭然倒也不十分苛責,喝酒、賭錢、逛窯子,也都沒說什麼。畢竟當時的社會風氣如此,大夥又都提着腦袋跟着他蕭然混飯,再不讓弟兄們樂和樂和,似乎說不過去。但是眼下卻正是辦事地當口,蕭然心裡本就急的冒煙,這瘦猴卻趁機跑來這裡鬼混。讓他頓時騰的火起。眼神也陰冷了幾分,道:“走,進去看看!”

倚翠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妓院,號稱京城第一樓。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這裡不單姑娘漂亮,價格也貴的離譜。但凡沒有些身家的,連門兒都甭想進來。蕭然剛要跨進門檻,守在門旁的龜奴便皮笑肉不笑的攔住了:“幾位爺眼生哪!八成是第一次來咱們倚翠樓吧?咱這兒的規矩,進門可是要……嘿嘿!”說着話,從袖子裡伸出根手指頭輕佻地勾了勾,意思是在要打賞。

原來這倚翠樓在京城裡豔名遠播,花樣兒自然也就多些,嫖客進門要先掏銀子,讓把門的看看你有多大本錢,然後按你的本錢給你挑相應的姑娘。蕭然幾個哪懂得這些,馬超皺眉道:“滾一邊去,爺是來找人的!”

“大爺你這話說的對。來這兒地都是要找人的,買蘿蔔就奔菜市場了不是?”那龜奴顯然是見多識廣型人才,撇了撇嘴,一臉譏誚的道。

花和尚聽了,哪裡按捺得住?掄起熊掌一樣的大巴掌直接拍了過去,正中面門,竟將那廝打的轉着圈兒飛了起來,一直飛進廳裡,跌了個七葷八素,殺豬似的直叫喚。花和尚幾步搶了進去,拽起龜奴還要再打,蕭然不願多事,低喝道:“和尚!”隨手摸出錠金子,咚的丟在地上,淡淡的道:“給他,讓他滾。”

這一錠金錁子足足地有五兩重,被他隨手丟在地上,瞧的偌大個廳裡的人,眼睛都直了。那龜奴更是興奮的幾乎抽過去,一般平日地打賞,能有個三五兩銀子就是小賺,這麼隨隨便便的出手就是足金五兩,那得是多大的身家?挨的打當即也不疼了,連滾帶爬的過來,一把將金子死死攥住,結結巴巴的道:“多謝爺爺,多謝爺爺!您了稍候,小的這就給您找最好的姑娘去!”

花和尚不耐煩,一腳將他踹的老遠。湊巧老鴇兒到別的客人那伺候去了,蕭然也不等她,帶着兩人徑奔樓上走來。這世道有錢的便是大爺,守在樓口的龜奴見三人出手闊綽,脾氣又兇,用屁股想也知道惹不起,誰還敢攔?

花和尚劈胸揪過一名龜奴,直接提的雙腳離地,喝道:“剛剛上樓的那瘦子在那兒?”

他長的本就沒有多少人模樣,這一瞪圓了眼珠子,嚇得那龜奴魂不附體,篩糠也似的道:“在、在東首第、第二間……”

花和尚撇了那人,徑直來到東首第二間房,砰的一腳將整扇門板都踹飛了。房間裡響起一聲女人地尖叫。接着是男人吼道:“你做什麼……唉喲!”乒乓幾聲亂響,就看花和尚拖着瘦猴,跟拖死狗一樣的大步走了出來,狠狠望地上一摜,道:“大人,怎麼處置他?”

瘦猴褲子剛脫了一半。還掛在腳踝就給揪了出來。擡頭一瞧,正碰上蕭然冰冷的目光,頓時汗就下來了,語無倫次的道:“大、大人!那個,屬下在此查探……”

“我查你媽!”花和尚擡腿一腳踹在他小腿骨上,踢的瘦猴呲牙咧嘴,但到底是戰場上一路殺過來的,倒也頗爲硬氣。竟忍着沒吭出聲來。蕭然盯着他瞧了半晌,道:“你們兩人一組,那個人是誰?”

“沒,沒誰,就我一個人來地!”瘦猴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竭力掩飾。蕭然嘿的一聲冷笑,道:“和尚,帶他去見老段,他有辦法叫他開口。”

瘦猴整個人立刻萎頓了下去。段興年刑慎司出身,折磨人的那些個法子。想想都會做噩夢。便是鐵打的漢子,也沒幾個能熬得住的。花和尚道:“日你娘,還不快說!”

“是……是……劉隊長!”

“劉濤?”蕭然眉毛頓時擰成一團。劉濤這人,原在火器營的時候就是個包衣,人很精明,打起仗來也着實有股子猛勁兒。可就是當差年頭太久。沾着不少的兵痞氣。讓他當第三中隊的隊長,原也是本着磨練他地意思,可是這廝纔到京城兩三天,竟帶着手下一頭扎到溫柔鄉里來了。蕭然很是有些懊惱,馬超怒道:“這***,我去把他揪出來!”

“哎喲,幾位爺這是怎麼話兒說的!”一個嗲聲嗲氣的聲音傳來,接着一個打扮妖豔的女子上了胡梯。一看便知是老鴇兒來了。這娘們自然是打龜奴那兒聽了信兒,知道這夥客人來頭不一般,眼珠一轉,便已瞧出

主角兒。立刻媚笑偎了過來,嬌滴滴的道:“招呼爺可莫見怪。雅間兒裡備着有美酒佳餚,公子爺賞個薄面,讓奴家替貴人接風吶!”轉頭叫道:“姑娘們,快出來見貴客啦!”

這一聲喊,只聽後頭齊刷刷“哎”了一聲,也不知從哪裡鑽出一大羣的鶯紅柳綠、環肥燕瘦迎了上來。要說這倚翠樓果然名不虛傳,姑娘們一水兒的白,嫩,嬌滴滴、俏生生的模樣,我見猶憐。倘使擱在平日,蕭然必是第一個系不住褲腰帶的,但是今天卻混無興致,倒覺得起了一身地雞皮疙瘩,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偏那老鴇兒年紀也不大,見他異常英俊的模樣,竟兩眼放光,伸手搭在蕭然肩膀上,嬌笑着道:“好人,奴家伺候你,這便喝兩杯去……”

馬超勃然變色,揪住那老鴇兒衣領罵道:“你孃的爛貨!”叉手便要打。大凡來了妓院的,都是些尋花問柳之輩,那老鴇兒一輩子也沒瞧見過這樣的客人,嚇得花容失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些準備隨時撲上來的姑娘們見了,一迭聲地驚叫起來,誰還敢上前?

蕭然卻眉毛一挑,道:“放開她。雅間兒就不必去了,在樓下給我擺一桌上好的酒席,給我叫你們這兒最好的姑娘來陪着。”

馬超跟花和尚兩個都不禁一愣,心說大人是來抓弟兄們開小差的,怎麼着自己也找上姑娘了?難不成真是看了剛纔那些個MM,了?他倆卻不知道,蕭然這擺明是成心的。雖說這大興山內部的事情,於倚翠樓無關,但是想起小竹跟小月曾被賣到這裡受苦,心情自然極爲不爽。反正也是鬧一回,索性鬧到底。

既然老大發了話,馬超丟開老鴇兒,喝道:“沒聽見?晚了半會兒,老子把你這窯子窩掀個個兒!”

其實凡是開得起倚翠樓這樣大的買賣的,多少也都是非權即貴、極有勢力地主兒,跺跺腳街面亂顫。但是蕭然三個都是生面孔,一個俊的跟戲臺上的小旦似的,兩個凶地跟鬼畫符的門神似的,一口一個“大人”的叫着,出手又闊綽已極,饒是那老鴇兒見多識廣,想破腦袋也猜不透他們的來頭。這京城裡頭,天子腳下,藏龍臥虎,誰曉得哪天倒黴就碰上個瘟神?心裡越發沒底,連忙吩咐備了酒菜。

蕭然一言不發的望首位一坐,面沉似水。馬超跟花和尚一左一右站在身後,活脫的兩座鐵塔。瘦猴蔫頭耷腦的提着褲子,也在後頭矗着,帶死不活的。大廳裡原本有幾撥客人瞧見這架勢,忙不迭的溜了個乾淨,外邊的人也不敢再望裡進。

老鴇兒心說:我娘乖乖,瘟神說話便來了!硬着頭皮上前,斟了杯酒又不敢敬。但是來妓院就一定要找姑娘陪的,總不成像這麼幹坐着相面吧?猶豫了老半天,才背書似的戰戰兢兢道:“公子爺大駕光臨,蓬、蓬蓽生輝。不知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奴家這便找來陪您……”

“看着辦。”蕭然冷冷的道。

這一句話老鴇兒聽了,頓時就犯了難。這種嗯嗯啊啊的事情,自己不拿主意,別人怎麼看着辦?又不敢不依,答應着下去,叫過一名龜奴,低聲道:“快去叫梅三爺,多帶人手來。今兒這主兒不是善茬,十有八九要鬧起來!”

龜奴一溜煙兒的去了,老鴇兒強裝笑臉,把那自以爲得意的風、花、雪、月四姑娘一一請了上來。這四位可都是倚翠樓裡掛頭牌的,說豔冠京城都不爲過,一個雲曼風,一個洛凌花,一個韓如雪,一個秋盈月。本來樓上那些姑娘就已經是如花似玉了,但跟這四位一比,頓時如螢火忽然見到滿月一樣,羣芳失色。單說這四人,嬌軀窈窕,風姿婉約,那一段風韻氣質就足以把任何一個正常男人迷的神魂顛倒。更有玉肌雪芙,瑩瑩然哪堪一觸,端的是千嬌百媚,國色天香。

不想蕭然今兒偏就不正常,斜睨上天,正眼兒也不瞧一眼。倒是那四位大美女,八成是頭一回瞧見這麼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公子哥兒,一個個睜大了美目,盡在蕭然臉上轉來轉去。老鴇氣的幾乎發瘋,偏那位梅三爺又遲遲不到,不得已,咬咬牙道:“公子爺眼光還真高,連四姑娘都瞧不上眼。既然如此,只怕是要跟公子爺說抱歉了……”

這話說的卻是逐客的意思。蕭然不屑的一笑,反脣相譏道:“什麼京城第一樓,哼哼,倚翠樓偌大的名聲在外,原來也不過爾爾。徒有虛名,還開它做什麼?”

“你!”老鴇兒氣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半天才冷笑着道:“公子爺也別太託大。倚翠樓開得起,自然有開得起的道理。前兒倒新來了個姑娘,不是我信口胡吹,滿京城的紅姐兒加起來,也都不及她半分顏色。只是這位姑娘還是個水兒,這紅頭麼……不知公子出得起出不起?”

“水兒”說的便是雛兒,是指處女;“紅頭”便是指這破處的價格。蕭然聽她說的煞有其事,不禁啞然失笑,道:“這位大娘,請不要無緣無故的胳肢我。京城的紅姐兒加起來還不及她半分,難不成你這窯子窩裡掉下個七仙女?要是還像這幾位似的庸脂俗粉,就大可不必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公子說話……實在是……太欺人也!”老鴇兒幾乎給他氣瘋了,忍無可忍,指天劃地的道:“便是七仙女真個下凡,也比不上我這位姑娘!你若見了她,還是瞧不上眼,我,我寧可賠你雙倍銀子!不,三倍,四倍,十倍都成!”

“哈哈,好笑,真是好笑!哈哈……”笑聲忽然戛然而止,蕭然冷冷的道:“我不稀罕。”

♂ 第8卷 混跡後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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